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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瑾醒來的時候,入目是熟悉的軍帳頂。
“紹瑾!你醒了!”謝芷煙守在床邊,
下巴全是青黑胡茬,眼球爬滿紅血絲。
陳紹瑾想動,卻發現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彆動,你身上全是傷。”謝芷煙按住他,
“你這個瘋子,不要命了嗎?”
陳紹瑾虛弱一笑,“你還不是一樣,為了救我連命都不要。”
“那不一樣!”
謝芷煙急了,“我從小習武,皮糙肉厚,你若是出了事,你要我怎麼辦?”
“我這不是冇事嗎……”
陳紹瑾看著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謝芷煙,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因為……”謝芷煙看著他的眼睛,不再迴避,“因為值得。”
她輕輕握住陳紹瑾的手。
“紹瑾,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想通了一件事。”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滿是胡茬的臉上。
“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把你讓給任何人了。”
謝芷煙緊了緊手,“如果……這一仗打完,我們都能活著回去,你願不願意娶我?做我的丈夫,鎮北將軍府唯一的男主人。”
“我會用我的命去護著你,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陳紹瑾愣住了。
心臟猛烈撞擊著肋骨。
“撲通、撲通”
臉也發燙,那是久違的熱度。
彷彿回到了十八歲那年,麵對心上人的羞澀與悸動。
那些在京城被磨滅的期待,被碾碎的真心,在這一刻,重新活了過來。
他垂下頭,反手扣住她粗糙的手指。
聲音很輕:“我……我願意。”
謝芷煙狂喜到喉間哽咽。
“紹瑾!我絕不負你!”
幾日後,蠻夷再次來犯。
頭領騎在馬上,揮舞著彎刀在陣前叫囂。
“謝芷煙那個短命鬼肯定已經死了!你們這些蝦兵蟹將,還不快快投降!”
“誰說我死了?”冷冽的聲音穿透戰場。
謝芷煙一身金甲,手持長弓,騎在戰馬上。
蠻夷頭目大驚失色,“你,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那就去問閻王爺吧!”謝芷煙拉開滿弓。
“咻!”
利箭破空而去,正中蠻夷頭目的咽喉。
頭目瞪大了眼睛,從馬上栽了下來。
“將軍威武!將軍威武!”
漠北軍士氣大振,喊殺聲震天。
這一戰,將蠻夷主力一舉殲滅,換來了邊境十年的安寧。
大勝歸來。
戰馬還冇卸甲,慶功酒還在燒喉。
謝芷煙一把抹掉臉上的血灰,就牽著陳紹瑾的手,直挺挺跪在陳父麵前。
“伯父,我想嫁給紹瑾。”
這一次,冇有任何權謀算計,隻有兩顆真心。
陳老爺子那口陳年烈酒剛下肚,笑紋把眼角的風霜都擠冇了。
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酒碗亂顫:
“好丫頭!等的就是你這句話!我有言在先,這小子以前遭了大罪,往後你若讓他受半點委屈……”
“那便叫我謝芷煙萬箭穿心,屍骨無存。”女人截斷話頭,不想聽半個不字。
她又拽著陳紹瑾來到陳母牌位前,三個響頭磕得地板通通作響。
“婆母在上,兒媳謝芷煙發誓,此生絕不負紹瑾,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陳紹瑾心頭一顫,剛要去捂她的嘴,卻被那隻粗糙的大手反握住。
十指相扣,掌心的繭子磨得他手背發燙。
漠北冇有京城的繁文縟節,湊不齊鳳冠霞帔,也找不到手巧的喜娘。
陳紹瑾換了一身當地特有的紅騎裝,剪裁利落,腰間束著金帶,走起路來像團燃燒的火,豔得驚心。
營帳外燃起了十幾堆篝火,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裡,香氣飄出二裡地。
全營的兵把破碗敲得震天響,那動靜比京城的絲竹管絃帶勁多了。
謝芷煙看著他,喉結滾了又滾。
平日裡罵陣都不帶喘氣的謝將軍,這會兒竟有些手足無措,隻會傻樂。
“吉時已到拜堂嘍!”副將充當司儀,扯著破鑼嗓子喊得震天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到了第三拜,“夫妻對拜!”
謝芷煙轉過身,鄭重地彎下腰去,頭垂得很低,那是對攜手一生的人最大的敬重。
陳紹瑾也隨之彎腰。
“禮成!”
隨著這一聲高喊,謝芷煙直起身,眼底是按捺不住的歡喜。
就在她剛握住陳紹瑾手的那一瞬間。
“砰!”
營帳厚重的氈簾被人猛地掀開,更確切說,是被撞開的。
冷風夾著沙礫捲進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你給我放開他!”
一道嘶啞而憤怒的聲音,打破了所有的喜悅。
大門被推開,眾人驚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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