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的蚊子 第10章 醒後的疑雲

林默抱著昏迷的沈清辭，背著受傷的黑貓，幾乎是踉蹌著衝下後山。雙魚玉佩揣在懷裏，溫潤的觸感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沈清鳶消失前那句“她騙了你”像根刺，紮得他坐立難安。

回到出租屋時，天已過午。他把沈清辭放在床上，用溫水浸濕毛巾擦去她嘴角的黑血，又給黑貓換了新的繃帶。做完這一切，他才癱坐在椅子上，盯著床上毫無動靜的沈清辭，心裏五味雜陳。

他願意相信沈清辭。從她擋在自己身前對抗主影，到為了救他被沈清鳶打傷，她的每一個舉動都不像在說謊。可沈清鳶的話太過惡毒，偏偏又戳中了他最脆弱的地方——十年前那場大火的真相，他至今沒能拚湊完整。

懷裏的雙魚玉佩突然微微發燙，林默掏出來細看。玉佩是羊脂白玉質地，兩條魚首尾相銜，魚眼處嵌著細小的黑曜石，在陽光下泛著幽光。他試著把玉佩湊到沈清辭鼻尖，玉佩的光芒亮了幾分，沈清辭的眉頭輕輕動了動，似乎舒服了些。

“看來你真能鎮壓邪祟。”林默喃喃自語，將玉佩放在沈清辭枕邊。

黑貓不知何時醒了，趴在床邊舔著爪子，琥珀色的眼睛盯著玉佩，突然開口：“這玉佩不止能鎮邪，還能照出魂魄的真假。”

林默一愣：“怎麽照？”

“滴一滴你的血上去。”黑貓甩了甩尾巴，“你是引魂人，血能啟用玉佩的靈力。”

林默猶豫了。他想起沈清辭的傷口會流黑血，想起她能徒手對抗影，她的身份本就充滿謎團。如果玉佩真能照出真假，他敢看嗎？

“十年前的火，不是她放的。”黑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晚我就在現場，是沈清鳶把汽油倒在了柴房，想嫁禍給沈清辭，讓她成為祭祀的替罪羊。”

林默猛地抬頭：“你當時也在？”

“我是守樹貓，”黑貓的眼神變得悠遠，“世代守護後山的槐樹，十年前那場火把我也捲了進來，魂魄被鎖在樓裏，直到老陳挖出木盒才重獲自由。”

原來阿夜不是普通的貓，它見證了所有事。

林默不再猶豫，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劃破指尖，將血滴在雙魚玉佩上。

鮮血瞬間被玉佩吸收，兩條魚眼的黑曜石突然亮起，射出兩道細細的光束，落在沈清辭臉上。光束穿過她的麵板，在牆上投下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影子的胸口處，有一團微弱的紅光，像顆跳動的心髒。

“紅光代表她的魂魄是完整的，沒有被汙染。”黑貓解釋道，“如果是假的，影子會發黑。”

林默鬆了口氣，心裏的巨石轟然落地。他把玉佩收回懷裏，指尖還殘留著玉石的溫度。

“那沈清鳶為什麽說……”

“她恨沈清辭活著，”黑貓舔了舔受傷的後腿，“更恨沈清辭知道祭祀的真相。當年沈清鳶為了複活爸媽，被張教授蠱惑，以為血祭能開啟陰陽通道，直到被活埋在槐樹下才明白自己被騙了。”

林默這才明白，這場持續了十年的怨恨，根源竟是一場愚蠢的執念。他看向床上的沈清辭，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看起來脆弱又倔強。

他突然想起沈清辭說過“我欠你的”，或許她欠的不是沈清鳶的命，而是沒能阻止這場悲劇的愧疚。

傍晚時分，沈清辭終於醒了。她睜開眼看到林默，先是一愣，隨即掙紮著想坐起來：“玉佩……”

“在這。”林默把玉佩遞給她，“你放心，沒被搶走。”

沈清辭接過玉佩，指尖撫過上麵的魚紋，眼神複雜：“它終於重見天日了。”

