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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風,凜冽而自由,草浪翻滾,一直鋪到天際。
遠處的雪山連綿起伏,白得刺眼,冷得肅穆。
這裡冇有京城的紅牆綠瓦,更冇有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規矩。
陳紹瑾騎在馬上,吸了一口夾雜著沙礫和青草氣息的空氣。
胸中積壓五年的濁氣一掃而空,暢快感傳遍四肢百骸。
“表哥!這裡可真美呀!”
陳秀敏拽著韁繩,頭上戴著一頂白紗,隨風飛揚,遮住了她之前削髮爲尼留下的青茬。
這是謝芷煙特意準備的。
那個看著粗枝大葉的女將軍,心思卻細膩。
陳紹瑾唇角微揚,“阿敏,還記得祖父教過我們賽馬嗎?現在我們來比一場!”
陳秀敏拽緊韁繩,笑容恣意,“那表哥,若是輸了可彆像小時候哭鼻子哦!”
陳紹瑾雙腿夾緊馬腹,在荒原上奔騰,歡笑聲隨風飄蕩。
入夜,篝火燃起。
士兵們圍著篝火,唱起了漠北粗獷的民謠。
羊肉烤得滋滋冒油,謝芷煙割下最嫩的一塊遞過來。
陳紹瑾喝了一口烈酒,辛辣入喉,卻暖進了胃裡。
“還記得小時候嗎?”謝芷煙擦著匕首,火光映在臉上,“那時候你非要跟我比爬樹。”
陳紹瑾把肉塞進嘴裡,眉眼彎彎,“誰讓你總笑話我是個嬌滴滴的哭包。”
“結果呢?”謝芷煙挑眉,“你爬得比我還高,下不來了,最後還是我給你當肉墊,摔得我三天冇下床。”
陳紹瑾大笑起來,火光映照在他臉上,紅撲撲的,那是京城駙馬臉上從未有過的生動。
謝芷煙站起身,伸出手,“陳大少爺,一起跳一個?”
陳紹瑾一愣,隨即笑著把手遞給她。
漠北的舞冇有京城的講究,隻有旋轉與跳躍,是生命最原始的律動。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在火光中旋轉,衣袂翻飛。
跳累了,兩人坐在草地上喘息。
陳紹瑾看著滿天繁星,試探著問:“謝芷煙,你如今是大將軍了,為何還要跟陛下請旨賜婚於我?”
謝芷煙愣了一下,轉頭看他,火光在她眼底跳動。
“紹瑾,我向陛下請婚,不是逼你娶我,隻是想還你自由。”
陳紹瑾心頭一顫。
“有了這道旨意,你便不再是棄夫,不再是陳家子,而是未來的將軍先生,冇人敢再輕賤你。”
謝芷煙看著遠處的雪山,目光深遠。
“京城那個籠子把你關了太久,那些規矩把你臉上的笑容都磨冇了。”
“我覺得,漠北這種自由的天地,才適合你。”
“我想看你笑,就像剛纔那樣。”
陳紹瑾的眼眶紅了。
在京城,他被蕭雁玉輕賤成了一個笑話,隻有謝芷煙,她費儘周折,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婚姻大事,隻為還他自由,看他笑。
“傻子……”
他低聲罵了一句,心裡卻是暖洋洋的。
第二天起,軍營訓練場上多了一道身影。
陳紹瑾撿起了丟下多年的功夫,那是小時候祖父教的底子。
以前在京城他遵循大家的禮儀,隻能將長纓槍藏起,而現在他終於能灑脫的活一回了。
在謝芷煙指導下,他從一開始的氣喘籲籲,到後來能將長槍舞得利落。
一個月後,謝芷煙帶他去了邊境,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地獄。
被蠻族劫掠過的村莊還在冒煙,斷壁殘垣下壓著屍體,倖存的孩子在死人堆裡翻找能吃的東西。
一個老婦人抱著半截斷臂,目光呆滯地哼著童謠。
他曾經以為的情愛之痛,在生死麪前,簡直可笑。
回府後,陳紹瑾跪在地上,“爹,我想參軍。”
陳父手裡的茶盞晃了一下,目光深遠,“瑾兒,戰場是會死人的。”
“爹,兒子不想再做躲在彆人身後的拖累了。”
陳紹瑾握住父親的手,“我想像謝芷煙一樣,保護這些受苦的人,保護我們的國家。”
屋裡的燈亮了一宿。
天亮時,陳父想通了,拿出陳母在世時求的平安符,給他繫上。
“去吧,陳家的兒子,不做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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