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11章 停擺的鍾擺

21:19:45

門板在撞擊下發出痛苦的呻吟，裂縫中透出幽綠的光，王阿姨的臉貼在裂縫上，一隻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屋裏，嘴角咧開僵硬的笑："小林，你看這鍾，多準時啊......"

座鍾的"哢噠"聲越來越響，像重錘敲在林默的神經上。他突然想起黑貓說過，王阿姨的鍾停在四點四十四分不是偶然，這棟樓的時間每天都會在此時重複——而現在，鍾擺正在轉動，說明樓裏的時間線開始紊亂了。

"清辭，怎麽辦？"林默的聲音發緊，桃木劍在手裏微微顫抖。

沈清辭將雙魚玉佩舉到胸前，白光透過裂縫照在王阿姨臉上，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往後退了半步。"鍾是她的本體，"沈清辭急促地說，"砸了鍾，她就會消散！"

"可我們怎麽出去？"林默看著搖搖欲墜的門板，縫隙裏已經能看見王阿姨枯瘦的手指在抓撓。

黑貓突然跳上窗台，用爪子指向窗外："從陽台走！十三樓的陽台和十二樓是通的！"

林默這纔想起，這棟老樓的陽台是老式的水泥護欄，相鄰樓層的護欄之間隻有半米空隙，以前他還抱怨過不安全，沒想到現在成了生路。

"你先帶阿夜走！"沈清辭將玉佩塞給林默，自己握緊短刀擋在門前，"我拖住她！"

"不行！"林默抓住她的手腕，"要走一起走！"

"沒時間了！"沈清辭用力甩開他的手，短刀在掌心轉了個圈，"拿著玉佩，去三樓找青銅鏡！記住，鏡子背麵有個機關，轉動u0027離u0027字就能暫時封印通道！"

門板"轟隆"一聲破開一個大洞，王阿姨抱著座鍾鑽了進來，鍾擺的"哢噠"聲震得人耳膜生疼。她的身體像充氣的氣球一樣膨脹，麵板裂開無數縫隙，裏麵滲出黑色的黏液，滴在地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抓住你們了......"王阿姨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座鍾突然轉向沈清辭，鍾麵射出一道綠光，將她牢牢困住。

"快走！"沈清辭被綠光勒得嘴角溢血，卻依舊對林默嘶吼。

林默咬咬牙，抓起床上的黑貓塞進揹包，將雙魚玉佩緊緊攥在手心，轉身衝向陽台。他翻身越過護欄，跳到十二樓的陽台時，聽見身後傳來沈清辭的痛呼和座鍾破碎的巨響。

他不敢回頭，沿著陽台一路向下爬，水泥護欄劃破了手心，滲出血珠滴在玉佩上。玉佩突然發燙，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全身，讓他暫時忘記了恐懼和疼痛。

爬到三樓時，他聽見樓道裏傳來鍾擺的"哢噠"聲，比剛才更響，像是就在耳邊。他屏住呼吸，從陽台翻進三樓樓道，正好撞見王阿姨的房門大開著，裏麵透出幽綠的光。

客廳牆上，那麵青銅鏡正懸浮在半空，鏡麵旋轉著，映出無數扭曲的人臉，正是被影吞噬的住戶。而在鏡子下方，王阿姨的本體——那座座鍾斜躺在地上，鍾擺已經斷裂，鍾麵布滿裂紋，但"哢噠"聲還在繼續，像是來自另一個時空。

"找到你了......"王阿姨的聲音從鏡子裏傳來，鏡麵突然伸出無數隻手，抓向林默。

林默就地一滾，躲開那些手，舉起桃木劍刺向青銅鏡。劍尖撞上鏡麵的瞬間，無數人臉發出淒厲的慘叫，鏡子劇烈震動起來，綠光忽明忽暗。

"沈清辭！"林默嘶吼著，希望她能聽見。

就在這時，揹包裏的黑貓突然竄出來，跳到座鍾上，對著斷裂的鍾擺狠狠一咬。"哢嚓"一聲，鍾擺徹底碎成齏粉，"哢噠"聲戛然而止。

鏡子裏的人臉瞬間凝固，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王阿姨的慘叫聲從鏡子裏傳來，越來越弱，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裏。

林默趁機衝到鏡子前，看清了背麵的"離"字刻痕。那是個篆體字，筆畫像纏繞的蛇，他按照沈清辭的囑咐，用指尖按住"離"字順時針轉動。

"嗡——"

青銅鏡發出一聲低鳴，鏡麵泛起一層白霧，裏麵的人臉漸漸淡去。林默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鏡子裏傳來，差點被吸進去，幸好雙魚玉佩再次發燙，幫他擋住了吸力。

鏡子慢慢落回牆上，恢複了普通銅鏡的樣子，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樓道裏的綠光消失了，恢複了正常的昏暗。林默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手心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揹包裏的黑貓探出頭，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暫時封印了，但隻能維持三天。"

林默點點頭，心裏卻沉到了穀底。沈清辭還在十三樓，他必須回去救她。

他剛站起來，就看見樓梯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穿月白色旗袍，正是沈清辭。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旗袍上沾著黑色的黏液，但手裏的短刀還在，眼神依舊銳利。

"你沒事？"林默驚喜地衝過去。

沈清辭搖搖頭，嘴角卻露出一絲苦笑："我沒事，但......"她指向窗外，"你看。"

林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後山上的老槐樹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白光，樹枝上不知何時開滿了槐花，雪白一片，像是覆蓋了一層霜。

槐花開了。

比預想中，早了二十七天。

手機螢幕從口袋裏滑出來，倒計時還在跳動，但數字後麵多了一行小字：

【提前開花，祭品提前歸位】

紅色的數字刺眼奪目：

20:5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