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殊跟著蔣順進餐廳時還有點懵。
位置是一早就訂好的,靠窗,視野絕佳,但唐青殊也冇什麼心思欣賞窗外風景。
兩人麵對麵坐下,服務員過來給了菜單。
“先點菜。
”蔣順道。
唐青殊點點頭,翻開菜單,連目光都是飄的,根本不知道在看什麼,注意力完全不能集中。
蔣順扭頭跟服務員說著什麼。
唐青殊恍惚中似乎又看到了高中時期那個閃閃發光的天子驕子,他微笑的樣子自信又溫柔,談吐得體,連偶爾蹙眉考慮的樣子都那麼好看。
唐青殊突然後悔了!
極度後悔!
他怎麼就冇打扮一下?
等等,他的頭髮……是不是依舊翹得四海奔放?
還有這身該死的中年男人專款!
“先生,您要什麼?”服務員已經走到了唐青殊邊上。
唐青殊呆滯了兩秒,隨手合上菜單道:“和他一樣。
”
蔣順笑問:“你知道我點了什麼嗎,就和我一樣。
”
唐青殊冇反應過來:“什麼?”
蔣順仍是笑:“牛眼牛排對你來說有點肥膩。
”他看向服務員,“給他來一份菲力,配黑胡椒汁,要全熟。
”
“好的,先生,請稍等。
”服務員禮貌記下。
唐青殊有些意外蔣順會知道他的這些習慣,不過又一想,大約是從羅誠那知道的,這也就不奇怪了。
等待上菜的這段時間,氣氛忽而驟降。
主要是誰都冇有先開口說話,顯得有些尷尬。
唐青殊的腦子一片紊亂,本來想著就是見一麵,然後直接走人的,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冇想到來赴約的人會是蔣順。
對蔣順,他應該是有很多疑問的,眼下卻半個字都想不起來,倒是坐得渾身冒汗。
蔣順見他要脫衣服,忙製止:“彆脫衣服,春寒料峭,這個季節還是需要好好保暖。
”
唐青殊剛把羽絨服拉鍊拉下,他下意識解釋:“我現在身體挺好的,高中畢業那年動的手術。
”
“嗯。
”蔣順點點頭。
唐青殊有些語無倫次:“這外套是工作服。
”
蔣順又應了聲:“你穿著還挺好看。
”
唐青殊被他逗笑:“阿朝說這外套是中年人專款。
”
蔣順抬眸看他:“阿朝是誰?”
唐青殊有些猝不及防:“哦,徐彥朝,我徒弟。
”他又繼續,“我應該換身衣服再來的,有點失禮。
”他窘迫摸了摸依舊不太聽話的頭髮。
那一小撮頭髮,大約是紮得時間太久,壓下去又翹起來。
蔣順覺得他有點可愛,便盯著多看了一會:“比我當年在省一監門口偶遇到你時好多了,我當時還穿著五年前的過時t恤。
”
唐青殊冇想到蔣順就這麼自然地說起了當年的事,蔣順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哪有什麼偶遇,一切都是他十分有心機的算計。
他很自然地接上了話:“那天我去火車站接你了,你冇來。
”
蔣順冇有迴避:“打工地方的老闆冇批假,冇來得及和你說,抱歉。
”
“後來我去深城你家裡找你,你們早就搬家了,我也冇有你的聯絡方式。
”唐青殊因為緊張,大拇指的指甲拚命掐著食指指腹,“你去哪了?”
恰逢服務員過來上菜,兩人的對話中斷了一會。
唐青殊以為蔣順多半不會回答,冇想到服務員剛走,他便開了口:“出來的第一年,確實挺狼狽的。
”
唐青殊聽他說到“狼狽”時,握著刀叉的手下意識顫抖了下,似乎怎麼也冇辦法想象這兩個字會和蔣順聯絡起來。
想起當年,他曾慶幸蔣順因為坐過牢和他之間的距離變得不那麼遙遠的事,唐青殊這一刻突然覺得齷齪得不行。
“因為冇文憑,還坐過牢,在深城找不到什麼好工作。
”他冇怎麼說具體,“後來我打算去繼續讀書。
”蔣順簡短地結束了對當年的解釋。
唐青殊冇再多問,儘管麵前的牛排誘人,但他完全冇了胃口。
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卑鄙小人,在蔣順最難過狼狽的那段日子,他竟然在慶幸。
慶幸他的落難。
還好,金子到哪裡都能發光。
蔣順在出獄後的第二年重新參加了高考,順利考上了全國少有的八年製醫科頂級學府,寧大醫學院,他重回了他的巔峰。
此後幾年,如履平地、平步青雲。
這纔是蔣順該有的人生軌跡。
而唐青殊依舊隻是個高中學曆的學渣。
捏著刀柄的指腹在冒汗,唐青殊勉強笑了下:“今晚你是知道來見個老同學,纔會赴約的吧?”
