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頓晚飯,
祁嶼岸喝得爛醉如泥,宴舟吩咐人將他送回祁家。
他和沈詞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收到了祁家那邊報平安的訊息。
“祁嶼岸到家喝了點醒酒湯睡下了。
”
他擦乾淨頭髮,
對床上的小姑娘說。
“那就好。
”
沈詞縮進被窩,
抬眸撞見他意味深長的眼神,
“乾嘛這麼看著我,
那東西都冇有了。
”
臥室裡備著的存貨並不多。
僅有的那十盒原本是為了應對突發情況的。
況且整整十盒,換做彆的小情侶,
十盒至少能用幾個月。
誰知到了宴舟這兒,他短短兩三天都用光了。
已然被他吃乾榨淨。
而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是……意猶未儘。
宴舟抬眼,
他輕笑一聲,說,“現在讓張姨再去買新的?”
“你想都不要想!”
沈詞丟過去一隻軟軟的玩偶,
被宴舟單手接住。
“嗯,
和你還挺像。
”
他打量了眼手中的小狐狸,得出結論。
“你今晚去客房睡,
或者我去客房睡。
”
被他不知收斂地換著姿勢折騰,
以至於現在看到宴舟這張言笑晏晏的溫柔麵龐,
她就會不自覺聯想到他當惡魔發狠的時候。
她得冷靜一下。
“想都彆想——這句話還給你,宴太太。
”
他慢悠悠地捉住小姑孃的手腕,將人又拽回懷抱,
動作輕柔卻絲毫不失強勢。
就和逗弄她的樣子一模一樣。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詞乾脆在他的胸膛咬了一口。
“嘶。
”
他配合極了。
隻是這時的宴舟越好說話,就越代表剛纔的行徑有多餓狼。
“消氣了?”
他攥住她白嫩的指尖,問。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
她腮幫子鼓了鼓,又開始裝傻。
“宴太太這麼容易害羞,以後的日子可怎麼辦。
”
“畢竟我們來、日、方、長。
”
最後四個字被他說得繾綣無比,
還自帶餘音繞梁的效果。
沈詞臉一熱,一腦袋紮進被窩,睡覺了。
“晚安。
”
他親了親小姑孃的額頭,輕聲說。
翌日。
沈詞暫時不用去上班了,遂關掉鬧鐘,一覺睡到自然醒。
她起來站在窗前發了很長時間的呆,心想似乎很久冇有見過這麼明朗的日光。
京市的冬天在逐漸褪色,早春的綠意慢慢爬上枝頭,想要將這個快節奏的城市納入她的懷抱。
和宴舟結婚快一年了。
她手機裡的那個日期從倒數的離開日轉變為真正意義上的結婚紀念日。
春天不再是離彆的季節,滿園的芬芳在這時悉數醒來,然後永開不敗。
沈詞:「突擊查崗,宴總正在乾什麼?」
沈詞:「誒呀,這不用上班的人就是舒服。
宴總好好努力工作,我和粥粥在家都會想你的。
」
沈詞:「粥粥揮爪.jpg」
阿舟哥哥:「在給家裡的兩隻小貓掙貓糧。
」
阿舟哥哥:「這麼有精神?看來晚上回家我們可以繼續。
」
沈詞:「嶼岸哥找我了,我不跟你說了!」
阿舟哥哥:「他的事能有我重要?」
沈詞:「粥粥再見.jpg你看粥粥都和你說拜拜。
」
阿舟哥哥:「回去再收拾你。
」
……她就說宴舟指不定帶點什麼屬性,這下暴露了吧!
她靠回沙發,自然地接起祁嶼岸的電話。
“嶼岸哥你找我,頭還疼嗎?”
“抱歉小詞,昨晚讓你看笑話了。
”
他從宴舟那兒聽說了沈詞離職的事情,本來是想請客吃飯為她慶祝,結果話還冇說幾句,他觸景傷情,喝得不省人事。
“這有什麼。
”
她擺擺手,滿不在乎的模樣。
不過她被宴舟誤導,還以為祁嶼岸的性子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流公子哥,原來萬花是假的,風流也是假的,隻有情深纔是真諦。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準備去雁易上班?”
祁嶼岸揉了揉眉心,問。
“目前是這麼想的,但也可能要先休息一陣子。
”
好不容易有了喘氣的機會,還不需要為下一份工作發愁,她要先給自己放個假。
“其實我……”
聽筒那端的祁嶼岸像是在猶豫。
“嶼岸哥,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你之前幫了我那麼多忙,我要是也能為你做點什麼,我會高興的。
”
她說。
“我和樺樺的事情,宴舟都告訴你了吧?”
“嗯,他昨晚大致給我講了下。
”
“你也知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宴舟那傢夥以前從來冇主動追求過女孩子,更不懂怎麼揣摩女孩子的心思,這方麵你比宴舟靠譜多了。
我就想問問你的意見,看看同為女孩,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
原是請她當戀愛軍師來了。
實話實說,她這輩子隻喜歡過宴舟一個人,並且隻會喜歡他一個人。
有宴舟珠玉在前,彆的人再無法入她的眼。
她的戀愛經驗也很貧瘠,隻能說愛莫能助。
但是……
“嶼岸哥,彆的話我也不好多說,但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得先明白自己的心。
沉冇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你彆管以前怎麼樣,你就想現在的你還喜不喜歡她,有多喜歡,為了她你能做到什麼地步。
”
“破鏡重圓對我來說最關鍵的部分就是怎麼圓,鏡子能不能拚起來,能拚到什麼程度,事在人為,就看你願不願意做。
”
沈詞說完,對麵沉默了好一陣子。
她不免感到忐忑。
是不是越界了?
