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12章 提前的花期

20:49:30

槐花開得詭異，慘白的花瓣在夜色裏泛著冷光，像無數隻眼睛俯瞰著整棟老樓。林默站在三樓樓道，能清晰地聞到濃鬱的花香，甜膩中裹著腐朽的氣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

“它急了。”沈清辭的聲音帶著疲憊，她靠在牆上，短刀垂在身側，刀刃上的黑血已經凝固，“青銅鏡被封印，它怕祭祀失敗，所以催開了槐花。”

林默握緊雙魚玉佩，玉佩的溫潤擋不住心裏的寒意：“提前歸位是什麽意思？”

“就是祭祀會提前，”沈清辭抬頭看向樓頂，眼神凝重，“可能在三天內，也可能就在今晚。”

黑貓從揹包裏跳出來，瘸著腿走到窗邊，對著後山的方向低吼：“槐樹在召集冤魂，樓裏的影都在往十三樓聚集。”

林默心裏咯噔一下。十三樓是他的出租屋，那些影聚集在那做什麽？

“去看看。”沈清辭直起身，握緊短刀，“它們一定在策劃什麽。”

兩人一貓小心翼翼地往十三樓走。樓道裏異常安靜，聲控燈壞了大半，隻剩下幾盞忽明忽暗，投下斑駁的光影。路過七樓時，林默看見王阿姨家的門敞開著，裏麵空蕩蕩的，隻有那座停在四點四十四分的鍾還擺在客廳中央，鍾麵的裂紋裏滲出黑色的黏液。

“她徹底消散了。”沈清辭瞥了一眼，腳步沒停，“但怨氣還在。”

走到十二樓和十三樓之間的樓梯拐角時，林默聽見上麵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是無數隻蟲子在爬動，密密麻麻，讓人頭皮發麻。

“它們在你屋裏。”黑貓壓低聲音，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警惕。

林默的心跳瞬間加速。他的出租屋裏除了考研資料和半盒泡麵，什麽都沒有，那些影聚集在那做什麽？

“小心點。”沈清辭示意他停在拐角，自己探頭往上看。隻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它們在……佈置祭壇。”

祭壇？林默急忙湊過去，順著樓梯縫隙往上看——

他的出租屋門大開著，屋裏擠滿了影。這些影形態各異，有的像老陳，有的像張教授，還有些看不清麵容，隻是一團模糊的黑影。它們圍著書桌站成一圈，書桌上鋪著塊暗紅色的布，上麵擺著三樣東西：那個紅漆剝落的木盒，半塊燒焦的骨頭（像是小雅骨架上的），還有一張他的照片——不知道是從哪弄來的，照片上的他穿著高中校服，笑得一臉青澀。

“它們要用你的東西做引，提前開啟祭祀。”沈清辭的聲音發緊，“那個木盒是媒介，骨頭是祭品，照片是你的魂魄標記。”

林默的血液幾乎凍結。那些影竟然知道他的過去，甚至能找到他高中時的照片？

“現在怎麽辦？”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手裏的桃木劍微微發抖。

“不能讓它們完成祭壇。”沈清辭握緊短刀，眼神銳利如刀，“我去毀掉木盒，你趁機拿走照片和骨頭，阿夜負責引開那些影。”

“不行，”林默拉住她，“裏麵那麽多影，你進去就是送死。”

“沒有時間猶豫了，”沈清辭掰開他的手，眼神堅定，“相信我，我有辦法全身而退。”她說著從旗袍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塞到林默手裏，“這是避影香，能暫時隱藏你的氣息，快去吧。”

黑貓也點點頭，弓起背，做好了衝鋒的準備：“我會咬住它們的影子，讓它們動不了。”

林默看著沈清辭蒼白卻倔強的臉，又看了看黑貓受傷的後腿，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縮，十年前的懦弱已經造成了太多悲劇。

“小心。”他握緊香囊和桃木劍，聲音低沉。

沈清辭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樓道裏像點亮的星火：“等我。”

她說完，突然衝上樓，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直刺最靠近門口的那個影。

“嗤啦——”

短刀刺穿影的身體，發出類似布料燃燒的聲響，影瞬間消散，化作一縷黑煙。

屋裏的影被驚動了，紛紛轉過身，無數雙空洞的眼睛看向門口，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就是現在！”沈清辭大喊，揮刀衝進屋裏，與影纏鬥起來。

黑貓緊隨其後，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衝進影群，對著那些扭曲的影子瘋狂撕咬。被它咬到的影瞬間凝固，動彈不得。

林默立刻開啟香囊，一股清苦的氣味彌漫開來，他感覺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彷彿融入了空氣。他趁機溜進屋裏，貼著牆根往書桌移動。

屋裏一片混亂，沈清辭的短刀和影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黑色的黏液濺得到處都是。黑貓的叫聲淒厲，後腿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地上滴著血。

林默的心髒揪緊了，他加快腳步，終於摸到了書桌。紅漆木盒就擺在中間，盒蓋敞開著，裏麵空蕩蕩的，但盒壁上的紋路在蠕動，像是有生命。照片和骨頭就在木盒旁邊，骨頭泛著詭異的白，照片上的他笑得刺眼。

他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照片，木盒突然“啪”地一聲合上，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所有的影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書桌，空洞的眼睛裏閃過紅光。

避影香失效了。

“不好！”林默暗道不好，抓起照片和骨頭就想跑，卻被一個高大的影擋住了去路——是張教授的影，它的手裏還握著那把桃木劍，正是之前掉在地上的那把。

“抓住祭品！”張教授的影嘶吼著，桃木劍刺向林默的胸口。

林默下意識地舉起雙魚玉佩，玉佩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將張教授的影彈飛出去，撞在牆上，化作黑煙消散。

白光照亮了整個屋子，所有的影都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後退，不敢靠近。

沈清辭趁機揮刀砍向木盒，短刀劈在盒蓋上，發出一聲悶響，木盒上的紋路瞬間變得黯淡。

“快走！”沈清辭拉起林默，“玉佩的光芒維持不了多久！”

黑貓也跟了上來，瘸著腿，嘴裏還叼著一小塊黑色的影子碎片。

三人一貓衝出出租屋，身後傳來木盒憤怒的尖嘯，無數影嘶吼著追了出來。

“往樓頂跑！”沈清辭喊道，“樓頂有避雷針，能暫時擋住它們！”

林默跟著她往樓頂衝，手裏緊緊攥著照片和骨頭，後背能感覺到影帶來的陰冷氣息。他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那個紅漆木盒漂浮在半空，像個詭異的眼睛，追在他們身後。

手機從口袋裏掉了出來，螢幕上的倒計時瘋狂跳動，紅色的數字刺眼奪目：

20:30:00

槐花已經開了，祭祀的腳步越來越近。

他們能逃到樓頂嗎？樓頂真的安全嗎？

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跑下去，為了自己，為了沈清辭，也為了那隻流著血的黑貓。

倒計時：20:2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