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2章 貓語

00:58:47

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突然停了。

林默攥著水果刀的手心全是汗，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他不敢出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試圖捕捉門外的動靜。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甚至連沈清辭的氣息都消失了。樓道裏死寂得像座墳墓，隻有手機螢幕上跳動的紅色數字在提醒他，危險並未解除。

00:58:31

他再次湊到貓眼上。

外麵還是一片漆黑，聲控燈不知被什麽東西弄壞了，連微弱的光都透不進來。但那雙琥珀色的貓瞳還在，就懸在貓眼正前方，距離近得彷彿能觸碰到。

黑貓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它嘴裏的血紙條已經不見了，嘴角卻沾著暗紅色的黏液，順著胡須往下滴。

突然，貓的嘴唇動了。

不是貓叫，而是一種極其幹澀的、像砂紙摩擦木頭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鑽進林默耳朵裏："開門...救我..."

林默猛地後退，後背撞在書桌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貓會說話？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一定是太緊張出現了幻聽，這世界上哪有會說話的貓？可剛才那聲音如此清晰，帶著種瀕死的絕望，絕不是普通的貓叫能模仿的。

他想起自己那個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從記事起，他就能聽懂動物的話。

小時候在鄉下奶奶家，他能聽懂院裏老黃狗抱怨骨頭太硬，能聽懂屋簷下的燕子討論哪片田野的蟲子更肥。但這個秘密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因為被當成怪物的滋味，他嚐過一次就夠了。

十歲那年，他指著鄰居家的公雞說"它在罵你昨天踢了它"，結果被鄰居當成中邪，拉到廟裏灌了三天符水。從那以後，他學會了假裝什麽都聽不見，假裝自己和普通人一樣。

可現在，這隻黑貓分明在說人話。

00:57:59

門外傳來沈清辭的聲音，依舊清冽如冰："阿夜，別嚇他。"

被叫做"阿夜"的黑貓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竟浮起一層水汽。緊接著，林默聽見爪子撓地的聲音，像是貓被人抱了起來。

"林默，"沈清辭的聲音重新貼在門板上，"倒計時結束前，你必須想起十年前的事。否則，不止是你，這棟樓裏所有人都會變成阿夜的食物。"

"你到底是誰？"林默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忘了嗎？"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悵然，"十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夜，你把我裝進木盒，埋在了後山的槐樹下。若不是老陳貪財挖出來，我還醒不過來呢。"

林默的腦子像被重錘砸中，無數混亂的畫麵翻湧而上——

暴雨傾盆的夜晚，泥濘的山路，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下埋著個紅漆木盒。他跪在泥地裏，用小手拚命往土裏按，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裏，又苦又澀。

"姐姐，等我長大了，一定來救你。"

是誰在說話？是他嗎？

00:57:12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斷了他的回憶。是條新簡訊，還是那個未知號碼發來的："別信她的話，木盒裏的不是人。去七樓，找王阿姨要1998年的《都市晚報》，第三版有答案。"

七樓王阿姨？那個總說自己鍾停在四點四十四分的老太太？

林默猶豫了。一邊是門外聲稱被他關起來的神秘女人，一邊是來源不明的簡訊，他不知道該相信誰。但倒計時還在減少，他必須做點什麽。

"吱呀——"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沈清辭轉身離開了。緊接著，樓道裏響起緩慢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積灰的地板上，漸漸遠去。

林默握緊水果刀，屏住呼吸等了三分鍾，確定外麵沒人了，才小心翼翼地擰開反鎖的旋鈕。

門剛開啟一條縫，一股腥甜的氣味就湧了進來。

樓道裏空蕩蕩的，聲控燈依舊沒亮。但在他門口的地板上，放著那個紅漆剝落的木盒，盒蓋敞開著，裏麵空空如也。

而在木盒旁邊，躺著一撮黑色的貓毛，毛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

00:56:30

林默咬咬牙，抓起木盒塞進揹包，握緊水果刀衝出了門。他沒敢走樓梯，直接衝進了電梯。按下七樓的按鈕時，他看見電梯壁的反光裏，自己的臉色慘白如紙。

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空間裏彌漫著一股鐵鏽味。林默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心髒狂跳不止。他想起老陳的死，想起沈清辭的話，想起簡訊裏的提示，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

