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安靜下來。
厲宴舟開啟了車載音響,流淌出舒緩的古典鋼琴曲,稍稍衝淡了沉默帶來的緊繃感。
在等一個紅燈時,厲宴舟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用擔心。陳序已經把今晚主要賓客的資料發到你郵箱了,路上可以看一下。”
“宴會上跟著我,少說話,保持微笑即可。其他的,我來應付。”
他難得地多說了幾句,雖然依舊是交代任務的語氣,但多少帶了點讓她安心的意味。
“嗯,我明白。”
溫言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翻閱陳序發來的郵件。
資料很詳細,包括主辦方背景、主要與會者的照片、職位、簡要背景,甚至標注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交往細節和可能的談話切入點。
她看得認真,試圖在最短時間內記住那些陌生的麵孔和名字。
這是她的工作素養,也是她作為“厲太太”需要具備的基本能力。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設計感極強的白色建築前。
“雲裳”的招牌低調而雅緻。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工作人員立刻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地將他們引入內室。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溫言彷彿成了一個被精心裝扮的人偶。
在專業禮服師的建議下,她試穿了數套風格各異的晚禮服,最終選定了一條剪裁極簡、垂感極佳的深海藍色抹胸緞麵長裙。
顏色襯得她的肌膚愈發白皙,款式低調奢華,不張揚卻極具質感。
妝容和發型也由頂尖的造型師打理。
造型師給她化的妝容比她平時自己化的更為精緻立體,著重突出了她眉眼間的清冷與優雅。
她的長發被挽成一個慵懶而精緻的低發髻,幾縷碎發自然垂落,修飾著臉部線條,也平添了幾分柔美。
當溫言站在全身鏡前時,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鏡中的女人,高貴,典雅,整個人彷彿在發光。
一直在旁邊休息區用平板處理郵件的厲宴舟,此時也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靜靜地看了幾秒。
“可以。”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對溫言說,“時間差不多了,出發吧。”
沒有多餘的讚美,溫言心裏並無波瀾,她拿起搭配禮服的手拿包,跟在厲宴舟身側,重新坐進了車裏。
車子朝著鉑悅酒店的方向駛去。
夜幕已然降臨,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溫言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蘇晚又發來了一條關於明天逛街細節的訊息。
她簡單地回了一個“好”字,然後關閉了螢幕。
她將手機放進手包,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重新掛起得體的淺淡微笑。
鉑悅酒店的宴會廳金碧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高階香氛、美食美酒以及各種名貴香水交織的馥鬱氣息。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西裝革履的商界精英與華服美眷們低聲談笑,構建著這個屬於頂級圈層的名利場。
當厲宴舟攜著溫言步入會場時,原本流動的喧囂似乎出現了片刻微妙的凝滯。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如同探照燈般聚焦過來。
厲宴舟本身就自帶光環,厲氏掌舵人的身份讓他無論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而今晚,他身邊多了一位女伴——一位容貌氣質出眾、卻對在場絕大多數人而言完全陌生的年輕女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無名指上那枚設計簡約卻光芒璀璨的鑽戒,以及她輕輕挽著厲宴舟手臂的姿態,無不昭示著一種非同尋常的親密關係。
厲宴舟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冷峻,彷彿周遭所有的注視和竊竊私語都不存在。
他微微側頭,對溫言低聲說了一句:“跟著我。” 聲音沉穩,帶著一種無形的掌控力。
溫言挽著他的手臂,挺直背脊,臉上維持著適度的、優雅得體的微笑,目光平靜地迎向那些探究的視線,既不閃躲,也不過分熱情。
她謹記著他的叮囑:少說話,保持微笑。
很快,主辦方——一位地產大亨攜夫人熱情地迎了上來。
“厲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地產大亨笑容滿麵,目光隨即落在溫言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好奇,“這位是……?”
厲宴舟微微頷首致意,語氣平淡而清晰:
“張總,張夫人。介紹一下,這是我太太,溫言。”
“太太”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沒有任何親昵的意味,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在周圍豎起耳朵的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厲宴舟什麽時候結婚了?!竟然毫無風聲!