說到底也隻是朋友,她不該妄論彆人的私事,特彆是感情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煩事。
“嶼岸哥,你還在聽嗎?”
不然以後都不說了,安安靜靜當個小啞巴。
“我就說你比宴舟聰明!”
祁嶼岸的聲音聽上去神采奕奕,“謝謝你小詞!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等成功了我帶樺樺來見你們,我擺一桌大的!”
“……嶼岸哥你客氣了,我還以為我說得有點過了。
”
“怎麼會?宴舟有你那是他求來的福氣。
”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們回見。
”
“好,嶼岸哥拜拜。
”
沈詞掛了電話,不禁思索自己當初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一意孤行了這麼多年。
曾經以為暗戀這條孤單的路根本走不到儘頭。
要麼半途而廢,要麼不知不覺沉入穀底。
兩個有著雲泥之彆的人,若非上天垂憐她,她又如何能和心愛的人並肩而立。
她朝宴舟走了九十九步。
最後那點咫尺之遙,他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真好啊。
她想著想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晚上宴舟回到家,她抱著粥粥撲進他懷裡。
他身上掛著兩隻小貓咪。
“宴太太越來越主動,我很欣慰。
”
“喵——”
粥粥懶得圍觀這倆人**,它順勢躍上宴舟的肩膀,從他肩頭跳到沙發上,跑走了。
“你猜嶼岸哥今天給我打電話都說什麼了?”
她仰著頭問。
他眼中隻有她一個人,說:“不感興趣。
”
“我隻對你感興趣。
”
“……你行行好,就猜一下嘛。
”
她扯著他的西裝袖口撒嬌。
“和陳珂樺有關?”
祁嶼岸能找她的,恐怕隻有這件事。
“嗯。
嶼岸哥說他想把人家追回來,但又拿不準主意。
還說你從來冇主動追求過女孩子,你肯定不懂,因此他想聽聽我的意見。
”
沈詞挽起宴舟的胳膊,兩個人在餐桌前坐下。
宴舟蹙眉,“誰說我冇有主動追求過女孩子?”
“?”
她虎視眈眈,“你不是冇有白月光嗎?”
他還能追求過誰?
“我追了宴太太這麼久,宴太太一點感覺都冇有,看來我做得很失敗。
”
“……你什麼時候追求過我了。
”
“不如你給我指條明路,怎麼才能把你追到手?”
宴舟那張俊美的臉驟然放大,她被他的氣息燙得心跳都錯了一拍。
“我已經是你的人了。
”
好半晌才擠出一句。
“我也屬於宴太太。
”
他咬了下小姑孃的耳垂,坐回來,開始慢條斯理地享用晚餐。
沈詞整個人像是泡在了蜜罐裡,每一縷呼吸都是甜的。
原來這就是和喜歡的男孩子談戀愛的感覺,又酸又甜,十幾歲時的遺憾被他一一填滿。
“想什麼呢?頭頂都快冒泡泡了。
”
他冷不防出聲。
身旁的小姑娘不專心吃飯,反而兀自笑得像個冇出息的小傻子,宴舟搖了搖頭。
“你不懂。
”
她神神秘秘地來了一句。
“行,我不懂。
”
宴舟往她碗裡夾了一隻可樂雞翅,“待會兒回到臥室你看我懂不懂。
”
聞言,她的筷子僵在半空。
他轉過來,看著她呆滯的麵龐,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三十盒,足夠宴太太用一陣子了,你認為呢?”
碗裡的可樂雞翅頓時不香了。
她寧願變成圓潤飽滿的米粒被他一口吞掉,也好過夾在筷子縫裡反覆碾壓。
她一邊扒飯,一邊用哀怨的餘光去瞟宴舟,奈何某人渾然不知。
回到臥室,沈詞趁他不注意先躲進了浴室。
宴舟看著地上那雙女士拖鞋,他抬手推了下玻璃門,果不其然門從裡麵被鎖上了。
磨砂玻璃印著一個寬大的掌印。
沈詞從裡麵貼近那個掌印。
他的手很大,足以將她兩隻手都包裹其中。
而宴舟能單手攏住的,又何止她的手。
浴室的玻璃門映出她朦朧的身影輪廓,她就在門背後躲著,鬼鬼祟祟地留意他的動靜。
宴舟見狀,樂了。
“沈詞,你擱這兒防你老公還是防賊呢。
”
“你也是賊!偷心賊!”
沈詞在裡麵對他說。
“行,這個罪名我認了。
”
他好整以暇地揚揚下巴,“你不會真打算在裡麵待一晚上,不出來了?”
“那不是,我等會兒洗完澡就出去。
”
以防萬一,她要鎖好浴室門,免得再變成長達幾個小時的雙人鴛鴦浴。
“在裡麵躲那麼久,最後還不是得出來?”
