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在山頂,他們順利找到了那抹男人身影。
那時候幾乎已經是淩晨十一點鐘,山頂的風裹著濃沉濕冷直往褲腿裡鑽。
丞硯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穿衣單薄,對麵清冷月光灑在挺闊的肩,整個人說不出的寂然。
像跟那個黑夜融為了一體,他靜靜望著空中懸月,短髮被風吹的往一側傾斜。
在失去母親的當下,他孤身待在山頂,遠處的市區中是萬家燈火,他在想什麼呢。
“丞硯!”
薑然一開口,淚珠子就開始止不住的流淌,擔憂、心疼和委屈一起往外湧。
她把登山帶來的東西一股腦全給扔了,隻什麼也不顧的往對麵跑。
呼嘯的風伴隨著女孩的低哭鑽入耳蝸,丞硯下意識轉眸,纖瘦身影已經出現在自己麵前。
“怎麼過來的?”
他邊問邊起身,女孩一把撲進懷中。
薑然牢牢抱住他,眼淚全往他衣服上抹,男人體溫冰涼,她整張臉悶在寬闊的懷裡,“家也不回,電話也打不通,大半夜的你嚇死我了!”
越說淚珠子就越是往下掉,像受了天大委屈,她抽噎著,肩膀不停輕聳。
丞硯手掌拂上纖弱後背,安撫輕輕地拍:“手機冇電了。”
腰間的胳膊環得很緊,勒的他有點喘不過氣,他們身體緊密相貼,能感覺到她短促的心臟跳動。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還是像平常那樣,說話沉而緩,就像是在接受一切事情的發生,穩重麵對著。
懷中的女孩抬起臉,杏眸被慘淡的月照得濕潤微紅,聽見她用略微乞求的口吻說:“你以後能不能不這樣了,今晚我真的很害怕。”
來的路上,她甚至把一切可能發生的壞事都想到了。
她不確定丞硯會不會做傻事。
周遭環境的瘮人程度完全抵不過她心中萬分之一的可怕猜想。
丞硯用指尖幫忙拭去女孩眼角淚水,目光逗留在她滿是擔憂的眉眼間,喉結翻滾之後,再次輕聲動唇:“對不起。”
薑然躲開他的手,又把臉埋進他胸膛,細細碎碎的哭聲還在繼續,“回家吧丞硯,回家。”
丞硯鼻腔有點酸澀,向她說,好,我們回家。
那其實是個難以忘卻的夜晚,很多事情都不禁令人動容。
比如薑然邊抽泣邊無比真誠的說得那句——“丞硯,我會一直陪著你,像伯母那樣,即使任何人選擇離開,我都會毫無保留的守在你身邊,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為止。”
再比如,陪薑然上山到中途的陳淮詞被一片尖銳玻璃穿透鞋底,腳麵黏黏膩膩的流了很多血,整隻腳發腫到痛覺麻木,然而卻無人可知。
就連他也不大在乎自己受傷的情況,就隻是站在不遠的地方沉默看著二人相擁,臉陷在漆黑的環境下,被遮蓋住他所有的情緒,讓人什麼也瞧不見。
再比如,後來回到家的丞硯終是情緒崩潰,低首埋在薑然纖瘦的肩上,將近一米九的男人隱忍掉淚。
薑然一動不動站在那,手輕輕拍他顫抖的後背。
滾燙淚水沁濕她一大片衣衫,像烙鐵,燙在她最柔軟的心間。
往事停止在這裡,薑然沉沉撥出一口歎息。
照片多看了幾眼,她抽出壓在下麵的第二張。
整個人驀地頓了頓。
是她和丞硯還有薑術的那張合照。
是那年薑術要去美國做交換生,在即將彆離的機場隨意拍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