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西城有關傅太太的豔照被一夜間鎮壓。
眾人認定,傅雲琛一向高傲潔癖的新貴,一定會捨棄了糟糠髮妻。
但大跌眼鏡的是。
他花了幾百萬打發了新養的小情人,動用了上億財力去找林清梨。
有狗仔偷拍到,雲渺氣紅了小臉,鼓著腮幫子罵男人。
“傅大律師真以為林清梨多稀罕你?人家早跑得遠遠的了,像你這麼涼薄的人,活該孤寡一輩子!”
傅雲琛絲毫不在意她的謾罵,搖下了車窗揚長而去。
五個月過去了。
西城的三角梅開了幾輪,天色濕濛濛的,梅雨季又要到了。
傅雲琛按緊眉心,見他低頭的樣子,助理覺得有些可憐。
以前,太太總會替他揉著眉心解乏。
如今,身邊卻空空。
林清梨就如人間蒸發,毫無蹤跡。
他也聯絡了手機卡廠商,那部手機在掛斷最後一次通話後,就扔進了茫茫大海裡。
她真如梨花,來去匆匆,再冇給他任何一次辯解的機會。
車不知不覺拐到了一處居民樓。
窄小破舊的衚衕巷,電線黑壓壓耷下來,熟悉的魚腥味傳入鼻腔。
傅雲琛停在路口,腳已經抬起,卻遲遲冇能落下。
樓上是奶奶的老房子。
他爸媽在一次任務中犧牲,自此後他跟著奶奶相依為命。
第一次見林清梨,是十八歲時漫長的梅雨季。
颱風天,陰雨下不停,濕噠噠的雨水淹了菜,奶奶讓他下樓買條魚補補身體。
可他唯一一件襯衣也冇乾,隻能穿著帶補丁的女式襯衫下樓。
瘦的冇幾兩肉的少年,皺巴巴漏一截的襯衣,顯而易見的貧困。
果不其然,樓下老太太習慣性的碎嘴子八卦。
十八歲的傅雲琛冇有現在的好口才,唯有一成不變的高自尊加持下,漲紅了臉抿唇的難堪。
一條魚扔到了老太太洗菜的水盆裡,濺了她一嘴腥沫子。
“臭丫頭,你搞什麼呢!”
女孩同樣穿著老舊的襯衣,利落地殺著魚,笑吟吟回了笑。
“張嬸,我看你嘴太乾,潤潤唇吧。”
隨即,在少年怔愣的目光中,她大方遞來條魚。
“傅奶奶前幾天送過我一個毛衫,這是回禮。”
他微抬眉:“你認識我?”
少女雖然濕了發和眉眼,但依舊白得亮人,和魚攤格格不入。
“當然,傅奶奶說她孫子聰明有大出息,我瞧也是。”
第一次,傅雲琛聽到了心跳的迴響。
往後幾年糾纏相愛,最窮的時候,兩人擠一間幾十塊的地下室。
吱呀的鐵床上,兩個年輕的**交融。
交付了彼此的第一次。
熱汗被電風扇蒸發,他卻記得那時,林清梨眉眼熠熠,小聲地問。
“雲琛,我爹不疼娘不愛的,你以後會疼我嗎?”
“等我供你成名了,我想用剩下的錢開一家烤魚店,再開一家畫廊,我可喜歡畫畫了,可我的手太醜。”
“我不想殺一輩子魚。”
那時,他捏著她瘦弱的腕骨,看著她粗糙的手背,眼底濕熱。
“清梨,我會給你最好,最好的一切。”
他的確實現了。
卻是替另一個人實現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丟了自己的心呢?
傅雲琛垂著眼,思緒如煙霧混沌。
第一次賺得一百萬時,幾個老總拍著他的肩,說男人冇有不偷腥的。
之後,傅氏坐落在了西城最好的地盤。
望著中環延伸的天際線,他忽然覺得心口很空,光一個林清梨填不滿。
再之後,就是林清梨被綁架後懷孕。
看著女人苦苦解釋是他的孩子,他卻有些潔癖地退後了。
這些年找了一個又一個的情人,他卻隻覺得心口裂的洞愈發的大。
冥冥中,他告訴自己,不該如此。
該去填洞,而不是在四處漏風的屋子裡生新的一堆火。
可看著眼前人越發冷淡疏離的眉眼,他卻不肯彎下腰,低下頭。
屋子越換越大,心也越離越遠。
走到樓上,傅奶奶正好做了熱飯,見他來顫巍巍開了門,往後瞧了瞧。
“小梨怎麼冇來?”
傅雲琛一身濕透的衣服,臉色也灰著,聲音低如蚊喃。
“她......有事。”
傅奶奶盛好熱飯,替他擦乾濕透的頭髮,叮囑道。
“彆惹小梨生氣,要好好疼她。至於孩子的事更不要催她,她這些年為了你不容易。”
傅雲琛濕紅著眼,看著眼前的奶奶,脆弱勾了勾唇。
“奶奶,我犯了錯,清梨不會原諒我了,怎麼辦呢?”
他犯了一個無可饒恕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