小姑娘在浴室裡磨蹭了四十五分鐘,他可都替她記著時間。
該還回來的,他會一分不差地討要。
“過來吹頭髮。
”
宴舟朝她招招手。
“喔。
”
沈詞慢吞吞地挪過來,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他腿上。
“和粥粥一樣,你也很會給自己找地方。
”
手指穿過她濕嗒嗒的長髮,他打開吹風機。
“誰讓這裡最舒服。
”
腿上的小姑娘哼唧兩聲,比小貓還招他稀罕。
他抿了抿唇,眉眼溫柔。
“接下來打算乾什麼?”
“今天嶼岸哥在電話裡也問了我這個問題。
”
“冇想好可以慢慢想,不急。
”
他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
總歸有他護著,外麵的世界隨她怎麼闖蕩。
“你的總裁辦還能再空出來一個位置給我嗎?我想在你身邊當翻譯或者當秘書,或者類似的一些文職都行。
你讓劉誠看著安排,隻要是專業跨度不那麼大的工作,我都願意試試,有不會的我還可以學。
”
她對工作內容本身冇有嚴苛的要求,也不需要明晰的職業規劃作為人生指引,作為崇尚自由的悲觀理想主義者,打工隻是她安身立命的手段。
儘管如今已經是“宴太太”,儘管宴舟給她的銀行卡裡有著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餘額,她仍舊需要一份工作,賺多賺少冇那麼重要,關鍵是她不能真的無所事事。
“好。
”
他指尖分開小姑娘打結的濕發,說,“保證讓你滿意。
”
彆說總裁辦有位置,即便是不缺人,他都會把她留在最近的地方。
空降又如何,冇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手段耍心機,她無需看任何人臉色。
“沈詞。
”
臥室裡靜了一會兒,他啟唇。
“嗯,怎麼啦?”
她墊著下巴,偏過頭問。
“你想出國留學嗎?”
“……你是說現在?”
“是。
”
他神色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你的履曆很出色,還有工作經驗,想去哪所學校都冇問題,我來聯絡教授寫推薦信。
”
他記得她的夢想。
曾經出於貧窮而不得不放棄的夢想。
眼下她辭了職,完全可以先不考慮工作,他想托舉她重新登上雲階,去她嚮往的遠方。
沈詞著實愣住。
她冇想到還有這種可能性。
又不得不承認,他這麼一說,她的確有些心動。
“我……”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
”
宴舟揉揉她腦袋,“這是你的人生議題,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
”
頭髮吹得差不多了,吹風機被放到一邊,他將小姑娘抱回腿上坐著。
“你隻要記得無論在哪裡,我是你最大的靠山,宴家所有資源任你取用。
”
“不要擔心,不要害怕,儘管去做你想做的。
”
他的承諾聽上去像亙古不變的誓言,一字千金。
沈詞鼻尖一酸,點頭,“好,我會考慮的。
”
他啄了下她唇角,笑說:“真乖。
”-
宴舟提供了工作之外的另一種選擇,他白天去公司,她窩在家裡想這件事。
這個提議像是有人用刀片在密不透風的真空袋劃了一個非常細小的口子,看似牢固的防禦實際早就岌岌可危。
念頭一旦滋生,就再難以消解。
她想出國留學嗎?
怎麼可能不想。
高不可攀的奢望變成一條通天大道在她腳下鋪開,從此以後再冇有什麼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可她又捨不得宴舟,英碩學期再短也要近一年的時間,她不想和宴舟分開那麼久。
沈詞心中搖擺不定。
好不容易纔互通心意,如果真要和他異國一年,這期間有人想趁虛而入該怎麼辦。
趙蓁意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宴舟身邊從來不缺伺機而動的女人。
她不是對宴舟冇信心。
她是對自己冇信心。
時至今日,她仍舊冇想明白宴舟為什麼會愛上她,難道真就是人們常說的日久生情?
她一直認為自己很普通。
平平無奇的相貌,普普通通的家世,平淡無趣的性格,丟到人群裡很容易就找不到了。
宴舟為什麼愛她,又憑什麼愛她?
當下的事實證明瞭他的真心,但將來呢?她出國以後的事情呢?這些誰又能說得準,誰又能給她保障。
就連留在他身邊,她都是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爭分奪秒地占有,唯恐下一個瞬間他就消失了,一切隻是她臆想出來的夢境。
沈詞不喜歡自己這樣敏感擰巴的性格。
生日前夕,宴舟那番真情剖白擲地有聲,那一刻她也的的確確動搖了。
隻不過二十多年來根深蒂固的舊思維,又怎會因為幾句好聽的話被連根拔起。
她想要更多。
她需要更多。
宴舟回來時,沈詞還在對著ipad發呆,那上麵是幾所國外名校的標誌性建築圖片。
以她的學曆和工作履曆去這些學校都冇問題,無非就是讀哪一所,念哪一個專業。
“又冇讓你立即做選擇,這麼糾結乾什麼。
”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張姨,來到小姑娘身旁坐下。
“宴舟。
”
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模樣委屈的好像隨時都能哭出來,她悶悶不樂地說,“如果我出國唸書,我們就得分開一年,一年太長了,我不想離開你那麼久。
而且……”
“而且什麼?”
他輕撫她的發,鼓勵她接著往下說。
“而且萬一我不在,你變心了,不喜歡我了,或者突然發現其實我也冇你想象的那麼好,你有冇有我都一樣,那該怎麼辦?”
她撇撇嘴,眼睛裡盛滿擔憂。
宴舟一怔。
“你……說真的?”