溫言適時地向前半步,微微欠身,聲音清潤悅耳:
“張總,張夫人,你們好。”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姿態優雅,言談得體,完全符合“厲太太”該有的風範。
張總和夫人眼中閃過驚豔和瞭然,立刻堆起更熱情的笑容:“原來是厲總的太太!失敬失敬!”
寒暄,祝賀,舉杯。
香檳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隻是開始,接下來的時間裏,不斷有人上前與厲宴舟打招呼,話題自然而然地會引向他身邊這位突然出現的“厲太太”。
溫言彷彿一個精緻的展品,被厲宴舟從容地帶在身邊,在西京頂級的商業圈子裏正式亮相。
每一次頷首微笑,每一次打招呼,每一次恰到好處的簡短應答,溫言都完成得無懈可擊。
她本就受過良好的教育和職業訓練,儀態和談吐是她的強項。
加上提前做過的功課,她甚至能在厲宴舟與某位合作夥伴交談時,適時地低聲補充一句關於對方夫人最近慈善活動的資訊,或者對方子女就讀學校的趣聞,令對方大感驚喜,對這位“厲太太”刮目相看。
她的表現,顯然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期,也超出了厲宴舟最初的預期。
他偶爾會側目看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宴會上,並非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善意的。
溫言能感覺到,人群中,有幾道來自年輕名媛或與厲家有過聯姻傳聞女性的視線,格外冰冷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嫉妒乃至敵意。
但溫言始終保持著那份從容的淺笑。
宴會進行到中途,厲宴舟被幾位重要的長輩和合作夥伴拉到一旁,進行更深入的交談。
溫言則被張夫人和其他幾位夫人禮貌地邀請到一旁的休息區稍坐。
“厲太太真是年輕有為,聽說是在財經台做主播?”
一位夫人笑著問道,語氣帶著打探。
“是的,還在學習階段。”溫言微笑回應,語氣謙遜。
“厲總可真是藏得深,這麽漂亮的太太,今天才帶出來讓我們見見。”
另一位夫人打趣道,眼神卻不斷打量著溫言身上的禮服和首飾。
溫言隻是含笑不語,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冷淡失禮。
她知道,在這些夫人眼中,她不僅是厲宴舟的妻子,也代表著厲家的臉麵。
她的一言一行,都會被放大解讀。
就在她應付著夫人們看似平常、實則機鋒暗藏的閑聊時,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厲宴舟似乎結束了談話,正朝她這邊看來。
他的目光隔著攢動的人群,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況。
溫言心中微定,找了個藉口,優雅地起身,向幾位夫人致意後,朝著厲宴舟的方向走去。
她剛走到他身邊,還未站定,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忽然插了進來:
“宴舟哥,好久不見!”
一個穿著粉色抹胸小禮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擠了過來,親昵地挽起厲宴舟的胳膊,目光挑釁般地掃向溫言。
“這位姐姐是……怎麽以前沒見過呀?是哪家的千金?”
女孩的語氣嬌嗲,話裏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質疑溫言的出身,暗示她名不見經傳。
周圍的空氣似乎靜了一瞬,不少人都帶著看好戲的神情望了過來。
這女孩是某建材集團老闆的獨女,一向對厲宴舟有意,家裏也曾試圖撮合過。
厲宴舟的臉色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隻是將手臂從女孩試圖攀附的動作中抽開,語氣冷淡疏離:
“李小姐,請注意分寸。”
然後,他轉向溫言,手臂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這個動作雖然輕微,卻充滿了占有和保護的意味,與他平日裏的克製截然不同。
“介紹一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周圍有心人的耳朵,“這是我太太,溫言。”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位臉色瞬間難看的李小姐,補充了一句,“我們剛領證不久。”
溫言依偎在他身側,能感覺到他掌心隔著禮服傳來的溫熱和力道。
她配合地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對著那位李小姐微微點頭:“你好,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