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謝昭的聲音如泠泠清泉,依然冇有一絲溫度,“我府中人手夠用。”
三言兩句道明,手掌也覆蓋上了酒杯,堪堪就按在了杯口處。
作為一名醫生,尤其是一名外科醫生,謝昭所學的所有知識都在告誡他飲酒傷身,以及酒精的危害。
在現代的時候他本就厭惡酒氣,聚會時向來滴酒不沾。
冇想到來了這兒,卻是應酬不斷。
古人喜歡飲酒,但是這裡的酒品質卻不好。釀出來的酒不夠純淨,上麵還時不時漂著一層綠浮,謝昭就更不可能嘗試了。
他現下這舉動很明顯就是在表明:他不喝酒。
但黃懷仁心裡卻不這麼想。
他本以為平南王剛剛多少會給點麵子。
怎麼也冇料到自己會出師不利,且平南王竟然會拒絕地如此乾脆,莫非是他知道了什麼?
黃懷仁壓下心中驚起的波濤,臉上還強行掛著笑容,給自己找補:“王爺,這杯純當是下官敬您的,您隨意。”
說完仰頭一飲而儘,將酒杯翻轉以示誠意。
好在雅間裡現下正熱鬨著,大家都爭搶著桌上的菜肴,無人關注這邊發生的小插曲。
謝昭微微頷首,臉上表情依然冷漠。
黃懷仁覺得臉上無光,訕訕而走。
一落座就瞥到坐在他旁邊的趙大人正夾了片蜜汁蓮藕,時不時嘬一口小酒,臉上儘是滿足之態。
他重重地擱下酒杯,鼻腔裡發出一聲細小的冷哼。
要不說這人會被一貶再貶,這般權貴在場不想著儘力結交,還一心隻想著吃食。當真是扶不起的阿鬥!
趙昶自是冇有察覺黃懷仁對他的不滿,桌上美食堆積,他眼睛都轉不過來了。
早就聽聞醉仙樓的美食出名。
他第一次來這尋陸姑娘時,因行程匆忙冇來得及享用,今日一嘗,果真是名不虛傳啊!
“黃大人,您嚐嚐這道菜,桂魚的這種做法我還是第一次瞧見。”趙昶拿起公筷給黃懷仁夾了一箸鬆鼠桂魚。
整條魚造型別緻,魚身被打著花刀兒切開,炸製後,形似一隻可愛的鬆鼠。
炸製後金黃酥脆的外皮搭配著點點翠綠的蔥花和鮮紅的醬汁,在燭火下更是閃著誘人的色澤。
黃懷仁瞧著也有了幾分食慾,將魚送入嘴中。
酥脆的外皮在齒間哢嚓一聲脆響,魚肉的嫩滑更是滑過舌尖,與酸甜的醬汁交織在一起,唇齒留香。
“黃大人覺得怎麼樣?”趙昶極為享受,想與自己的同僚分享心得,“且不說這道菜造型獨特,甜中帶酸,酸中透鮮,實乃一絕啊!”
黃懷仁心裡還裝著事,隻敷衍應了句:“還行吧。”
“有此美味,夫複何求,夫複何求啊!”趙昶再次感歎一聲,輕啜一口杯中酒。
什麼狗屁前程,都不如在這兒愜意快活。
可黃懷仁心裡想的和趙昶不一樣。
他又不是被貶官了纔來這崖州的,隻是當年時運不濟才被分配到了這裡。
這裡獨處偏僻,隔絕一海,京城裡的大人物哪個還會想起這個疙瘩角落裡還有一位小小的七品縣令。
現在這地好不容易來了一位陛下禦封的王爺,竟還要長居此地。黃懷仁是恨不得立刻跟在他的身後效力,希望有朝一日能早日調離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奈何平南王看著就是不好相與之人,板著個臉冷漠至極。從他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
方纔他姑且算是不自量力地想去結識一番,也是碰了一鼻子灰。
黃懷仁心中的焦慮如同火油烹熬,又灌下一杯冷酒,強行按捺住自己的情緒,重新與旁人談笑。
不能急,以後再尋機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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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幾人都有了幾絲醉意。
沈煜今日一杯接著一杯,一直給自己灌著酒。
身旁的王太醫渾然不覺,跟著一起不停舉杯。
直至酒壺裡已經倒不出一滴酒水了,沈煜還試圖喊小二再來一壺:“小二——”
“夠了。”謝昭按下他的手,勸誡道,“酒多傷身。”
“子期,難得今日高興,你看大家都在喝著我——”
他話還未說完,謝昭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知道你不痛快,但不應該用這個方式。”
他有著原主的記憶,也知道沈煜家中的這些官司。
隻不過原主一直以來都是冷眼旁觀,素來冇有插手過兄弟的家中事,加上沈煜本身性格開朗,任誰也看不出他心裡藏著事。“我——”沈煜張了張嘴,第一次冇有說出話來。
謝昭鬆了手,讓沈煜自己一個人獨坐調節情緒。
而他此刻自己的心裡也十分忐忑,急著想要求證某事。
所以待會兒該怎麼尋一個合適的機會?
明月高懸,天色已然不早了。
圓桌上一片狼藉,每一盤的菜肴殘渣全部被席捲而空。
宴席上的每一位都是吃得肚皮撐起,半癱著身子靠在椅背上,心裡還對剛剛的美食念念不忘。
“這家酒樓有此手藝,就算是在繁華的京城也能立足腳跟,生意興隆啊!”
“不然等會兒去問問這家掌櫃有冇有去其他地方開鋪子的想法?就算不想去京城來江南也行啊——”
“要不是崖州城實在太過偏遠,我都想把生意遷到這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