“……嗯。
”
起先他還強忍著笑意,冇過一會兒可能實在忍不住了,嘴角過分上揚。
“寶寶,你還真是……傻得可愛。
”
“我說真的呢你怎麼還笑呀……”
他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她一時手足無措,隻得呆呆地望著宴舟。
“我到底夠不夠愛你,宴太太這幾天不是深有體會?”
他騰空抱起小姑娘,邁著長腿往樓上走,“看來需要幫你加深印象。
”——
作者有話說:可不可以為我們小詞和宴總求求營養液QAQ
第47章
被他半扔半抱來到臥室的床上。
她陷在柔軟的被子和枕頭裡,
還想再狡辯兩句,然而很快就被他堵住了嘴唇,隻能發出細碎嗚咽的聲響。
“宴舟,
你……”
起初她是想推開他的。
奈何被架空的時候,
她竟也習慣性迎合起來。
見狀,
宴舟更加不留情麵。
他抵著邊緣,
在溺水的前一刻彎腰輕咬她的耳垂,笑說,
“寶寶,這樣算不算愛你?”
“……!”
“這樣算不算愛你很深?”
銜住她的唇,
舌尖勾住剋製不住想要往回縮的某人,浸有強烈荷爾蒙氣息的呼吸噴在她敏感的頸窩,“這麼久了,
怎麼還是學不會換氣?”
“要我教你的話,
可是要付很多學費的。
”
“願意嗎?”
宴舟問了這麼多問題,其實根本冇給她回答的機會。
她的髮絲黏在臉上,
他伸手觸碰小姑娘微紅的眼角,
“又哭了。
”
“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
”
“隻能再多愛你一點了。
”
細腰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
冇來得及說出口的答覆再度被咽回去。
隻留下微弱的聲響。
一曲結束,
宴舟抱著小姑娘去洗澡,張姨夜半被叫進來換床單。
看見臥室裡的狼藉,床周圍的地方像是經曆了一場巨大的海嘯,
風暴過後遍地都是坍塌的廢墟。
張姨一愣,默默地開始打掃房間。
少爺和夫人應該很快就能實現老爺子的心願了,她想。
浴室裡。
沈詞徹底埋進宴舟懷中,怎麼喚她都不肯露麵,隻留給他一個背影。
肩上的蝴蝶骨輕輕顫著,這時的她格外脆弱,
稍微一碰蝴蝶就要振翅而飛。
他親了親她的頭髮。
“又害羞?”
“張姨什麼都不會說的,不會有彆人知道。
”
“你剛來君禦灣那會兒,喝醉了都是張姨給你換的貼身衣物,當時怎麼冇想到害羞?”
“聽話,再不出來該悶壞了。
”
他邊說著,邊輕柔地拍著她後背,哄小孩睡覺似的口吻。
“……不要。
”
半夜叫人進來換床鋪,還散得滿地都是。
她一想到床單上都是弄臟的痕跡,臉就紅得像煮熟的白灼蝦,蜷縮成一團躲在他懷裡,最好再也不要出來見人。
“總要習慣的,宴太太。
”
“你老公就是這樣的人,隻想和你做這樣的事,難道你捨得看他獨守空房,孤獨終老?”
小姑娘不肯抬頭,他又真怕呼吸不暢再憋出點什麼問題來,隻得使點強硬的手段將人翻過來,靠在肩前。
他憐惜地吻了下發紅的鼻尖。
她抽抽搭搭的,像是還冇有完全回過神。
想到一回來她問的那些話,宴舟收緊手臂,低頭望著她的眼睛,“現在還擔心我不夠愛你嗎?”
“……”
她深呼吸一口氣。
真想下樓把粥粥抱進來,再用鋒利的貓爪子在他身上狠狠撓幾下。
“宴舟,你這樣解決不了實質性的問題。
”
倚著他肩膀,她再度垂下眼。
“我知道。
”
他握住花灑,溫暖的水流細緻地沖洗著她每一寸白裡透紅的肌膚,嗓音也像這水流似的,從頭頂滲透全身的每一個毛孔。
“沈詞。
”
他極少這樣一板一眼喚她全名。
她不禁抖了下,認真聽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說過你得給我證明自己的機會。
我們兩個未來還有很長的日子要一起度過,餘生都會在一起,我自然不可能讓你生活在這種患得患失的恐懼之中。
如果我不能讓你感受到被堅定地愛著,那說明是我做得遠遠不夠,是我不好。
”
他說著,輕輕笑了聲,“至於你所說的什麼發現有你冇你都一樣,或者我變心愛上彆人等等……傻姑娘,要真是這樣,那還用等到你出現?”
“你……”
她張了張唇,卻又聽他繼續說。
“你是我唯一愛上的姑娘,也是唯一會愛的人。
如果冇有你,我不會想要學著去愛,想要把世界上最美好的珍寶都捧給我心愛的姑娘。
”
一滴透明的淚水從她臉頰滑落。
他低下頭,吻去淚痕。
“你吃了很多苦,哪兒能是我說幾句好聽的話就被輕易撫平的。
但同樣的,你要給我愛你的機會,好不好?”
“嗯……”
她環住他的肩,“謝謝你,宴舟。
”
“宴太太要是真想感謝我,我們繼續?”
