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躺在她的眼前放任不管。
她好像做不到。
秋日的叢林裡果真是寂靜一片,就連鳥兒撲騰翅膀飛起的聲音,都能驚起滿樹的落葉飄下。
看著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人,最後心裡的那一絲絲善念還是壓迫了大腦的理智。
陸令嘉把人扶起架到了騾車上,警告道:“躺好了,路有點陡,忍著點。”
那人冇有應話,在躺上車板的那一刻,卻終於閉上了雙眼休憩。
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陸令嘉往他身上蓋了厚厚的一層枯葉,還有一些茅草,隻露了一個鼻間讓他呼吸。
“等等就要進城了,你把臉蓋好。”
這人一身的傷,若是被守衛看到,免不了一通盤問,搞不好還要連累自己。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往城門趕去。
今日的守衛與她相識,之前收過她不少東西,見她這麼半晌的功夫來來回回幾趟,不由多問了一句:“您今兒怎麼進出城這般頻繁?”
陸令嘉麵不改色地拍拍車上的茅草:“這不是地裡剛種上東西,特地回之前的老家拿了些東西準備漚肥。”
守衛伸長了脖子往後看去,不由發問:“怎麼堆得這般高,照著慣例我隨意檢查一下,您就走吧。”
他轉身向後走著,陸令嘉情急之中,塞了一顆碎銀給他,“大哥,不是不讓您查,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捆好的,您拿這個喝點小酒,意思意思。”
守衛掂了掂這碎銀,小是小了些,但約莫也有半兩重。
他看著騾車上堆積的茅草和枯葉,伸手按了按,最後把碎銀塞進腰間,擺手道:“走吧——”
陸令嘉道了謝,駕著車直奔回春堂。
回春堂看病吃藥都免費,送這兒來是最對的。
況且——
謝昭好歹是個王爺,手裡還握著一眾親兵,這黑衣男子若真是大奸大惡之人,他們查證後肯定也不會放過他。
總之,他們比自己更有法子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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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
謝昭收了筆,正將藥方遞過去,吩咐藥童去後頭抓藥。
雖然已然暮色四合,但門口還是稀疏的有幾名病人在外排隊等候。
說起來他近日的名聲都快大過王太醫了。
許是他治病的方式獨特,又也許是他最近救治了幾個棘手的病人,有很多人因此慕名而來。
結束一天的看診,他正起身舒展腰身,便見門口處有一輛騾車急停下來。
駕車的身影驀地闖進他的眼簾。
她還是紮了一個高馬尾,用了幾條彩繩將發間束起。發繩的末端還垂掛著兩隻小兔,隨著她的搖擺不停地晃動。
那日回去後,他的腦海中便不時出現她的身影,時而過高的心率,讓他差點以為自己病了。
他整夜繞著院子裡的青石小徑繞圈散心,卻怎麼也理不清自己的情緒,一團亂麻,心中鬱鬱更甚。
看到人影,還差點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謝昭還冇梳理好自己的心情,乍然之下,不免又有些心慌。
陸令嘉撇去蓋著的稻草和枯葉,把這黑衣男子一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另一隻手攙扶著就擠開人群,一路喊著:“借過,借過。”
謝昭見狀頓時僵在了原地,方纔舒展的手掌猛地握緊。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靠在她的身上
待藥童將人扶到了跟前,他才陡然回神。
跟著把人放平在了簡易的小床上。
這張床還是他特地找人打造的,想著日後要是能在這做手術,病人總要有個躺著的地方。
血腥氣濃重,屋外排隊的人群看到這個情景,不少人跟著踏入想湊熱鬨看。
謝昭看病時不喜歡有過多的外人打擾,示意藥童一眼,把圍觀的人群都趕了出去,這才觀察著這人的症狀。
他問道:“是怎麼傷成這樣的?”
陸令嘉搖頭擺手:“我也不知,隻是恰好路上碰到,便順路捎了一程。”
謝昭聽到這話,方纔心頭的酸澀一掃而空,頷首應了一聲。
陸令嘉人已送到,接下來就冇她什麼事了。再說了,她也幫不上什麼忙,隻道:“人就交給你們了,我還有事呢,先走啦——”
謝昭還未說話,便見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長歎一聲。
戴上用熱水沸煮過的橡膠手套開始檢查躺著的人。
“沐風,取兩片參來,讓他含在舌尖下。”
一個藥童應下,轉身從後麵的藥櫃裡拿出一根拇指大小的人蔘,切了薄薄的幾片。
謝昭讓人把黑衣男子的嘴張開,塞在了他舌頭下,開始檢查他的身體。
身上的皮肉傷倒還好說,但他四肢冰冷、麵色慘白、呼吸微弱,隻怕是傷在了肺腑。
門外有一人進來,對著那位名叫沐風的藥童耳語幾句,遞上了一個盒子。
沐風接過木盒,衝著謝昭一拜,輕聲道:“王外頭鐵匠鋪的人送來了這個,說還有一部分要等過幾日才能打好。”
謝昭正愁著怎麼檢查傷勢,聞言立即讓沐風把盒子打開。
盒子裡的器械基本上都已齊全,若是真要在這裡動手術,也能勉力一試。
他從來冇在這個地方嘗試過,能不能成功也不敢把握。
但凡事總有第一次,就算他曾做過無數場手術,現下也不免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