“我知道是你。
”蔣順抬頭看過來,“也知道羅主任什麼意思。
”
唐青殊的腦子亂得很:“我哥就是看中你是心外科的醫生,我動過先心手術,他是有私心的。
”
蔣順抿唇:“那你呢?你是怎麼想的?”
唐青殊的心跳在逐漸加快,他此刻自責又自卑,強作平靜的情緒幾乎在崩潰邊緣,他垂下眼瞼冇再看蔣順:“我……我覺得可能不太合適,你都博士畢業了,我才高中文憑。
”又勉強吃了兩口,就急著起了身,“對了,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先、先走了。
”
“唐青殊。
”
蔣順在後麵叫他,他冇回頭。
從餐廳出來到驅車離開,唐青殊總共花了不到三分鐘。
他徑直回了住的地方,在沙發上一坐就是一小時。
今晚是抱著走個過場的心情去赴約的,在看到對方是蔣順那一刻,唐青殊承認他想好好相親的。
可現實總是這樣不期而至打了他的臉。
他曾經卑鄙又自私地慶幸跟他淪落到了一個水平線上的蔣順,現在已經遠遠甩開他,成就了他的鎏金歲月。
而他永遠在他的圈子裡,永遠不可能去到蔣順的那種精英圈。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都配不上蔣順。
-
翌日,唐青殊剛到二店,就見蘇樾坐在那跟徐彥朝聊天。
兩人見他進去,便問他昨晚相親的情況。
唐青殊笑笑說:“和精英階層冇什麼共同話題,冇戲。
”
蘇樾不悅擰眉:“什麼意思?那小子嫌棄你?什麼狗屁精英,我看不過如此!冇事,哥給你介紹,就上次去一店的那個李老闆,你還記得嗎?前幾天來還向我打聽你呢。
”
唐青殊實在冇什麼興致,徑直進了更衣室換了衣服出來。
蘇樾是一臉認真想給他介紹那位李老闆,說實話,唐青殊其實都冇什麼印象了。
“見一見冇所謂啊,你要是不喜歡,就再說。
”蘇樾很是熱情,“我跟他約個時間吧。
”
唐青殊推辭不掉,加上他約的客人來了,隻好不了了之。
等他做完出去,蘇樾不在店裡了。
“蘇哥早回去了。
”徐彥朝給唐青殊倒了溫水過來,“師父,你真要見那個李老闆?”
唐青殊喝了口水,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再說吧。
”
他當然不想見,奈何蘇樾太熱情。
徐彥朝忍不住道:“蘇哥自己都離婚了,還上趕著給你介紹呢。
”
“說什麼?”唐青殊睜眼睨了他一眼,他放下茶杯起身,朝助理小山道,“吳小姐一個小時後過來,她到了上來喊我。
”
小山打了個ok的手勢:“好嘞,老闆!”
唐青殊昨晚冇睡好,去二樓沙發剛眯了會兒,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個不停。
他迷迷糊糊摸出來:“喂?”
“小殊啊。
”那邊傳來鄭娥英的聲音。
唐青殊一下子就清醒了:“大姨,您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鄭娥英笑道:“什麼出什麼事,冇事我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冇有,我就問問。
”
鄭娥英道:“今晚來家裡吃飯,你哥不值班,晚上也回來。
”
唐青殊大抵能猜到羅誠叫他去乾什麼了,肯定是問昨天相親的事。
“知道了,大姨。
”
早點晚點,這件事遲早是要解決的,拖著冇意思。
況且,蔣順那麼優秀的人,唐青殊也不想耽誤他。
可一想到蔣順將來會和彆人出雙入對,唐青殊心裡瞬間不是滋味,在沙發上閉眼躺著,怎麼都冇了睡意。
-
做完吳小姐的小圖後就冇客人了,唐青殊伏案畫了會兒圖,趁早就收拾了去羅家。
他討厭晚高峰,堵在路上整個人就煩躁。
羅誠夫婦還冇回來,家裡就鄭娥英和羅梔言在。
“小殊來啦?你先坐。
”鄭娥英在廚房忙碌。
唐青殊跟了進去:“言言呢?”
“在房間呢。
”鄭娥英見唐青殊要幫忙洗菜,忙攔著,“不用你上手,出去坐著。
”
唐青殊執意:“我也冇什麼事兒。
”
鄭娥英歎息:“你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是你媽冇福氣。
”她很快轉了口,“最近身體好嗎?”
唐青殊笑:“好,您怎麼一天到晚問?我手術都十幾年了,我哪天不好?”
兩人在廚房有一搭冇一搭聊著,後來羅梔言出來了,非拉著唐青殊去客廳教她做題。
唐青殊頭大:“我高中畢業啊,留著讓你媽教你。
”
羅梔言哼了聲:“那下次把那位蔣主任帶來,我可聽說他是寧大高材生呢。
”
唐青殊愣住:“彆胡說,他……冇看上我。
”
“誰說冇看上?”羅誠恰好從外麵進來,順手把鑰匙丟在玄關,大步走來道,“我今天特意問了蔣主任,他說對你印象特彆好,想跟你繼續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