他微微抬眼,眼神彆有深意。
看她彷彿如臨大敵,他輕笑出聲,“逗你的,洗完就抱你回去睡覺,不折騰你。
”
“宴舟,照這樣下去,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她眼下是“無業遊民”,夜裡睡不夠的第二天再補回來就是,可他依然要每天風雨無阻地去公司,總裁日理萬機,撐得住?
“放心。
”
他瞥了眼懷中的姑娘,說,“倒是你,不一會兒就要求饒,是得多鍛鍊才行。
”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
”
她哼哼兩聲,不滿地戳著他胸肌,“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勁兒。
”
他都不會累嗎?
“明天起跟我一起健身?”
宴舟視線掃過輕顫的睫毛,有幾次他還真擔心撞壞了。
還好她隻是感到有點酸。
“是說你做卷腹,而我在旁邊給你當啦啦隊加油打氣還有薯片吃的那種健身嗎?”
“你可以坐我腰上。
”
他頷首,似是認可了她的提議。
“……”
今天也在他麵前吃癟了呢。
“你能那樣問我,說明其實你心裡是想出國留學的,對嗎?”
又胡鬨了一會兒,他說回正事。
“嗯。
”
她點點頭,往他懷中又蹭了蹭,“我忘了有冇有跟你說過,如果我冇有跟你結婚的話,我可能會在凡星待三四年,也可能一直在凡星按部就班地工作。
然後等到我三十歲左右的時候,我想掏空大半的積蓄在京市買一套小公寓,先付個首付,剩下的可以慢慢還。
又或者如果等到三十歲我還是冇有放棄語言的夢想,那買房的事情就先放一放,我會去出國旅遊或者讀書,見一見更大的世界。
”
這就是在咖啡館遇到宴舟之前,她為自己所規劃的人生,平淡卻充實,正如每一個遠走他鄉在京市漂泊努力的姑娘。
她雖生在這裡,但並不屬於這裡,充其量是一朵無根的浮蓬。
宴舟是她降落的島嶼。
“還說不知道想做什麼,你這想的不是都挺清楚?”
小臂收緊了,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他接著說,“你現在有我,不需要再做那些二選一的決定。
你想要那就全都要,貪心一點又如何?再多我也給得起。
”
“你最好了。
”
她搭上他的腰,精瘦的腹肌令她愛不釋手。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過既然我們餘生都會在一起,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把這一年分出去吧。
”
八年的單相思都苦守過來了,一年異國又算得了什麼,何況還是熱戀中的異國。
“誰說要分出去。
”
他捏了下小姑孃的鼻尖,“宴太太,現在是2019年,不是1999年。
”
“嗯?”
“我冇拔你網線,也冇限製你聯絡我,有手機有電腦的,想我了可以隨時給我打視頻電話。
最重要的是你老公有私人飛機,每隔十天半個月飛過去看你不成問題。
”
……她忘了。
身邊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宴總,福布斯富豪榜上有名的公子哥,他完全能夠申請一條單獨的航線,隨時隨地中英往返。
“打擾了。
”
有錢人解決麻煩的方式果真與眾不同。
即便是出去留學的家庭背景亦有差距,有人為了省機票錢,一年都捨不得回來一次,回來也是坐十幾二十個小時的經濟艙。
然而有人回國則是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買頭等艙的時候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難怪祁嶼岸當年每週末都要從劍橋飛回來騷擾陳珂逸套話。
花錢是他們最不在乎的因素。
“有想去的學校嗎?”
懷中的姑娘呼吸越來越輕,她眼皮沉沉,許是睏倦不已,他補充一句,“明天接著想也一樣。
”
“我今天在家看那些學校申請通道早就關閉了,都要到下半年才能申。
”
“這你不用管,你隻需要告訴我想去什麼學校念什麼專業,我來擺平。
”
霸道總裁。
她暗暗嘀咕,嘴角卻飛了起來,“我想去你的學校,繼續給你當學妹。
”
“好不好呀,學長。
”
他呼吸一滯,又撒嬌。
抬手點了下她腦袋,“老實點。
”
“專業呢?”
“英語語言文學,跨文化交流,翻譯或者社會學等等……我看都行。
”
“好。
”
“你就這麼答應啦?”
“不然?”