“阿夜說，十年前的火是沈清鳶放的。”林默輕聲說。

沈清辭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苦笑：“她從小就性子急，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爸媽意外去世，她受不了打擊，才會被張教授的花言巧語騙了。”

“那祭祀真的能複活死人嗎？”

“能，”沈清辭的聲音低沉，“但複活的不是人，是被怨氣操控的行屍。張教授的妻子就是例子，他以為能讓她複活，結果隻是養了個沒有意識的傀儡，被槐樹的意識操控著。”

林默想起玻璃缸裏的骨架，想起張教授瘋狂的眼神，心裏一陣發寒。

“沈清鳶被玉佩收走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隻是暫時的，”沈清辭搖頭，“她的魂魄與槐樹相連，玉佩能鎮壓她，卻殺不死她。除非……”

“除非什麽？”

“砍倒槐樹。”沈清辭看向窗外，老槐樹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長，“但它的根須已經蔓延到整座山，和無數冤魂的魂魄纏在一起，砍樹會導致怨氣暴走，整棟樓都會被吞噬。”

又是一個死局。

林默拿起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21:30:15

距離七月初七越來越近，槐樹已經開花了，雖然隻有一朵，卻預示著祭祀的倒計時正在加速。

“那我們該怎麽辦？”

“找到陰陽通道的開關，”沈清辭的眼神變得堅定，“張教授的筆記本裏提到過，通道的開關就在樓裏，是個刻著‘離’字的青銅鏡。隻要在七月初七之前找到鏡子，毀掉它，祭祀就無法進行。”

青銅鏡？林默突然想起三樓王阿姨家客廳牆上掛著的那麵老式銅鏡，邊緣確實刻著模糊的花紋，當時他以為是普通的裝飾。

“我知道鏡子在哪！”林默激動地站起來，“在三樓王阿姨家！”

沈清辭卻皺起了眉：“王阿姨是影的宿主，她的房間早就成了怨氣的巢穴，我們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可再等下去……”

“等我恢複兩天，”沈清辭按住他的肩膀，“我現在靈力受損，連普通的影都對付不了。這兩天你去三樓探探情況，別驚動王阿姨，看看鏡子是不是還在。”

林默點點頭。他知道沈清辭說得對，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夜幕漸漸降臨，樓道裏又開始響起奇怪的聲響。林默把門窗都鎖好，拉上厚厚的窗簾，卻還是能聽見樓下傳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像是在數樓層。

“它來了。”黑貓警惕地豎起耳朵，對著門口低吼。

林默握緊桃木劍，沈清辭也坐起身，手裏攥著雙魚玉佩。

門外的腳步聲停在了十三樓，緊接著，傳來一陣緩慢的敲門聲，和昨晚沈清鳶的節奏一模一樣。

“誰？”林默沉聲問。

門外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王阿姨特有的沙啞：“小林，我家的鍾壞了，你能來幫我看看嗎？”

林默和沈清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凝重。

王阿姨來了。她不是被影附身，她本身就是影的一部分。

“不去。”林默幹脆地拒絕。

“哎呀，就看一眼嘛，”王阿姨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你小時候最喜歡聽我家鍾響了，四點四十四分，多好聽啊……”

“哐當！”

一聲巨響，門板被撞得劇烈晃動，牆皮簌簌掉落。

“它在撞門！”沈清辭將玉佩擋在身前，玉佩散發出淡淡的白光，“是王阿姨的本體，她被槐樹的意識操控了！”

敲門聲越來越密集，門板上的裂縫越來越大，能看見外麵站著個佝僂的身影，手裏抱著個老式座鍾，鍾擺左右搖晃，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鍾麵上的時間，赫然指向四點四十四分。

“快開門啊……”王阿姨的聲音混著鍾擺聲，像催命符一樣鑽進耳朵，“再不開門，鍾就要停了……”

林默的心髒狂跳不止，他知道，一旦門被撞開，他們將麵對的是積攢了十年的怨氣。

手機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無情地跳動：

21:2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