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13章 樓頂的避雷針

20:29:30

樓道裏的聲控燈被奔跑的動靜震得接連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影群扭曲的輪廓。紅漆木盒懸在半空，盒蓋開合間發出磨牙般的聲響，那些被它操控的影像潮水般湧來，指甲刮擦牆壁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快！樓頂的門在前麵！”沈清辭拽著林默的胳膊往前衝，短刀反手劃破一個撲來的影，黑色黏液濺在樓梯扶手上，滋滋冒煙。

黑貓瘸著腿跟在後麵，喉嚨裏發出警告的低吼，每一次撲咬都精準地鎖住影的影子，為他們爭取喘息的時間。但它後腿的傷口還在流血，速度越來越慢，好幾次差點被影纏住。

林默回頭看了一眼，心一橫，彎腰將黑貓抱進懷裏：“抓緊了！”

黑貓“喵”了一聲，用爪子緊緊勾住他的衣領，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焦急。

終於，他們衝到了樓頂門口。沈清辭一腳踹開生鏽的鐵門，冷風夾雜著槐花香撲麵而來，吹得人睜不開眼。樓頂光禿禿的，隻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避雷針矗立在中央，像根孤獨的鐵矛。

“關上門！”沈清辭大喊。

林默反手拽住鐵門，用力往回拉。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就在即將關上的瞬間，一隻慘白的手突然伸了進來，死死扒住門框——是老陳的影，它的手腕處還殘留著墜落時的骨摺痕跡。

“滾開！”林默用肩膀頂住門，桃木劍狠狠劈在那隻手上。

“嗤”的一聲，手化作黑煙消散，但更多的影擠到了門口，無數隻手從門縫裏伸進來，抓撓著門板。

沈清辭見狀，揮刀砍向門軸，短刀嵌入鐵鏽，她用力一撬，“哐當”一聲，鐵門徹底脫落，重重砸在門外，將影群暫時擋在了下麵。

“暫時安全了。”沈清辭喘著氣，靠在避雷針上，臉色蒼白如紙。

林默抱著黑貓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家夥，它已經累得閉上了眼睛，後腿的繃帶又被血浸透了。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它的背，心裏一陣發酸。

“它沒事吧？”

“死不了。”沈清辭從旗袍口袋裏掏出最後一點止血粉，“等躲過這陣，找個獸醫處理下。”她頓了頓，看向遠處的老槐樹，“但我們可能沒那麽多時間了。”

林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後山上的槐花在夜色裏閃爍著詭異的白光，花瓣像雪一樣飄落，卻在半空中化作黑色的霧氣，朝著老樓的方向匯聚。

“那些霧是……”

“是槐樹的怨氣，”沈清辭的聲音低沉，“它在用槐花吸收冤魂的力量，等怨氣足夠，就算沒有青銅鏡，也能強行開啟祭祀。”

林默握緊了手裏的照片和骨頭。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天真，完全不知道十年後會捲入這樣的漩渦。而那塊燒焦的骨頭，還殘留著淡淡的福爾馬林味，讓他想起玻璃缸裏小雅的骨架。

“這骨頭……”

“是小雅的，”沈清辭歎了口氣，“影想用她的殘骨做祭品，徹底激怒槐樹的意識。小雅是被誤殺的，她的怨氣最純，也最容易被操控。”

林默將骨頭小心翼翼地放進揹包：“我們不能讓她再受委屈。”

沈清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你比十年前勇敢多了。”

林默苦笑。十年前的他，隻會抱著頭在火海裏發抖。如果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大概還在為考研和房租發愁，過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麽，“你說避雷針能擋住它們，為什麽？”

“避雷針引雷，雷電屬陽，能驅散陰氣，”沈清辭拍了拍冰冷的鐵架，“這棟樓的避雷針是十年前大火後重建的，當時工人偷工減料，用了塊隕鐵做芯。隕鐵是天外之物，自帶煞氣，對影有克製作用。”

林默這才注意到，避雷針的底座刻著些模糊的紋路，和雙魚玉佩上的花紋有些相似。

“那我們能一直待在這嗎？”

“不能，”沈清辭搖頭，“隕鐵的煞氣在減弱，你看。”她指向避雷針的頂端，那裏原本該亮著的警示燈已經熄滅，鐵架上的鏽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最多還有一個小時，它就會徹底失效。”

