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14章 血色槐花

19:59:30

衝下樓梯的瞬間，林默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樓道裏彌漫著濃鬱的槐花香，比樓頂聞到的更甚，甜膩中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那些原本聚集在樓頂門口的影已經消失了，隻有牆壁上殘留著黑色的黏液，像未幹的血跡。

“它們去後山了。”黑貓從他懷裏探出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凝重，“槐樹在召喚它們。”

林默加快腳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沈清辭用魂魄換來的時間正在飛速流逝，他能感覺到懷裏的雙魚玉佩在發燙，像是在催促他。

路過十三樓時，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自己的出租屋。門還敞開著，書桌上的紅漆木盒已經不見了，隻有那塊暗紅色的布鋪在桌上，像一灘凝固的血。

“別看了，”黑貓低聲說，“木盒是槐樹的核心媒介，肯定被帶回樹裏了。”

林默點點頭，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現在不是留戀的時候，他必須盡快趕到後山。

下樓的路比想象中順利，沒有影阻攔，隻有樓道裏的時鍾在瘋狂轉動，指標像脫韁的野馬，發出“哢哢”的脆響。林默知道，這是樓裏的時間線在崩潰，一旦時間徹底紊亂，整棟樓都會被捲入槐樹的怨氣之中。

衝出單元樓的瞬間，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漫天的槐花瓣像雪一樣飄落，卻在落地前變成了暗紅色，像血滴一樣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血花。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後山上的老槐樹在夜色裏蠕動著，枝椏像無數條手臂，在空中揮舞，將飄落的“血花”盡數吸入樹幹。

“它在吸血。”黑貓的聲音帶著恐懼，“用花瓣吸收附近的生魂，強化自己的力量。”

林默這才注意到，小區裏靜得可怕，平時深夜還在吵鬧的鄰居家都黑著燈，窗戶裏沒有一絲光亮。他甚至能聽見遠處傳來微弱的慘叫聲，很快又歸於沉寂。

“我們得快點。”林默抱緊黑貓，朝著後山跑去。

山路被“血花”染紅了，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血泊裏。林默的鞋子很快被浸透，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鞋縫往裏滲，冰冷刺骨。

越靠近老槐樹，空氣就越粘稠，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他能聽見樹幹裏傳來“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裏麵敲鼓，又像是巨大的心髒在跳動。

“就在前麵。”黑貓的聲音發顫。

林默撥開最後一片擋路的灌木叢，終於看清了老槐樹的全貌——

樹幹上布滿了人臉，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痛苦的哀嚎。無數條粗壯的根須從地下鑽出，像蛇一樣纏繞著，將一些模糊的人影困在中間，那些人影還在掙紮，卻在根須的擠壓下漸漸失去力氣，化作黑色的霧氣被樹幹吸收。

而在槐樹的正中央，那個紅漆木盒嵌在樹幹裏，盒蓋敞開著，裏麵源源不斷地湧出黑色的霧氣，與樹幹的哀嚎交織在一起，形成詭異的共鳴。

沈清鳶的身影懸浮在木盒上方，暗紅色的旗袍在霧氣中飄動，她的眼睛緊閉著，表情痛苦而扭曲，像是在被木盒操控。

“她被控製了。”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木盒在吸收她的魂魄，”黑貓解釋道，“她是至陰之體，魂魄最適合做槐樹的養料。”

林默握緊雙魚玉佩，玉佩燙得驚人，彷彿要燒起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阿夜，幫我引開根須。”

“不行，”黑貓反對，“根須上纏著太多冤魂，我一靠近就會被纏住。”它看了一眼林默手裏的桃木劍，“用那個，桃木能克製陰邪，根須怕它。”

林默點點頭，舉起桃木劍，朝著最近的一條根須砍去。

“嗤啦——”

桃木劍砍在根須上，發出類似烤肉的聲響，根須劇烈地扭動起來，鬆開了纏繞的人影，朝著林默抽過來。

“就是現在！”黑貓大喊。

林默趁機衝過去，躲開根須的抽打，朝著槐樹中央的木盒跑去。更多的根須被驚動了，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揮舞著桃木劍，不斷砍斷襲來的根須，暗紅色的液體濺了他一身，腥臭難聞。懷裏的雙魚玉佩越來越燙，他感覺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全身，讓他充滿了力量。

終於，他衝到了槐樹前，距離木盒隻有幾步之遙。

“沈清鳶！醒醒！”林默大喊，試圖喚醒她。

沈清鳶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是全黑的，沒有一絲神采。她抬起手，無數條根須從她身後湧出，像毒蛇一樣射向林默。

林默舉起雙魚玉佩，白光爆發，將根須擋在外麵。他趁機撲向木盒，桃木劍狠狠刺進盒蓋。

“不——！”沈清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木盒被刺中，發出刺耳的尖嘯，裏麵的黑色霧氣瘋狂地翻滾，樹幹上的人臉表情變得更加痛苦，哀嚎聲震耳欲聾。

林默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木盒傳來，桃木劍差點脫手。他咬緊牙關，將雙魚玉佩貼在木盒上。

“以玉為引，鎮壓邪祟！”他想起沈清辭說過的咒語，脫口而出。

雙魚玉佩爆發出耀眼的白光，將木盒和沈清鳶都籠罩在內。木盒上的紅漆迅速剝落，露出裏麵漆黑的內壁，那些蠕動的紋路在白光中痛苦地掙紮，漸漸消失。

沈清鳶的身體在空中扭動，黑色的霧氣從她體內被逼出來，發出淒厲的慘叫。她的眼睛裏漸漸恢複了一絲神采，看向林默，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愧疚。

“對不起……小默……”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小默”，像十年前那個溫柔的姐姐。

林默的眼眶一熱，正想說什麽，卻感覺腳下的土地劇烈地晃動起來。老槐樹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樹幹開始龜裂，無數條根須瘋狂地抽打著地麵，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快走！”黑貓的聲音帶著驚恐，“槐樹要塌了！”

林默這才發現，槐樹的樹幹在白光的照耀下正在迅速枯萎，那些人臉一個個消失，化作點點星光。紅漆木盒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木頭。

“沈清鳶！”林默伸出手，想抓住她。

沈清鳶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我該走了……替我向妹妹道歉……”

她說完，身體化作無數光點，融入了飄落的槐花瓣中，飛向遠方。

“不——！”

林默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心裏一陣劇痛。他想抓住那些花瓣，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老槐樹發出最後一聲咆哮，徹底倒塌了，巨大的樹幹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煙塵。

林默躺在地上，渾身劇痛，懷裏的黑貓發出微弱的嗚咽。他看著漫天飛舞的槐花瓣，它們不再是暗紅色，而是恢複了雪白，像真正的雪花一樣，溫柔地落在他的臉上。

手機從口袋裏滑出來，螢幕上的倒計時停在了：

19:30:00

一切都結束了嗎？

林默不知道，他隻覺得很累，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彷彿看見沈清辭的身影站在不遠處，對著他微笑，像初見時那樣，清冷而溫柔。

“等我……”他喃喃自語，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