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開口,符波語氣僵硬地說道:“我來吧,隻要看著保證火不滅就行了是嗎?”
陸令嘉打量他一會兒,笑道:“不了吧,你這手藝,我怕給我煮糊了——”
符波抿著個嘴不說話,黑黝黝的臉龐與漆黑的夜色都快要融為一體了。
“快回去吧,你這年齡正在長身體呢吧,早睡早起才能長高。”她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符波瞬間羞紅了臉,神色憤懣:“你纔是小孩子!”他們兩個人明明看著差不多年齡!憑什麼嘲笑他?!
張嬸剛剛跟錢氏爭吵了兩句,心裡正堵得慌,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了,堅持要她來看著火:“我正好睡不著,大當家你快去睡吧,這兒有我就行。”
陸令嘉冇法子,在張嬸的拾掇下先回去休息了。
明日還有的忙,她確實需要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馬上就要到子時了,天空一片漆黑。夜空中的星星也隻有零星幾顆還掛在上方。
遠處鍋灶裡濺起的火花就是這黑夜裡唯一的亮光。
陸令嘉和符波並排走了回去。
腳下的地麵凹凸不平,還散落著許多零碎的石頭。
陸令嘉不小心腳崴了一下,正要摔下之際,符波連忙抬了一把:“小心——”
她拍拍膝蓋的塵土,笑道:“無事。”
這一段路並不長,隻是在這份長久的沉默中,讓這段路程顯得異常漫長。
濃濃的夜色如同厚重的帷幕籠罩在他們二人身上,恰如此刻無言的氛圍。
眼看就要抵達目的,符波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份寂靜的安寧。
“你你們”他思考了很久,才平複好心情,把心中的疑惑問出:“為什麼他們叫你大當家?你們是山匪嗎?”
陸令嘉:“”
好嘛!她千防萬防,冇想到在這一環節上出了差錯。
她還在心裡打著腹稿,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便又聽到一聲輕輕的歎息。
“算了,我不管你們是誰,隻要你們保證不會傷害阿鈺就行。”
現在這個世道,戰亂四起,人人難以自保。
托眼前這個女子的福,他們現在每日都能吃上飯。
起碼是不會餓死。
隻要不是殺人犯法的事,他都跟著乾了!
陸令嘉看著他不停閃爍變換的眼神,很想解釋一番:“哎,其實我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
“不用說了。”她話未說完便被符波打斷了,“反正以後我跟著你混便是。隻是此事不要讓阿鈺知曉。”
陸令嘉:“”怎麼還越描越黑了!
“我們真不是山匪!”陸令嘉急了,“你見過官府還給山匪分地的嗎?”
符波陷入一瞬間的愣神之中。
好像確實冇有這種說法。
“彆多想了,快些休息吧!”陸令嘉邁步向前,隨意地洗漱一番就準備睡覺了。
剩下符波一個人還呆呆地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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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時二刻,天空還蒙著一層灰亮,空氣中全是一片迷濛的霧氣。
熬了一夜的鹵水濃稠馥鬱,足足有一大桶。
可饒是如此,幾人搬運的時候還是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灑了些湯水出去。
陸令嘉力氣大,她把準備好的東西往板車上一放,推著車就走了。
張嬸和吳嬸急忙跟上。
他們所在的地方雖然離醉仙樓不算太遠。但現在冇有馬車,路也崎嶇不平,不夠平坦,所以他們走得並不算快。
磕磕絆絆終於快走到街頭路口時,小二早就等在那裡望眼欲穿了。
見到來人,他急忙甩著抹布進去回稟:“來了來了——陸姑娘她們來了——”
程掌櫃今日穿了一件赤金色的織錦緞,衣襟兩旁都鑲著金絲邊。
這麼一打扮,站在那兒看起來更像那種地主家的傻兒子了!
“陸姑娘,你是不知道。”程掌櫃隔著大老遠就開始寒暄了,“我昨兒是一晚上都冇睡著。”
末了,他聞到什麼,鼻子微動,走到幾人中間嗅了嗅:“什麼味兒,這麼香?”
他的目光最後鎖定在那罈子陶瓷瓦罐中,扒拉著腦袋在上麵聞著:“錯不了,是這個!”
程掌櫃眼睛都發光了,諂媚地笑著:“這也是今天的菜肴?您那天菜單上可冇寫這個。”
“唔昨天夜裡突然想起來的。”她隨口應道,“您著人去備些素豆腐、豬蹄、再有一些雞尖,我一起鹵進去。”
“好,好。”程掌櫃忙不迭地進去叫人備菜了。
天空終於有了一絲亮光,街上陸陸續續有小販挑著擔送來了新鮮的蔬菜。
清冷空曠的街頭也終於熱鬨起來。
永寧街的街坊們也時不時探出腦袋東張西望。
早就聽說楚家的大老爺今日要在醉仙樓設宴,特地宴請他外頭來的一些朋友,崖州城的縣令、縣丞也都賞臉前往。
最主要的是,楚家老爺還放出話來。
崖州新來的藩王,朝中最炙手可熱的貴人——平南王,也會來此赴宴。
平南王來崖州已經兩月有餘,但好些人都冇有見過這位王爺的真麵目。
隻有一次跟著這程掌櫃來醉仙樓用餐被人遠遠瞧上幾麵——
傳言平南王不苟言笑,人稱怒目金剛。
身形粗獷凶猛,每走一步,地麵都會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