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倫敦的春天也是陰濛濛的,愛下雨。
哪怕打了傘雨斜著也會飄到身上,林清梨身上的毛衣、鞋襪都濕透了,可課卻是不能推辭的。
想到以嚴厲出了名的那位華人碩導衛斯禮,男人總愛穿黑色毛衣,修長的脖頸上頂了張極優越的東方骨相,每次眼珠子烏黑飄來,都喜怒難辨。
偏偏選他課的人數不勝數,每個座位都能占滿。
她更是不能推辭。
不是因為衛斯禮的容貌,而是因為這份生活來之不易。
初到英國時,她身上總共就剩了幾塊錢,落地後像遊魂一樣居無飄所。
還是偶遇了一箇中餐館的老闆收留了她,給了包吃包住的待遇,就這樣攢了三年的錢。
她偶然週末寫生時畫的畫被週刊的人捕獲,在英國大火,ual更是伸出了橄欖枝,大額的獎學金,足夠她讀完研究生。
這是英國最頂尖的藝術類大學,她冇有理由拒絕。
入學後,林清梨的日子幾乎一帆風順,展露了超常的天賦。
連教授都說,她是華國難得的天才。
彷彿是命運得知她受苦受難後,給予的饋贈。
唯一的磕絆,可能就出在這位衛導身上了。
男人選定了她作為名下的“親傳弟子”,但又極度地看不上她,每次都要將她留在最後,經過漫長幾十分鐘的點評後。
然後得出一個結論,她的插畫爛到救無可救。
這次,她又來遲了。
剛到畫室時,她的眼鏡前蒙了層細霧,脫口而出。
“衛導,抱歉我來晚了。”
其實她根本看不清人在哪裡,畫室裡靜得落針可聞,似乎人都走光了。
“衛......”聽不到迴應,她剛想摘下眼鏡,手腕卻被溫熱的大掌包裹,激起一層顫栗。
“擦擦吧。”
衛斯禮塞給她一塊乾淨的紙巾,隨即坐回了榻榻米上,眼尾垂下一層陰影。
“你遲到了一個小時零五分鐘。”
林清梨擦乾了眼睛,視線重新清晰,正巧和他探究的目光對上。
話在喉嚨間滾了又滾,謊言和實話的天秤左搖右晃,
她清了清嗓子,下意識蜷縮了下指尖。
“今天是我女兒的忌日,從公寓看她必須坐電軌去。正巧下雨電軌壞了,我走來耽誤了很久。”
“抱歉,衛導,我......會補好落下的課。”
衛斯禮冇有回話,輕叩桌麵的動作也停了。
林清梨從冇提起自己的家庭情況,所有人都默認她是單身。
她咬了咬唇瓣,等待男人的盤問或質疑。
這個理由,看起來的確拙劣。
風聲,雨聲逐漸隱去了,天光亮起,衛斯禮沉默了半晌,自然轉移了話題。
“學校有出行補助,我會替你申請,以後可以打uber去......以及,以後如果你需要再去,可以提前電郵,我會單獨替你安排。”
林清梨瞳孔微微放大,腦袋有些空白。
他竟然冇有責怪自己?
衛斯禮被她盯得有些彆扭,看向她,皺起眉。
“怎麼,你覺得有什麼不妥?
”冇有,謝謝老師!”林清梨露出小梨渦,迅速坐在了畫板前,“辛苦您單獨補課了,我儘快完成。”
一節課完畢,衛斯禮穿上大衣,腕錶突然響起。
他低頭看了眼,喊住了提著畫箱要離開的女人。
林清梨回頭。
他原本淡淡的神色,忽而嚴肅了幾分,看著她眼神幽深。
“你認不認識......傅雲琛?”
渾身彷彿被冰霜凍結,林清梨囁嚅著唇,冇有開口。
無言,就是默認。
衛斯禮見她臉色霎白,罕見的柔和了語氣。
“國內熟悉的朋友說傅家一直在找你,前些日子鎖定了倫敦,隻是還冇具體的線索,所以聯絡了所有在倫敦的舊識詢問。”
“你放心,我已經擋下了,回去好好休息吧。過去的,就不要再想。”
他靠近,頎長的身軀俯身,林清梨下意識後退了步。
可衛斯禮也隻是拍了拍她的肩,錯身離開。
林清梨回到了公寓,舍友瞥見她難堪的臉色,端來杯熱可可。
“怎麼了,林?”
她恍惚一笑,指尖繃到了泛白。
傅雲琛,怎麼這些年還緊逼到不肯放手?
她想起了昨天撥給了鄭及的那通電話。
聽聞傅雲琛把烤魚店盤下來,原樣擴大,還給鄭及開了雙倍工資。
是彌補,還是示好?
她隻覺得可笑。
時至今日,傅雲琛還不明白,她從不喜歡烤魚。
這些年殺魚殺到她聞到魚的味道就反胃,一輩子也不想再觸碰過去的分毫。
頭又開始疼起來了。
她按著太陽穴,歎了口氣剛要去休息。
電話鈴聲震動著。
那頭翁靈哭著求助:“清梨姐,怎麼辦呀!我們下週準備參賽的插畫被抄襲了,對方還是國內的畫廊女老闆,連維權都冇時間了!”
她攥緊了手機:“誰?”
翁靈抽噎個不停:“好像......叫雲渺,下週也來曼城參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