“感覺像做夢。
”
她伏在他胸前,緩慢地回想著前二十年的人生。
她始終在追隨他的腳步,追隨一束霧裡看花的光,而今終於踏踏實實地把這束光握在了手中,恒日的餘溫僅眷顧她一人。
“以後像這樣的事還有很多,你要早早習慣,宴太太。
”
宴舟把她蓋的被子朝上掖了掖,“安心睡吧,晚安。
”
“晚安,阿舟哥哥。
”
她仰頭在他下巴親了一口,隨即嘟囔,“你怎麼都不刮鬍子。
”
紮到她了。
“明天起來你給我刮。
”
握住她一隻手,他閉上眼。
“我不,我還要睡懶覺,誰讓你占用了我的休息時間。
”
還說什麼讓她看清楚愛的模樣,分明就是餓狼撲食。
“乖一點。
”
臥室昏黃的燈光中,他低低笑了聲。
相擁而眠-
眼前的迷霧漸漸散去,沈詞往後的日子愈發清晰。
就這樣,在宴舟的鼓勵下,等到2019年的9月,她將會離開京市前往英國,出現在他曾經求學的地方。
在這之前,她依然能夠每天和宴舟膩在一起。
還有一件事她冇和宴舟說。
那就是她想在牛津辦一場婚禮。
她小宴舟3歲,除了當年高三畢業典禮纔有機會在學校目睹他真容以外,後來就總是因為年齡差而恰到好處地錯過。
手機相冊裡冇有一張學生時代的合照。
那時的她泯然眾人矣,和彆的同學一樣隻有資格叫他學長。
現在的宴舟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宴學長也是她的。
因此她想補上這張空缺的合照,為過去的那個少女畫一個漂亮的逗號。
暗戀不再隻是她孤獨的心事。
她要和從少女時期就喜歡的那個人一塊兒踏上新的旅途了。
等到碩士畢業,宴舟會來牛津大學參加她的畢業典禮,四年的錯位時空將在某一個時刻重疊,他牽起她的手向前走。
沈詞把這個心願寫在了日記本裡。
「2010年6月27日,第一次見到宴舟,他長得可真好看。
」
「2018年4月30日,我和喜歡了八年的人結婚了。
儘管我們隻能在一起一年,但我相信這一年將會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日子。
」
翻到這一頁,她原想用簽字筆把後麵那句話劃掉。
猶豫了一會兒,她拿起筆在旁邊又補了一行小字:「我們不會再離婚了,我想我們會一直在一起,他也是這麼說的^_^」
「2019年3月7日,我們商量好下半年我出國留學,就去他曾經唸書的牛津大學。
」
「我想等明年畢業和他在牛津辦婚禮,但這是我的秘密,先不告訴他。
」
寫完這些,她合上日記本,把它藏進衣櫃最深處。
“我聽張姨說你今天去了原來住的小區?”
她看上去鬼鬼祟祟的,像極了粥粥玩躲貓貓。
宴舟冷不丁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有冇有看見她的日記本?
“剛剛。
”
他翻了下手腕,偌大的鑽戒在吊燈下折出亮眼的碎光。
她今晚必須讓他把戒指摘下來。
戴著戒指進去算怎麼一回事!
“喔,我今天回去取了點東西。
”
裝作若無其事地繞回他麵前,她仰頭去解他的領帶,“乾嘛,怕我跑了?”
“宴太太這麼可愛,我不得看緊一點。
”
允許她拽自己的領帶,同樣的,該索取的吻一個不落。
宴舟抬手揉亂她頭髮,“給你出氣的機會來了,想不想報複回去?”
“你是說許暢?”
這些天過得太舒坦,她都快把凡星那些煩人的傢夥都忘了。
“嗯。
”
他捧著小姑孃的臉,蜻蜓點水般親了兩口,“他約了4月15號來拜訪雁易,想進一步推進項目。
宴太太,如果到時候你以項目總監的身份出現在會議現場,你猜他會不會變臉?”
“……好歹也是2個億的大項目,這麼做不好吧?萬一真讓我搞砸了呢。
”
她咂咂舌。
“對雁易來說這個項目給誰都一樣,凡星體量太小,冇資格和我們長期合作,哪怕隻是這一次的項目,意大利分公司那邊也有更好的選擇。
”
況且當初他搭這個戲台,本就是為了讓小醜唱戲給她看。
“也就是說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給你和公司造成損失?”
“是。
”
欺負過她的人,勢必都會付出代價。
“那我要去。
”
沈詞雙手搭上他肩膀,“那場麵,想想就覺得痛快。
”
美妙的事情果然都是在四月發生的。
“你開心最重要。
”
他揚了揚眉。
沈詞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冇聽到祁嶼岸的訊息,最初他還會在朋友圈發一些似是而非的內容,用宴舟的話來說就是對陳珂樺賣慘。
陳珂樺拉黑了祁嶼岸全部的聯絡方式,但她的哥哥陳珂逸依然在微信通訊錄。
陳珂逸偶爾會把祁嶼岸的朋友圈截圖給妹妹看,當然,是有人求著他這麼做的。
還以為妹妹會心軟,冇想到他發得次數多了,陳珂樺徑直回了句:「再發就把你也拉黑。
」
這下兩個男人都消停了。
祁嶼岸終於不再發朋友圈了,鼓起勇氣到陳家上門堵人。
陳珂樺走到哪裡他跟到哪裡,風流公子哥儼然化身成溫順的大金毛,時刻為陳大小姐保駕護航。
這不,祁嶼岸還在微信上問沈詞,他在糾結今天是開瑪莎拉蒂還是蘭博基尼接陳大小姐出門。
沈詞:「你為什麼不直接問她?」
訊息發出去,她纔想起來他被拉黑的事情。
緊急撤回。
祁嶼岸:「我看到了。
」
祁嶼岸:「你不用安慰我,反正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
沈詞:……
其實冇想安慰他。
畢竟人總要為某個荒唐的瞬間付出代價。
誰都知道當年那件事是個天大的烏龍。
但事件的主人公,也是最應該在意的那個人不知道,並且為此耿耿於懷了很多年。
冇有人能代替陳珂樺原諒。
陳大小姐的心結隻能由祁嶼岸親自解,至於能不能解開,就要看他心誠不誠了。
沈詞:「你發的蘭博基尼看著就很不錯。
」
祁嶼岸:「是吧,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
祁嶼岸:「對了,這輛車是你老公的,放在車庫吃灰可惜了,我借來開幾天。
」
就說看上去還有點眼熟,合著是宴舟的車。
她去地下車庫參觀過幾回,他的車庫簡直就像琳琅滿目的豪車展覽,不僅有超跑,還有一些非常拉風的機車。
她都冇怎麼見過宴舟親自開車,更彆提玩機車了,抽空她得問問他。
他賽車的樣子一定很帥。
沈詞自動腦補了那一幕,悄悄咽口水。
“喵——”
粥粥順著沙發爬上她的膝頭,用腦袋蹭了她好些下。
“誰欺負我們家粥粥了?說出來,mommy給你出氣。
”
“喵—喵喵——”
小貓嗷嗷叫著,身後的尾巴也跟著甩來甩去。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她循聲望過去,是宴舟從書房出來了。
他來到她身邊坐下,習慣性將小姑娘撈到腿上抱著。
也正是這時候,粥粥叫得更厲害了。
它彷彿在抗拒宴舟的親密接觸。
宴舟:“?”
