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二年八月
吐蕃邏些內亂數年,自朗達瑪滅佛以後,吐蕃內亂不休。
一支雅礱骨係部族為避兵禍,輾轉千裡,最終在河湟立業。
彼時的河隴早已殘破。
論恐熱與尚婢婢相爭,河湟淪為焦土。
鹹通三年,論恐熱兵敗身死,傳首長安。
鹹通十年,吐蕃奴部與各族奴隸不堪壓迫,嗢末大起義席捲河湟。
昔日沃土成了堡寨相望的破碎之地,百姓十不存一。
中和二年,十二歲的悉仆野雲央嘉措在真氣大宗師上師洛桑嘉措的護持下,攜吐蕃父王六臣中的“噶”“紮”“雲”三部遺脈,手持贊蒙大纛,逃離內戰,輾轉流落,於河湟建立基業。
洛桑嘉措是真氣大宗師,亦是這支流亡部族真正支柱。弟子悉仆野雲央嘉措,悉仆野主支宗女,身負“雪域神諭天命血脈”。
十一年間,靠血脈感召和上師坐鎮,收攏吐蕃殘部,招降嗢末勢力,漸漸坐大。
隨之而來的“噶”“紮”“雲”三部,吐蕃百年積澱的貴種武裝,帶著贊普王庭的正規製,席捲河湟一盤散沙的漢人豪強、吐蕃殘部與嗢末勢力。
先佔了湟水河穀幾處堡寨,又向西吞了青海湖畔的遊牧部落,向東與蘭州諸寨周旋。
每下一地,便豎起贊蒙大纛,舉辦法會,安撫百姓。
如今這支雅礱部已佔據東至蘭州、西抵青海的廣袤疆域,定都鄯州,立國號“河湟雅礱”。
雲央嘉措自號“河湟雅礱女神君”,成了西北不可忽視的力量。
鄯州城內,雅礱宮廷矗立吐蕃贊蒙大纛,雅礱王國的崛起,打亂了董灼的部署。
本想效仿張議潮舊事,繞過涼州姑臧堅城,直取蘭州及河湟四州,打通河西與中原的另一條通道。
如今河湟被雅礱部牢牢攥在手裏,此路不通。
更棘手的是,雅礱部非河隴散碎割據勢力,復刻完整吐蕃建製,一改昔日殘暴統治,以此立國。
甘州節度使行營內,董灼立在輿圖前,帳中寂然無聲,隻有燈花輕爆的微響。
輿圖上,河湟那片區域被他用硃筆圈了個紅圈,旁邊標註著“雅礱”二字。
紅圈像一道閘門,成了堵死董灼東進之路的意外。
沉默良久,沉聲開口:
“河湟佔據蘭州,便先取涼州。”
當即傳令,遣信使攜節印文書趕赴姑臧。
文書隻一句:“河西節度使董灼,不日出使涼州,共商邊事。”
墨跡未乾便封入漆函,加蓋節度使大印。
信使星夜兼程,三日後返回甘州。
涼州沒有答覆,無人主事,無人接洽,無人答覆。
董灼反倒笑了。
“準備儀仗,我親自去招攬涼州。”
下令整備節度使全套儀仗,又從牙軍中精選三百精銳充作使團護衛。
一聲令下,節度府全套儀仗整備完畢,又從牙軍中精選三百精銳充作使團護衛。
這支牙軍,是他強征瓜、沙、甘三州豪強與蕃帥子弟編練而成,由他親手操演,乃是河西新軍的根基種子。三百人入營時日尚短,卻已脫胎換骨:站如蒼鬆,行如疾風,甲冑齊整,兵器養護得鋥亮如新。此番帶往涼州,既是儀仗,更是**裸的威懾。
董灼要讓涼州嗢末諸部看清楚,如今的河西,早已不是舊日散沙。
出發前夜,甘州城外。
使團旌旗林立,冷月光華灑在甲冑上,泛出寒冽金屬光澤;儀仗序列分明,綿延數裡,火把如龍,將曠野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入選的牙軍,擦拭刀槍,緊縛馬鞍綁帶,立在營邊遠眺東方。
自張淮深失陷涼州,河西子弟將再次跨過焉支山。
董灼一身紫袍金帶,腰懸佩劍,立在佇列最前。他抬手輕拍身旁校尉的肩頭。
校尉曹良才,乃河西節度府沙州刺史曹義金之子,入營前還是族中渾噩度日的紈絝子弟,如今已是佇列中最沉穩持重的一人。
董灼無半句虛浮勉勵,語氣裡混著少年人的爽朗與節帥的威嚴:
“小子們,隨我去見見河西第一堅城!”
言罷翻身上馬,韁繩一抖,率先踏上官道。
三百牙軍齊聲應諾,聲浪震碎夜空霜色。
馬蹄踏碎滿地清輝,蹄聲在曠野間傳得悠遠。火把蜿蜒如龍,貼著地麵向東遊動,化作暗夜中一道灼目的火痕。
拂曉時分,使團正式東進。
斥候騎兵開道在前,儀仗隊執旗緊隨,紫底金邊的「河西節度」大纛迎著晨光獵獵翻卷。
大纛之後是董灼的中軍車駕,再往後,便是三百甲冑鮮明、佇列如鐵的牙軍,沿河西走廊緩緩東行,氣勢沉凝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