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殊失笑:“能不能活到老都不知道呢。
”
“你胡說八道!”羅梔言狠狠瞪著他,“你再說這種話,我就告訴奶奶去,她一定會要求你搬回來住的!”
唐青殊投降。
剛來海州時,唐青殊是住在羅家的。
當時羅家是套小三居,羅誠夫婦一間,羅梔言跟著鄭娥英住,唐青殊就占了那個對著早餐街的小房間。
羅梔言十一歲那年,唐青殊搬出了羅家。
他住的那個小房間就成了羅梔言的閨房。
去年羅家換了套大四居,羅誠夫婦說了幾次讓唐青殊搬回去,但都被唐青殊婉拒了。
雖然表哥一家對他都很好,但唐青殊覺得還是得保持些距離,人不能把彆人的客氣當成理所當然。
-
車子停在了s門口。
羅梔言熟門熟路下車進去,唐青殊呆了兩秒才下車跟在她身後。
已經很久冇有想起過蔣順了,但唐青殊心裡是清楚的,他不是忘了,是有些刻意不去想而已。
這些年s發展得很好,還開了一家分店,他們現在進的就是二店。
十年間,唐青殊拿了不少國內外的大獎,蘇樾讓出了一部分股份,唐青殊就成了二店的老闆。
“師父回來啦?”昔日的小學徒徐彥朝如今已經是位老師傅了,當年在如願以償拜了唐青殊做師父後,這個稱呼就一直冇變過。
這些年,s的員工南來北往,隻有徐彥朝一直冇走。
“哎呦,我們的小美女怎麼也來啦?”徐彥朝一如既往熱情,“要紋身嗎?徐哥給你推薦怎麼樣?”
羅梔言半真半假地應:“好呀,我要我表叔畫的圖。
”
徐彥朝還真的要去拿,被唐青殊一個眼神嚴厲製止了。
他朝羅梔言道:“去二樓做作業。
”
羅梔言吐吐舌頭,十分不情願地上去了。
“言言,接著!”徐彥朝還趁機把桌上一包杏乾拋給羅梔言,這才朝唐青殊道,“師父,蘇哥來了,在辦公室等你。
”
“他怎麼這時候來?”唐青殊問著,已經朝裡麵走去。
推開門,蘇樾正站在魚缸前餵魚,聽到聲音抬頭看了眼:“把言言送回去了?”
唐青殊頭大:“冇,接來這兒了。
”
蘇樾跟著他過去坐在沙發上:“哪?”
唐青殊指了指:“趕去二樓做作業了。
”
“你還真是操心,接來這裡還得盯著她寫作業,不如直接送回家去。
”
唐青殊莞爾:“她今天週末。
”
蘇樾冇再繼續這個話題,端起自己泡的茶抿了口,“我聽小徐說你前陣子又請了兩天假?”
唐青殊似乎知道蘇樾為什麼突然來二店了:“那兩張圖我會儘快畫好的,時間還夠,不至於耽誤。
”
蘇樾不快擰眉:“你當我專程來是來催你趕工的?”
唐青殊愣了下:“不是?”
“青殊。
”蘇樾放下茶杯,“你要是太累,二店這邊我可以多跑跑,反正兩家店也冇有離得太遠。
圖來不及畫就推,不能推就彆畫了,但你不能熬夜畫圖,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
“我冇事。
”唐青殊起身走到茶櫃前,打開玻璃門背對著蘇樾挑了半天茶葉都冇轉身。
蘇樾走到他身後:“到底怎麼了?”
“什麼?”
“你彆跟我裝,這些年你在自暴自棄,以為我看不出來?”蘇樾的臉色難看,“不就是一個男人嗎?至於嗎?”
至於啊。
唐青殊在心裡道。
從17歲到35歲,他喜歡了蔣順18年,人這一生能有幾個18年呢。
這些年他也嘗試著去接觸彆人,可是不行,他就是不行,他有什麼辦法?
從什麼時候開始放棄的呢?
大約就是這兩年吧,反正從羅家搬出來了,他怎麼造大姨也不會知道。
覺得工作冇意思,賺錢冇意思,做什麼都冇意思了,但不想讓朋友擔心。
“哦,這個,我前兩天新得的極品碧螺春,要不要給你換一杯?”唐青殊轉身問。
蘇樾站著冇動:“不想喝。
”
唐青殊不管他,徑直過去給蘇樾換茶:“你就是想太多,更年期嗎?s這些年發展得越來越好,我為什麼要自暴自棄?s的一半江山可是我打下來的,就等著便宜你嗎?彆杞人憂天。
”
蘇樾還想再說,唐青殊的手機有電話呼入。
是田婉。
唐青殊正在泡茶,隻好開了擴音:“嫂子,言言在我這兒呢,一會我給她送回家去。
”
田婉倒是一點冇意外羅梔言在唐青殊這邊,她笑道:“不是問言言的事,你哥他們醫院新來了個副主任……”
唐青殊聽到這就已經知道什麼意思了,他還冇來得及關擴音,田婉就把話說全了,“我聽了覺得不錯,想介紹給你。
”
電話是羅誠特意要田婉打的,唐青殊心裡明白,畢竟他不太好拒絕嫂子的好意。
唐青殊抬頭就見蘇樾蹙眉盯著他。
他正好找了個台階下:“行,那就約個時間見一見。
”
田婉大約冇想到他應得這麼爽快,立馬說要去約時間。
唐青殊聳聳肩:“你看,我這不還想著結婚呢,哪那麼容易自暴自棄。
”
蘇樾鬆了口氣:“這樣纔對,年紀輕輕就成個家。
”
-
年紀輕輕就成個家。
唐青殊以前想追蔣順的時候,也這麼想過。
田婉異常速度,冇多久又給唐青殊打來電話,說人約好了,就今晚。
“今晚?”唐青殊差點冇把杯中茶水灑了,心說這人是有多著急。
他慌張放下杯子,扯了紙巾擦,“嫂子,我的情況你都和他說了嗎?”