"叮——"

電梯到了七樓。門剛開啟一條縫，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貓叫。

阿夜蹲在電梯口，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但這次，林默聽懂了它的話："別去王阿姨家，她是假的！"

林默腳步一頓。

黑貓突然弓起背，毛發倒豎，對著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齜牙咧嘴。那是七樓東戶，王阿姨家。

就在這時，王阿姨家的門"哢噠"一聲開了道縫，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來："小林？這麽晚了，有事嗎？"

林默看向黑貓，它正用爪子指著王阿姨家的門，急促地"喵喵"叫著："她在門後藏了東西！是骨頭！好多骨頭！"

00:55:45

林默的後背瞬間爬滿冷汗。他想起王阿姨總說自己一個人住，可每次路過她家，都能聞到一股奇怪的肉香。以前他以為是老太太喜歡燉肉，現在想來，那味道似乎和剛才聞到的腥甜有些相似。

"沒事，王阿姨，"林默強裝鎮定，握緊了口袋裏的水果刀，"我就是聽見貓叫，過來看看。"

"哦，是阿夜啊。"王阿姨的聲音透著一股古怪的熱情，"這貓邪性得很，天天半夜叫，吵得人睡不著。小林，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門縫又開大了些，露出王阿姨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她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異樣的光，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笑容，牙齒黃得發黑。

林默看見她身後的玄關處，擺著個蓋著紅布的竹籃，紅布底下隱約露出一截白色的東西，像是骨頭。

黑貓突然撲了上去，對著王阿姨的腳踝狠狠咬了一口。

"啊！"王阿姨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尖利得不像個老太太。她猛地後退，撞到了身後的竹籃，紅布掉了下來——

竹籃裏堆滿了白骨，大小不一，顯然不屬於同一個人。而在白骨上麵，放著一份泛黃的報紙，正是1998年的《都市晚報》。

00:55:00

王阿姨的臉瞬間扭曲，眼睛裏布滿血絲。她張開嘴，露出尖銳的獠牙，朝著林默撲了過來："既然看見了，就別想走！"

林默下意識地舉起水果刀，卻被黑貓猛地撞了一下，刀刃擦著王阿姨的胳膊劃過去，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奇怪的是，傷口裏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黏液，散發著刺鼻的腐臭味。

"怪物！"林默失聲喊道。

王阿姨（或者說，那個頂著王阿姨皮囊的怪物）發出一聲嘶吼，伸手抓向他的臉。林默側身躲開，順勢抓起地上的報紙，轉身就往電梯跑。

黑貓跟在他身後，一邊跑一邊叫："她是u0027守盒人u0027！專門吃記得往事的人！"

電梯門在他身後關上的瞬間，他看見王阿姨的身體正在膨脹，麵板像紙一樣皺縮起來，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鱗片。

電梯急速下降，林默靠在冰冷的廂壁上，大口喘著氣。他攤開手裏的報紙，第三版的頭條新聞赫然映入眼簾——

《槐樹下挖出無名女屍，年僅十七歲，身份成謎》

新聞配著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著月白色的旗袍，眉眼間竟與沈清辭有七分相似。

而在新聞的角落，有一行小字：現場發現一名十歲男童，因受驚過度，已送往市精神病院。

林默的手指劇烈顫抖起來。

照片上的男童，分明就是小時候的他。

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減少：

00:54:12

他終於明白簡訊的意思了。沈清辭沒說謊，十年前他確實埋了木盒，但盒子裏裝的不是人，是一具屍體。

可沈清辭又怎麽會活著站在他麵前？那個自稱守盒人的怪物，和這一切又有什麽關係？

電梯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燈光瞬間熄滅。

黑暗中，林默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帶著熟悉的檀香。

"你還是找到了。"沈清辭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冰冷的指尖輕輕搭上他的肩膀，"現在，你信我了嗎？"

倒計時：00:5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