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硯看到這張圖片的時候是在午夜接近十二點鐘,剛結束一場應酬。
彼時的薑然,在露台上吹了半宿的涼風,這會兒剛躺在床上冇多久,已經關了燈,正心事重重地盯著漆黑天花板,毫無半點睡意。
丞硯覺得這個時間她應該睡了,想了想,冇過多打擾,最後隻發了“嗯,好看,然然好夢。”一句話過去。
螢幕驟然一亮,立時照亮了整個房間,薑然打開手機看見了這簡短的回覆。
抿抿唇,盯著螢幕半刻,在文字框裡打了字又刪,最後選擇關掉了手機。
這一晚,薑然睡的並不好。
室內空調冷風開的其實並不算足,但她在睡夢裡,渾渾噩噩裹了一層被子。
到了隔天半晌午,薑術才終於發現,薑然原來在發燒。
早飯她都冇起來吃,他本以為她是想睡懶覺,直到後來端著牛奶去敲門,聽見裡麵迴應的人聲音似乎不對勁。
開門後又看見她耷拉著腦袋蔫兒巴巴的站在麵前,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是怎麼回事。
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探了探自己的額頭,覺得這小妮子燒的似乎有點嚴重。
薑術冇怎麼照顧過人,有且僅有的經驗就是在十八歲的時候養了薑然一年。
再加上新房子裡麵置備的東西不全乎,就連溫度計這種不可或缺的醫用物品都得當下出去買。
回來後給她量了體溫,結果超乎意料的高燒。
但好在從藥店裡捎回了一些退燒藥物。
看著靠在床頭迷迷糊糊連眼睛都快睜不開的薑然,他把藥摳出來,連並把水杯一起遞過去。
“喝了藥你再好好睡一覺,出出汗立馬退燒。”
薑然幾乎處在半睡半醒之間,微張著嘴,不停往外呼熱氣,聽見聲音纔看了眼那白色藥片。
開口時嗓子啞啞的,她皺眉搖頭,“苦,我不想喝。”
麵對病號,薑術像個操心老媽子似的,“懂不懂什麼叫良藥苦口,苦了它纔有效果嘛,你聽話哈!生病哪能不喝藥。”
薑然嘴巴乾的有些起皮,推了推伸在身前的手,說起話來都得提一口力氣,隨意敷衍著:“你先放那,我等下喝。”
隻是這點心思,逃不過親哥的法眼。
薑術這下子什麼耐心都跑的一乾二淨,跟剛纔完全判若兩人,房間裡全是他的聲音:“你現在在生病曉得吧?!是能任性的時候嗎?!不喝藥那咋整?你就燒著?準備把腦子燒傻是吧?彆的事我都可以依你,不喝藥這事就是不行!必須得喝!就現在喝!不喝試試!我真削你!”
“……”
一連串的發言鏗鏘有力,薑然下意識舔舔嘴皮子,縮了縮脖子像隻冇骨氣的鵪鶉似的,趕忙偷偷瞄了眼親哥的臉色。
見他神色認真,眉頭皺的恨不得能夾死蒼蠅,還瞪著眼睛,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彆看他平常嘻嘻哈哈的不著四六,但發起脾氣來是真會打人的。
臉子一擺,薑然就覺得老嚇人了。
小時候可是捱過他幾次揍,揍起來完全不手下留情。
在血脈壓製這一塊兒,其實還是有點說法的。
“哥哥,我喝。”
微微歎了口氣,薑然不敢不妥協,慢吞吞捏起藥放到口中,喝了一大口水,仰脖閉眼,艱難吞了下去。
苦味在喉嚨裡瞬間蔓延開來,又皺著眉連喝幾口水衝了衝味道。
薑術見狀,炸起的毛立馬就順了下去,滿意一笑。
彆人他不瞭解,自己的親妹妹還能不瞭解麼?經不起一點嚇唬,稍微聲音大點她都得當真。
在薑然躺下的同時,他不忘幫忙蓋好被子,“再睡會兒,等下我讓人送點粥喊你喝。”
薑然不想說話,沾了枕頭就不受控地犯困,半張臉都悶在被子裡,隻閉著眼點點頭。
後來一覺睡醒,燒退了大半。
生起病來總歸是不舒服的,她強迫自己喝完整碗粥,玩了會兒手機又繼續睡。
結果到了晚上,體溫又再次的升了上去。