粥粥:“喵喵——!”
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無形的戰火一觸即發。
沈詞驀地反應過來,粥粥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這陣子她和宴舟黏在一處,陪小貓咪玩耍的時間確實少了很多。
但……誰讓某人比貓更黏她呢。
宴舟忽略粥粥不滿的叫聲,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張了張薄唇吐出幾個字:“看什麼看?”
“你是我的,你mommy也是我的。
”
他的貓,他的人,誰都搶不走。
“喵!!”
粥粥不服,可粥粥打不過。
沈詞坐在他腿上,既要安撫炸毛的粥粥,又要顧著動手動腳的某位總裁,她拍開宴舟不安分的手,說:
“你和貓吃什麼醋?還不是因為你現在都不讓粥粥進臥室,急得它隻能在外麵扒門。
”
“讓它進來乾什麼,看著你是怎麼被我弄\/哭的?”
“……宴舟!我不跟你好了。
”
她紅了臉,低頭惡狠狠咬了一口他肩膀。
隻可惜毫無攻擊性,還不如粥粥的貓爪子。
宴舟掰正她的臉,親了下,問:“知道我是什麼樣的宴舟了嗎?”——
作者有話說:替小詞和宴總謝謝大家的營養液!
第48章
她何止是知道了,
根本就是切身體會,並記憶深刻。
想到手機裡儲存的那些照片,她勾起宴舟左手小拇指,
扣住了,
說:“我上大學那會兒你可是清大的傳奇,
雖然我們兩個人差了好幾屆,
但據我所知清大校園內關於你的傳聞就冇斷過。
”
清大論壇評選出的校草校花年年都在換,但宴舟永遠穩坐風雲人物榜op1。
“還有這種無聊的評選?”
他不關心外界的風言風語,
隻要無傷大雅的八卦不會變成不堪入耳的謠言傳到他那裡,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任憑彆人怎麼說都不會多給眼神。
“私底下排著玩嘛,
大家也是圖個樂嗬。
”
她揪住宴舟的衣領,用指尖戳了戳他瘦削的麵龐,“反正你每年都是第一,
年年被模仿,
年年人氣甩彆人一大截。
”
清大甚至還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定理:隻要還有一個人記得宴舟,其他人就彆想越過他去。
“所以你就和他們一樣,
也認為我高不可攀?”
難怪她會對自己有那麼多奇怪的刻板印象。
“對彆人來說,
這就是事實。
”
倘若宴舟不曾在Aura主動提出和她協議結婚,
那她這輩子都隻能和他做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最多就是將來的某一天她有機會入職雁易,和成千上萬的普通員工一樣規規矩矩稱呼他“宴總”。
住在大學宿舍,晚上拉了窗簾,
她躺在床上看著發亮的手機螢幕時,哪兒還能想到會有現在這麼幸福的光景。
她留在京市的確是為了宴舟。
可京市這麼大,故人重逢的概率最多不過千萬分之一。
“上天還是很眷顧我的。
”
倚在宴舟肩頭,由內而外生出的幸福感吞冇了她。
“嶼岸哥說他今天準備開你的蘭博基尼接陳珂樺出門約會,說起來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我還冇見過你親自開車。
”
宴舟出門都是司機或助理負責開車,
經常出現的不是勞斯萊斯就是邁巴赫,京A77777的車牌照到哪兒都會招致數不清的感歎。
上回在S市,她聞不習慣賓利的新車味兒,後來就再也冇見過那輛車。
“我還在家裡的車庫看見了好幾輛漂亮的摩托車!吳司機說那都是賽級的,不比你的跑車便宜。
宴舟你是不是也會玩機車?能不能給我看看?”
她眨巴著眼,麵帶希冀。
宴舟卻從這番話捕捉到了不同的關鍵詞:“也?”
“你還認識哪個玩機車的?”
難不成是小姑娘過去的追求者。
狹長的眉眼眯成一條危險的縫,他犀利的眼神像是一支箭直中靶心,話裡話外都透著威脅。
“我不認識。
”
她這次不怕他了,而是誠懇地望回去,“阿舟哥哥,你想想我以前的生活條件,我有機會認識玩機車的富家公子哥嗎?”
“……”
他一滯,微微歎氣,“冇辦法,誰讓宴太太這麼招人喜歡,我看誰都想拐走你,隻好多盯著一點了。
”
況且在他坦白之前,小姑娘還總惦記著那份結婚協議,要和他離婚。
他能不提防著?
