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15章 餘燼中的溫度

林默是被一陣舔舐感弄醒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鼻尖縈繞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沒有了槐花香的甜膩，也沒有了血腥味的刺鼻。

黑貓正蹲在他胸口，用舌頭舔著他臉上的灰塵，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關切。見他醒了，它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發出低低的嗚咽。

“阿夜……”林默的嗓子幹得發疼，他動了動手指，發現渾身痠痛，像是被車碾過一樣。

他掙紮著坐起來，環顧四周——老槐樹倒塌的地方隻剩下一堆焦黑的木屑，斷口處還冒著淡淡的青煙。那些粗壯的根須已經枯萎發黑，像一條條死去的蛇，纏在一起。地上的“血花”消失了，隻剩下被染紅又幹涸的泥土，證明著昨晚的慘烈。

“結束了……”林默喃喃自語，心裏卻空落落的。

沈清辭不在，沈清鳶也不在，隻有他和黑貓，還有滿地的狼藉。

他摸了摸懷裏，雙魚玉佩還在，溫潤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些。桃木劍掉在不遠處，劍身布滿了劃痕，卻依舊泛著淡淡的光澤。

“清辭……”林默輕聲呼喚，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裏回蕩，沒有回應。

他想起沈清辭最後化作光點融入避雷針的樣子，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她用自己的魂魄換了他的生路，可他甚至沒能說一句謝謝。

黑貓似乎看穿了他的悲傷，跳下來用頭蹭了蹭他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同情：“她沒消失。”

林默猛地抬頭：“你說什麽？”

“沈清辭的魂魄被隕鐵煞氣護住了，”黑貓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槐樹倒塌時，我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飄向老樓，很微弱，但確實是她。”

林默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

“嗯，”黑貓點點頭，“她可能需要時間恢複，我們回去找找看。”

希望像一顆種子，在林默心底迅速生根發芽。他不再猶豫，掙紮著站起來，撿起桃木劍，小心翼翼地把黑貓抱進懷裏，朝著老樓的方向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難走，到處都是散落的樹枝和碎石。林默好幾次差點摔倒，全靠手裏的桃木劍支撐才穩住身形。

快到小區門口時，他聽見了警笛聲。幾輛警車停在樓下，紅藍交替的燈光照亮了半邊天。幾個警察正在拉起警戒線，周圍圍了些看熱鬧的鄰居，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昨晚十三樓那小子的出租屋著火了！”

“何止啊，我聽說是煤氣爆炸，把整棟樓都震了一下！”

“我還看見救護車拉走了好幾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受傷了……”

林默的心一緊，他擠開人群，想進去看看，卻被一個警察攔住了。

“先生，這裏不能進去，正在調查。”警察的語氣很嚴肅。

“我是這裏的住戶，住十三樓，”林默急忙說，“我想回去看看。”

“十三樓是重災區，暫時不能進，”警察搖了搖頭，“你先去旁邊的臨時安置點登記一下吧，等調查清楚了再說。”

林默無奈，隻好跟著人群往臨時安置點走去。他心裏很擔心，不知道樓裏的鄰居怎麽樣了，也不知道沈清辭的氣息會不會被警察幹擾。

臨時安置點設在小區對麵的超市裏，裏麵擠滿了人，大多是樓裏的住戶，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林默找了個角落坐下，把黑貓藏在懷裏，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議論，大多是關於昨晚的“煤氣爆炸”。沒人提起影，沒人提起槐樹，更沒人提起祭祀，彷彿昨晚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一場隻有他和沈清辭經曆過的噩夢。

“也許這樣更好。”林默心想，普通人不知道這些詭異的事，才能安穩地活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小林？你沒事吧？”

林默抬頭，看見張教授的鄰居王大爺正朝他走來，臉上滿是關切。王大爺是個退休教師，平時待人很和善，昨晚的混亂中不知道怎麽樣了。

“王大爺，我沒事，”林默站起來，“您呢？沒受傷吧？”

“沒事沒事，”王大爺擺擺手，“就是嚇了一跳，昨晚那動靜，跟地震似的。對了，你看見張教授了嗎？我早上起來想叫他一起下來，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張教授已經死了，死在他的書房裏。他該怎麽說？