一個小時。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樓下，影群還在鐵門後湧動，黑色的霧氣從門縫裏鑽進來，在樓頂邊緣凝聚成模糊的形狀。

“我們必須想辦法毀掉槐樹。”林默突然說。

沈清辭愣住了：“你說什麽？我們剛才試過，根本靠近不了。”

“我知道，但我們有這個。”林默掏出雙魚玉佩，“它能鎮壓怨氣，也許能在槐樹根須處開啟一個缺口，讓隕鐵的煞氣進去。”

“瘋了！”沈清辭反對，“隕鐵煞氣太烈，一旦接觸槐樹的怨氣，會引發爆炸，整棟樓都會塌！”

“總比被當成祭品強！”林默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一把。也許……也許爆炸能徹底毀掉祭祀的根基。”

沈清辭沉默了。她看著林默手裏的玉佩，又看了看樓下湧動的影群，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好，我陪你。”

就在這時，樓頂邊緣的黑色霧氣突然凝聚成一個人形，正是沈清鳶。她比之前更加凝實，暗紅色的旗袍在夜風中飄動，眼睛裏燃燒著黑色的火焰。

“你們跑不掉的。”沈清鳶的聲音帶著怨毒，“槐樹已經醒了，它要的不止是祭品，還有這棟樓裏所有的生魂。”

“你為什麽非要幫它？”林默質問道，“它困住了你的魂魄，害死了小雅，你難道看不出來它隻是在利用你嗎？”

“閉嘴！”沈清鳶尖叫著撲過來，黑色的霧氣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長刀，“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爸媽！隻要祭祀成功，他們就能活過來！”

“他們不會活過來的！”沈清辭揮刀迎上去，“他們隻會變成沒有意識的行屍！”

兩把刀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聲。沈清鳶的力量極大，沈清辭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再次溢位黑血。

“清辭！”林默舉起桃木劍，想上前幫忙，卻被沈清鳶分出的一股霧氣纏住了腳踝。

“抓住他！”沈清鳶大喊。

樓頂邊緣的影群趁機湧過來，無數隻手抓向林默。他急忙舉起雙魚玉佩，白光再次亮起，將影群逼退，但纏住腳踝的霧氣卻越來越緊，勒得他骨頭生疼。

沈清辭見狀，不顧自身安危，短刀直刺沈清鳶的胸口。沈清鳶被迫回刀格擋，沈清辭趁機一腳踹在她的腹部，將她踹得後退了幾步。

“林默，快走！”沈清辭大喊，“帶著玉佩去後山，我拖住她！”

“我不……”

“這是命令！”沈清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十年前我沒能保護你，這次我不會再讓你出事！”

她說著，突然衝向沈清鳶，短刀調轉方向，竟然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你瘋了？！”沈清鳶驚呼，下意識地後退。

沈清辭沒有理會她，短刀劃破麵板，黑色的血液滴落在避雷針上。奇怪的是，血液接觸到隕鐵，竟然冒出了金色的火花。

“以血為引，以魂為祭——”沈清辭嘴裏念著古老的咒語，身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金光，“鎮壓！”

金光猛地爆發，將沈清鳶和影群都籠罩在內。沈清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影群則像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

“快走！”沈清辭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她的身體正在化作光點，融入避雷針，“隕鐵的煞氣能撐到你到後山……”

“清辭！”林默目眥欲裂，想衝過去，卻被金光擋住。

“照顧好阿夜……”這是沈清辭說的最後一句話。

金光漸漸散去，沈清鳶和影群都消失了，樓頂恢複了平靜，隻剩下那根鏽跡斑斑的避雷針，頂端不知何時亮起了一點微弱的金光。

林默抱著黑貓，站在原地，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知道，沈清辭用自己的魂魄暫時強化了隕鐵的煞氣，為他爭取了時間。

他不能讓她白白犧牲。

林默深吸一口氣，擦幹眼淚，握緊雙魚玉佩和桃木劍，轉身看向通往樓下的樓梯口。

手機螢幕亮著，倒計時還在跳動：

20:00:15

一個小時，他必須在一個小時內趕到後山，毀掉槐樹。

他看了一眼避雷針頂端的金光，彷彿看到了沈清辭堅定的眼神。

“等著我。”

林默抱著黑貓，毅然決然地衝下了樓梯。

倒計時：19:5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