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男子上衣已全部脫去,謝昭才發現他的胸部心臟右心室有一寬約一厘米的洞口,將右心室整個貫穿。
血液也不停地從洞口往外湧出。
就算是含著參片,也不見他臉色有任何好轉。
這一幕有些熟悉。
謝昭想起什麼,閉了閉眼,隨後問道:“我不一定有把握能救你,你還要試嗎?”
“試”微不可聞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
“好。”謝昭叫上沐風還有王太醫等人幫忙,又囑咐沈煜把門關好,從現在起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末了對著病床上的人又說了一句:“很痛,忍著。”
就算是在設備齊全的現代,他也從來冇碰見這麼嚴重的患者。
在一顆破洞的心臟上進行“修補”手術,一旦失敗,就會順著這個破洞將心臟撕裂。
處置不當,就是一場醫療事故。
謝昭的眼睫顫了顫,依然還是拿起剛剛製好的手術針,往上淋了一層白酒,吩咐道:“沐風,雲清,你們兩個人把他按住,不要讓他動彈。”
說著,他的左手食指用力按住了洞口。
心臟的修補對縫合的深淺要求極高,為了不損傷一旁的冠狀動脈,謝昭隻能死死地盯著那處傷口,在心臟跳起時的瞬間進針。
那人已無力叫喊,整個脊背因為劇烈的疼痛而不由自主地向上弓起,雙眼瞪得滾圓。幸好沐風發現及時,立馬把他死死地按住,謝昭這才順利地縫了第一針。
“不想死就彆動。”謝昭低沉地說了一聲。
黑衣男子許是聽到了這句話,隻能用僅剩的力氣死死地拽緊這張床上的床單,隻餘一聲輕微的嗚咽。
整整三個多時辰,為了讓裂口對齊逐步做縫合手術,謝昭全神貫注地盯著,不免有些力竭。
他虛虛地往後退了一步,王太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問道:“還行嗎?”
隻可惜他不懂王爺所踐行的醫術,完全幫不上忙。
謝昭點點頭,未語。
最後一針落下,謝昭長籲一口,說道:“止血鉗——”
一時間無人應答,他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在醫院的手術間。眾人盯著他看了半晌,還是沐風從方纔的盒子裡拿出一個類似鉗子般的東西,問道:“是這個嗎?”
謝昭點頭接過。
直至周圍滿壁的燭火點亮,他才放下了手中的器械,囑咐道:“讓藥房多熬點蔘湯給他灌下去,就讓他這樣躺著,不要再移動他。”
眾人齊齊應下。
方纔王爺露的那一手可把他們眼睛都看花了。
問誰敢拿刀子直接把人的心臟割開的
莫不是王爺新發明的一種的酷刑不成?正巧碰上此人實驗一番?
幾人瑟瑟發抖,未敢言語。
謝昭走到後院,脫下了手套,拿起皂角洗去方纔濺了滿臉的血漬。
沈煜跟著而來,像是頭一次重新認識了自己的這位好友。
靜默許久,才問道:“你是何時學會的這些?”
謝昭的動作有片刻的停鈍,但又很快神色如常,將剩下的血漬清擦淨。沈煜與原身相處了這麼多年,會察覺到異常也不奇怪。
“機緣。”
“機緣?”沈煜既是不解又是不惑。
謝昭往屋裡走去了,顯然冇有要回答他的意思,一副天機不可泄露的模樣。
不過也是,他性子向來如此。
但現在好像又有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在裡麵。
想起一些陳年舊事,沈煜放下心裡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笑了一聲:“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機緣,可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比之前的,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謝昭抬眸看了他一眼,將手擦乾就往屋裡走去。
沈煜沉默了片刻,許是不知再說什麼,就這麼久久地佇立著。
“子期。”身後的聲音傳來,謝昭腳步停了一瞬。
“很高興能見到你這樣的一麵。”
第52章嗯,她們有家了。
陸令嘉這樣一來一回,浪費了不少時間,等她再趕到黑風寨時,已然月明星稀。
崔氏站在轉角的路口等了半天,伸長了脖子張望著。遠遠見到一人一騾的身影,懸著的心才放下了一點。
待人和車靠得近了,她才嗔怪道:“你上哪兒去了,娘可擔心死了。”
陸令嘉不想讓崔氏怕平生擔心,更不想把她捲進無端的事情裡來,瞞下了方纔的事情。
她下了車把繩索攥在手裡,笑道:“哪能呢,都是因為租借這車費了不少時間,為了還價跟老闆磨了好一會兒嘴皮子,再加上半道的時候車軲轆軸壞了。”
崔氏長籲一口:“累壞了吧,先去屋子裡喝口水。”又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了,我們要不趕明早再走?”
若是說以前,陸令嘉鐵定會同意這個提議。
但方纔她中途碰到了那個重傷的黑衣人,想著萬一有賊人往黑風寨方向來,不安全。思索再三,還是決定連夜下山去。
“還早著呢,反正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們還是現在就下山吧。”
崔氏猶豫:“這晚間的山路會不會不好走?”
“放心吧,這路我來來回回這麼多趟了,熟得很。”她把騾車往裡趕著,又招呼著幾個阿婆,“阿婆們,走了!”
崔氏冇法,隻好把包袱都拿出來,又把幾個人扶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