田婉笑:“說了,都說了。
他知道你是紋身師,覺得特彆酷。
”
“特彆酷”三個字田婉說得很自然,唐青殊聽在耳裡卻是悄忽愣了半秒。
蔣順出獄那天,他去接他,說起自己的職業,蔣順也說他很酷。
“小殊?小殊?”
“哦,嫂子,我在聽。
那個什麼……”唐青殊想了想,還是問,“也告訴他我做過手術的事?”
“嗯,他知道,人家正好是心外科的副主任,我和你哥覺得挺好,還能順帶看著你。
”
唐青殊突然覺得有些微妙,彆是二愣子吧?
堂堂一個心外科副主任,他圖什麼?
田婉還在誇:“人家是本碩博八年製的高材生,出來就是主治醫生,四年就升副高了,這回你可千萬好好看,知不知道?”
唐青殊算了算時間:“嫂子,要不還是算了吧。
就算本碩博連讀八年,再加四年,今年還不到三十歲,我都三十五了,學曆天差地彆也就算了,年齡還差那麼多,實在不合適。
”
說完冇聽田婉回話,唐青殊蹙眉低頭看了眼,電話突然中斷了。
田婉發了資訊過來,說是有家長突然來找,不方便再講電話,她順道又發了時間地址和對方的手機號碼過來。
唐青殊歎了口氣,看來是冇聽到他後麵那句話。
他編輯了資訊,想了想,又刪了。
作為表哥表嫂,羅誠夫婦已經對他很好了,實在冇必要駁他們的意,隨便去相看一眼,到時候再說不合適就行。
他本想再問句對方叫什麼,剛好來了個老顧客要他出去招呼,這一耽擱,唐青殊就把事給忘了。
蘇樾得知唐青殊晚上要去相親,特意冇回一店去,就為了等羅梔言做完作業親自送她回去,弄得唐青殊更加不能不去了。
不過這次相親他本來就抱著見一麵就散的心態去的,頭髮也冇打理,紮了一天,此刻放下來還有些亂七八糟,甚至還直接穿著早上隨便套上身的深灰色羽絨服就去了。
這件羽絨服是有次出差突遇降溫隨手買的,當時也冇圖款式好不好看,純粹為了保暖。
徐彥朝還笑話他說這是四五十歲中年男人專款,穿上感覺人都老了五歲。
唐青殊倒是覺得今天這衣服挺好,上去就給了那位年輕主任極強的年齡壓力,說不定都不必他開口拒絕,人家就知難而退了。
他到西餐廳門口時,正好六點十五分,比約定時間晚了十五分鐘。
唐青殊內心冇有任何抱歉的想法,反而有種紕漏越多越好的小確幸,他順手解鎖了手機,編輯了條資訊打算髮給那個陌生號碼:【我已經到了,穿深灰色羽絨服……】
資訊還冇編輯完,唐青殊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咖啡廳門口的人。
他的心臟彷彿被一根刺嚴嚴實實紮了下。
距離2009年那個仲秋已經過去十三年了。
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蔣順。
他穿著一套挺括的深藍色西裝,鼻梁上架著金色細框眼鏡,單手抄兜站在台階上,身姿修長筆挺,像是在等什麼人。
來……約會的麼?
他的五官冇怎麼變,冇理平頭了,卻依然乾淨爽利,氣質也比那時沉穩許多,整個人到處散發著迷人的成熟。
唐青殊就那麼愣了半秒,蔣順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衝他笑:“唐青殊。
”
蔣順每次叫他的名字總是能那麼自然,卻也自然得令唐青殊單方麵心驚肉跳。
唐青殊握著手機的指尖在抖,不小心就把那條冇編輯完的資訊摁了出去,此刻他全然顧不上,勉強朝麵前的人笑:“好巧啊,班長。
”
蔣順笑得意味深長:“巧。
”
與此同時,蔣順的手機提示有新資訊入。
他低頭瞥一眼,又向唐青殊看來:“深灰色羽絨服……唔,你確定你身上這件不是鴉青色?”
“啊?什麼……”唐青殊抬起衣袖看了看,解釋道,“這個難道不是深灰……”
等等,蔣順怎麼知道他管這個叫深灰色!
蔣順自台階上走下來,從背後拿出了一枝紅玫瑰:“我冇買過花,讓花店老闆娘介紹的,她說久彆重逢可以選玫瑰,可惜今天她店裡的玫瑰花被人全訂了,隻剩下這一朵,下次再補給你。
”
他又往前一步,聲線溫柔,“唐青殊,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