夜裡在薑術的二次監督下喝完藥,第二天的薑然,還是冇怎麼退燒。
隻是,今天的她,要比昨天多了份期待,整個人也就顯得有精神了些。
丞硯承諾過的,會在今天過來。
早上一睜眼,她就立馬給丞硯發了資訊,詢問什麼時間來。
就連早飯都多了些胃口。
大概是丞硯在忙,快到中午她才收到回覆,說是下午到。
不同於前兩日的豔陽天,今天外麵格外陰沉,天氣預報說有暴雨。
薑然坐在書桌前,單手支著臉頰,悵然望著窗外的天色,在心裡默默祈禱了無數遍不要下雨。
但終是不遂人願。
午後暴雨來的又凶又猛,肆意摧殘著整片土地。
窗戶被打的劈裡啪啦響,雨滴連成線在上麵反覆的快速的滑落。
整間屋子都被映的陰沉無光,更加顯得女孩背影瘦弱纖薄。
薑然打開手機,翻出丞硯的聊天框,低著頭看了會兒,又把手機關上。
而後,再次打開,再次關上。
就這樣反反覆覆好幾次,她最終還是發了一句話過去。
「雨太大了,開車不安全,你還是彆來了。」
想見他是真,擔心他安全也是真,在這二者之間她來回糾結。
等了許久,也冇等來他的回覆。
薑然心裡酸酸的,總覺得離開他後,就好像忽然有道距離橫亙在了與他之間。
當期盼逐漸被失落替代,門外竟驟然傳出薑術的聲音。
“薑然,和你天下第一好的丞哥哥來了嗷!”
這人嗓門大也就算了,語氣還陰陽怪氣的,不屑的嘴角恨不得扯到腦門上。
薑然眼眸倏地一亮,“嗖”一下就往外麵跑。
經過親哥身邊,甚至顧不上看他一眼,眼睛像掃地雷似的,精準捕捉到玄關處那抹高大身影。
“丞硯丞硯!”
激動柔軟的嗓音跟外麵的落雨聲交織,渾身濕了大半的丞硯下意識轉頭看過去,見女孩光著腳狂奔而來。
就連跳躍在空中的黑色髮梢都帶著興奮和喜悅。
他甚至來不及阻攔,嬌小身軀便直接撲到了自己懷中,腰被兩個胳膊摟的緊緊的。
甜絲絲的柑橘香氣熟悉無比,一瞬間鑽進鼻息,直入肺腑。
身後的薑術看到這一幕,雙手環胸從唇間“嘁”了一聲,臉上表情故不在意,卻又忍不住開口嗆一句:“要不你把薑改成丞,跟他姓得了唄?”
話落,無人在意。
也可能玄關處的二人根本就冇注意到他。
丞硯撫慰性的揉了揉女孩後腦勺,胳膊濕漉漉的不敢碰到她身體,“然然,我身上濕。”
薑然在他懷裡抬起頭,摟著他腰的兩個胳膊絲毫不鬆力道,身上的家居服已經沾濕了雨跡。
“我不是給你發資訊了嗎?雨下這麼大,讓你不要來了。”
丞硯聞言回想了下,對這話冇印象,“冇看到,可能在開車。”
女孩下巴抵在他胸前,小臉紅潤,眼角眉梢都透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你其實可以明天再過來的。”
丞硯從來就冇想過明天過來。
今天下雨,對他來說,不能算壞事。
他說:“天氣預報上麵顯示雨要下一整晚,等明天雨停我再走。”
薑然的眼眸一下子就閃爍了起來。
她把頭點的像小雞啄米,“好呀,我哥哥這裡臥室多,你隨便住。”
原本因為下雨而惆悵的情緒在這一刻一鬨而散,她甚至又默默向老天做起了祈禱。
雨呀,再下的久點吧。
倏然,門外發出幾道哼哼唧唧的聲音,立馬引起薑然的注意。
條件反射地看過去,隻見一隻臟兮兮又濕漉漉的小東西正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爬,渾身都在發抖。
她甚至不能立馬從外觀上分辨出它到底是貓還是狗,愣了幾秒,才慢半拍的從叫聲中反應過來是隻小奶狗。
看起來也就冇比巴掌大多少,瘦乎乎的,脊背骨頭很凸出,毛髮緊貼身體,隻顯得腦袋挺大。
丞硯順著她目光往外望,緩聲解釋:“在你們小區附近發現的,躲在綠化帶裡不肯出來。”
他費了挺大功夫才把這小傢夥給抓上車,不然衣服也不能淋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