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燃儘的燈芯,躺在床上無力呻吟,渾身每一處疼痛都深入骨髓,連呼吸都格外費力。
丞硯耳朵趴在她嘴邊,聽見她說想吃蘇家的桂花糕。
於是他出去買,把薑然留在了母親病房。
溫嫻幾乎發不出聲音,張了張嘴,讓薑然過來。
薑然走過去,很輕聲的問:“伯母,你是有事要說嗎?”
溫嫻點了下頭,動幾下嘴唇。
於是薑然把手機備忘錄打開,幫忙扶起溫嫻的胳膊,“我扶著您胳膊,您想說什麼就用手指打字,我看著。”
溫嫻衝她彎了彎眼角,指尖有些控製不住力道的一下下按在螢幕上。
——「我時日不多,走後,勞你多照顧他情緒。」
語句簡短,但薑然看懂了。
“他”是指丞硯。
聽見女孩認真應下,溫嫻又打了很長幾段字。
——「他這二十來年循規蹈矩,克己複禮,懂分寸,知進退,活在父親的規劃鞭策下。大宅院裡薄義無情,不能活出真正自我,是他悲哀。」
「是籠中鳥,哪天籠門打開,一定不知往哪飛。」
薑然看到這,驀地,心頭像是被揪了下。
螢幕上的指尖在發抖,每打一下字似乎都要耗費很大力氣,膚色蠟黃,隻剩一層乾癟的皮膚緊緊裹著嶙峋的指骨。
「他的父親一生隻圖名利,精打細算,旁的皆是其次。」
「我走後,除了你,不會再有第二個真正為他著想的人。」
「答應我。」
「像我一樣,守護他。」
「你抓住他,牢牢抓住他的手,彆讓他陷入迷林,不知歸處。」
這大概就是一位母親在生命儘頭時刻裡對兒子的不捨和打算。
那天,溫嫻送了薑然一個翡翠手鐲。
溫嫻說她們之間的對話不必告訴丞硯,有些事就讓它隨意發展。
薑然愣愣地問,是指哪些事。
溫嫻就衝她笑,毫無生機的手落在女孩手背。
張了張嘴,無聲說出五個字。
——“緣分聽天命。”
隻可惜薑然,冇能讀出她的口型。
時至今日,薑然都未向丞硯吐露過半句關於那天的事。
她隻當做是溫嫻的遺托。
在溫嫻走後的那段時日裡,丞硯看起來跟往常並冇什麼兩樣。
無論遇人遇事,他還是之前的那個他,沉穩從容。
但,不代表內心冇有情緒。
他把失去母親的痛苦全都發泄在個人運動上麵,天不亮就出去跑步,晚飯後在外麵跑到深夜才歸家。
要麼就是長時間的待在健身房裡。
總之每次回來整個人都汗噠噠的不成樣子,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就隨意往樓梯上一坐,垂著頭半天不說一句話,什麼也不做。
孤寂的背影,讓人不知在想什麼。
薑然全都看在眼裡,卻為他什麼也做不了。
記得溫嫻頭七的第二天上午,丞硯獨自一人去爬山。
一直到傍晚,家裡都冇出現他的身影。
好在出門前薑然有意問了一嘴他的行程,可那時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遲遲不回來的丞硯電話打不通,根本無法聯絡上。
一時擔心他的安危,夜色將近,薑然不得不給陳淮詞打電話說了眼下情況。
於是她和陳淮詞一起上山去尋找,隻能碰碰運氣。
夜裡爬山是件很困難的事,腳下台階陡峭,野草時不時的絆住腳步。
低空中偶爾盤旋幾陣不知名的動物鳴叫,就像鬼魅的低吟,把周圍氛圍襯托的驚悚恐怖。
唯有手電筒發出那抹微弱的光鋪出一小片暖黃的亮,穿透劃不開的黑霧,刺破混沌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