黑暗裏的蚊子 第3章 停擺的鍾

00:53:30

電梯廂體突然失重下墜，林默的心髒瞬間提到嗓子眼。他下意識地抓住扶手，後背重重撞在廂壁上，手裏的報紙被風卷得嘩嘩作響。

黑暗中，沈清辭的氣息貼得極近，檀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味，鑽進他的鼻腔。他能感覺到她的手指還搭在自己肩上，冰涼的觸感像蛇一樣纏繞上來。

"信...什麽？"林默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手裏的水果刀反手抵向身後，卻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按住。

"信十年前，是你殺了我。"沈清辭的聲音帶著笑意，卻讓林默如墜冰窟。

電梯猛地一頓，停在了四樓。應急燈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了沈清辭那張近乎透明的臉。她的旗袍袖口沾著黑色的黏液，顯然剛和什麽東西打過架。

"王阿姨是u0027影u0027，"沈清辭收回手，指尖在應急燈下泛著青灰色，"守盒人的影子，靠吸食記憶為生。你剛纔要是進了她家，現在已經變成竹籃裏的骨頭了。"

林默握緊報紙，上麵的照片彷彿在嘲笑他的愚蠢。如果沈清辭是十年前被他殺死的女屍，那她現在是什麽？鬼魂嗎？

"你到底是人是鬼？"

沈清辭沒有回答，隻是看向電梯門。門外的樓道裏，傳來齒輪轉動的"哢噠"聲，規律而緩慢，像是某種老式機械在執行。

"四點四十四分了。"她輕聲說。

林默突然想起王阿姨總說自己的鍾停在四點四十四分。他看向手機，時間顯示00:52:45，距離淩晨四點還有三個多小時。

"你說什麽？"

"王阿姨的鍾沒停，"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電梯門外，"是這棟樓的時間，每天都會在四點四十四分重複一次。"

電梯門緩緩開啟。

四樓的樓道和其他樓層不一樣，牆壁上貼著泛黃的牆紙，上麵印著九十年代流行的牡丹圖案。走廊盡頭掛著一盞老式吊燈，燈泡蒙著層厚厚的灰，光線昏暗得像黃昏。

而在走廊正中間，擺著一座半人高的落地鍾，鍾擺左右搖晃，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鍾麵上的時間，赫然指向四點四十四分。

更詭異的是，鍾旁邊站著個穿校服的女孩，梳著馬尾辮，手裏拎著個粉色書包，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地盯著落地鍾。

黑貓從林默腳邊竄出去，對著女孩的背影"喵"了一聲，聲音裏帶著警惕："她是時間的碎片。"

沈清辭走出電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小雅，別等了，他不會來了。"

女孩猛地轉過身，林默這才發現她的臉是模糊的，像打了馬賽克，隻有一雙眼睛清晰得嚇人，黑白分明，沒有一絲神采。

"姐姐說，等鍾響四下，哥哥就會來接我。"女孩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現在鍾響了，哥哥在哪？"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縮。這個聲音，他聽過。

十年前那個雨夜，埋完木盒後，他在山路上迷了路，遇見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哭著說要等哥哥來接她。他把自己的雨傘給了她，說："別怕，我帶你去找哥哥。"

可後來，他再也沒見過那個女孩。

"她是誰？"林默看向沈清辭。

"十年前死在槐樹下的，不止我一個。"沈清辭的聲音低沉下來，"小雅是被誤殺的，她的時間永遠停在了等哥哥的那一刻。"

落地鍾突然"鐺"地響了一聲，震得林默耳膜發疼。

女孩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融化的冰。她伸出模糊的手，指向林默："哥哥，你為什麽不回來接我？"

林默的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起來了，那天他把女孩安頓在山洞裏，說去找人來救她，可下山後就被警察帶走，再也沒能回去。

"對不起..."他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太晚了。"女孩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空氣中，隻留下那個粉色的書包，掉在地板上，發出"啪"的輕響。

沈清辭彎腰撿起書包，拉開拉鏈，從裏麵倒出一堆灰色的灰燼。

"她的記憶被影吃掉了，"沈清辭看著灰燼，眼神複雜，"現在隻剩下時間的碎片。"

林默突然想起王阿姨竹籃裏的白骨，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影到底是什麽？"

"它們是木盒的守護者，"沈清辭把書包扔進垃圾桶，"也是十年前那場大火的倖存者。"

大火？

林默的腦海裏閃過熊熊燃燒的木屋，木頭爆裂的劈啪聲，還有一個女人的尖叫，淒厲得像指甲劃過玻璃。

"什麽大火？"

沈清辭正要說話，落地鍾突然開始瘋狂倒轉，鍾擺"哢哢"作響，像是要散架。樓道裏的牆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露出後麵斑駁的牆壁，上麵隱約有燒灼的痕跡。

"它要來了！"黑貓突然炸毛，對著樓梯口的方向弓起背。

沈清辭臉色一變，拉著林默衝進電梯："是u0027主影u0027！比王阿姨厲害十倍！"

林默被她拽著，踉蹌著衝進電梯。他回頭看去，隻見樓梯口的陰影裏，緩緩爬出來一個巨大的黑影，沒有五官，隻有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像撒在黑布上的星星。

黑影移動過的地方，牆壁瞬間腐朽，落地鍾"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齏粉。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林默看見黑影伸出無數隻手臂，抓向他們剛才站過的地方。

00:51:10

電梯急速上升，沈清辭靠在廂壁上，劇烈地喘息著，嘴角溢位一絲黑色的血。

"你受傷了？"林默扶住她。

"沒事，"沈清辭擦掉嘴角的血，臉色蒼白如紙，"主影能吞噬時間，被它碰到，會瞬間變成枯骨。"

林默想起那個消失的女孩，心裏一陣發寒。

"十年前的大火，到底怎麽回事？"他追問。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從旗袍口袋裏掏出一塊玉佩，遞給他。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麵刻著個"辭"字，邊緣有處明顯的缺口。

"這是你當年送我的，"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暖意，"你說，戴著它就不會迷路。"

林默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他的指尖觸到那個缺口時，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十歲的他，把這塊玉佩塞進一個穿旗袍的姐姐手裏，奶聲奶氣地說："姐姐，這個給你，媽媽說能辟邪。"

那個姐姐笑著摸他的頭，眼睛彎得像月牙："小默真乖。"

是沈清辭。十年前，他認識她。

"我們...是朋友？"林默不確定地問。

"不止是朋友。"沈清辭的眼神變得幽深，"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弟弟？

林默愣住了。他是獨生子，從來沒有姐姐。

電梯突然停了下來，不是因為按了樓層，而是卡在了十三樓和十四樓之間。

燈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黑暗中，林默聽見沈清辭倒抽一口冷氣。

"它進來了。"

倒計時：00:5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