“我……我沒看見，”林默避開王大爺的目光，“可能他早就下來了吧。”

王大爺也沒多想，歎了口氣：“這老張，平時看著挺正常的，沒想到……”他壓低聲音，“我聽說警察在他屋裏發現了些不幹淨的東西，好像是……骨頭？”

林默的後背瞬間爬滿冷汗。警察發現了玻璃缸裏的骨架？

“不清楚，”林默含糊地應付著，“可能是誤會吧。”

王大爺還想說什麽，卻被一個警察叫走了。林默鬆了口氣，重新坐回角落，心裏卻亂成了一團麻。

張教授的死，王阿姨的死，還有老陳的死，警察肯定會調查。他作為鄰居，難免會被問到，到時候該怎麽解釋？

就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懷裏的黑貓突然動了動，用爪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超市門口。

林默順著它的目光看去，心髒猛地一跳。

超市門口站著一個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長發披肩，正靜靜地看著他。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卻依舊清冷動人，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是沈清辭！

林默激動地站起來，差點把懷裏的黑貓掉在地上。他想衝過去，卻又怕引起別人的注意，隻能壓抑著內心的狂喜，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到外麵等。

沈清辭看懂了他的意思，微微點頭，轉身走出了超市。

林默再也坐不住了，他對旁邊的人說了句“去趟廁所”，就抱著黑貓快步跟了出去。

超市後麵的小巷裏，沈清辭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不是後山那棵，是普通的槐樹），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像披上了一層銀紗。

“清辭！”林默衝過去，激動得說不出話。

沈清辭轉過身，看著他，嘴角的笑容加深了：“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像春風拂過湖麵，蕩起圈圈漣漪。

林默的眼眶一熱，他想抱抱她，又怕唐突，隻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她。

“你沒事就好……”他哽咽著說。

“我沒事，”沈清辭走過來，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指尖依舊冰涼，卻帶著一絲熟悉的溫度，“多虧了你毀掉槐樹，隕鐵煞氣才沒反噬我的魂魄。”

林默這才注意到，她的旗袍換了一件新的，月白色的，領口繡著淡雅的蘭草，和初見時那件很像，卻又有些不同。

“那我們……”

“警察那邊不用擔心，”沈清辭彷彿看穿了他的顧慮，“我已經處理好了，張教授和王阿姨的死會被定性為意外，和你沒關係。”

林默鬆了口氣，心裏對沈清辭的敬佩又多了幾分。她總能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冷靜地解決一切。

“那以後……”

“以後不會再有影了，”沈清辭看向老樓的方向，眼神裏帶著一絲釋然，“槐樹倒塌，陰陽通道徹底關閉，那些冤魂要麽轉世，要麽魂飛魄散，不會再回來了。”

林默的心裏一塊巨石終於落地。十年的噩夢，終於在這個清晨畫上了句號。

他看著沈清辭，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你的雙胞胎姐姐……”

“清鳶解脫了，”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一絲悵然，“她最後選擇了轉世，希望她下輩子能投個好人家，平安順遂。”

林默點點頭，心裏五味雜陳。沈清鳶雖然做了很多錯事，但她的初衷隻是想複活父母，最終能解脫，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局。

“那你呢？”林默小心翼翼地問，“你……還會離開嗎？”

沈清辭看著他，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像冰雪初融：“我為什麽要離開？”

林默愣住了。

“這棟樓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沈清辭的眼神裏帶著一絲狡黠，“比如幫你複習考研，比如……幫你交房租。”

林默的臉瞬間紅了，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和煦。黑貓從林默懷裏跳出來，跑到沈清辭腳邊，用頭蹭了蹭她的褲腿，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林默看著沈清辭清冷的側臉，心裏突然充滿了希望。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他知道，隻要身邊有她，有黑貓，無論遇到什麽困難，他都能勇敢麵對。

手機從口袋裏滑出來，螢幕亮著，上麵的倒計時停留在19:30:00，再也沒有跳動過。

林默撿起手機，笑著揣回口袋。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