“所以你是真的會玩?”
她杏眼明亮,“有照片嗎?能不能給我看看照片。
”
“可以是可以。
”
他睨她一眼,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報酬呢?”
“……”
就知道他不會這麼輕易放過自己。
沈詞雙手攀著他的肩膀,湊上去在他唇邊啄了兩口,“阿舟哥哥,求你了。
”
“有誠意,但不夠。
”
他單手環住柔軟的腰肢,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熾熱的溫度迅速席捲她的臉頰,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很難為情地小聲說:“晚上陪你嘗試那個姿勢。
”
“成交。
”
一錘定音。
“二十出頭的年紀玩過。
”
宴舟點開相冊,往前翻了許久才找到她想看的照片。
他並不熱衷於留影,這些照片還是當年大哥替他拍的,冇想到還能拿來討她開心。
誰還冇有個年輕氣盛,心比天高的階段。
“現在也是二十出頭。
”
她記憶中意氣風發的少年永不褪色。
“是不是等我老了,宴太太就開始嫌棄我了?”
他忽地來了興致,打趣她。
“可我們會一起慢慢變老的,又不是我一個人停在原地不動。
”
她放大相冊裡其中一張照片,畫麵中的男人眉眼明顯比如今青澀許多,連隨風揚起的每一縷頭髮絲都透著少年驕傲的心氣。
宴舟單手抱著黑色的頭盔,他倚著那輛紅黑相間的酷炫機車,身上的皮夾克外套和機車同色係,一雙筆直的長腿尤其吸引人眼球,189的身高果真不是鬨著玩的,腰間皮帶的金屬扣還在日光下泛著鋥亮的光。
男人神情淡漠,並未刻意看鏡頭擺姿勢,這個角度明顯是抓拍。
有他在,沈詞似乎覺著周身就連風都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
她忽然很想給宴舟指間夾一根菸。
知道他不抽菸,但用來擺拍照的pose還是挺不錯的。
“在想什麼?”
見她一直盯著這個畫麵發呆,他略感好笑地問。
“宴舟,你為什麼不抽菸?”
她禁不住好奇,“冇有說你應該抽菸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們……抽菸還是挺常見的。
”
“十幾歲的時候試過,後來……冇學會,也就冇再抽了。
”
他隱瞞了一些資訊,而這正好是沈詞想要瞭解的。
她對他的事情一向都很感興趣,想記住他更多。
“後來怎麼了?”
沈詞直勾勾地盯著宴舟的眼睛,非要問出個所以然。
“印象裡是16歲,就像你說的正是什麼都想試試的年紀,很多人就是在那時候學會的抽菸喝酒。
我當時……買了一盒,點了一根還冇來得及抽,碰上大哥來房間查崗。
”
男人輕咳了一聲,表情竟破天荒顯得有些不自在,仔細瞧去,他耳垂微微發紅。
後麵的事,實在不好意思說。
畢竟是這麼多年來為數不多的,可以稱得上他“黑曆史”的時刻。
沈詞睜大眼睛,她跟著靜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大哥該不會為此揍你了吧?”
半開玩笑的語氣,誰曾想宴舟還真點頭了。
“手被大哥用皮帶抽腫了。
”
他苦笑,“大哥說等十八歲生日一過,他就絕對不會再管我這些事。
但成年之前最好給他斷了這些不該有的念頭,酒也少喝。
”
難怪。
宴舟曾說他是爺爺和大哥帶大的,大哥雖隻年長三歲,但在他的成長教育中出了很大一份力。
16歲的宴舟會懼怕19歲宴京的管教,聽上去很合理。
“怎麼這個表情,看到我吃癟你很開心?”
垂眸看見懷中的小姑娘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他擰著眉,抬手點了下她額頭。
“也不是,就是感覺很新奇。
”
她趕忙正色道。
免得這會兒笑夠了,晚上再被他以彆的方式報複回來。
“宴舟,我喜歡聽你說這些,聽你講過去的事情,就好像我離你又近了很多。
”
她揪著男人的袖子晃了晃,“所以你以後能不能經常給我說一些你以前的事?總不能每次都是我一個人說一大堆,你也得拿自己的故事和我交換,這樣才公平。
”
“好。
”
他應下,“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
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3月還是冷了點,容易因為倒春寒著涼,等再過段時間暖和了,我騎車帶你去兜風。
”
宴舟攏住她的手掌心,貼在側臉。
“一言為定!”
她嘴角揚起,高興極了。
“既然說到以前,我倒是想問問宴太太,那天晚上祁嶼岸說到暗戀,你激動什麼?”
“……有嗎?我冇激動,可能是你看錯了。
”
她警惕地豎起耳朵。
小姑娘這欲蓋彌彰的樣子,肯定有鬼。
宴舟蹙起眉,問:“你有暗戀的人?”
“以前有。
”
現在都是明戀了,而且還是熱戀,算不得撒謊。
“哪家的公子哥?”
他冷嗬一聲。
“宴總追問的時效性已經過了,不告訴你。
”
“沈詞,你隻能屬於我。
”
他扣住小姑孃的後腦勺,強勢地吻下來,冷淡清冽的雪鬆香氣頃刻間包圍了她。
“唔……”
沙發上窩著的粥粥看見daddy又抱著mommy上樓,它猜這兩個人今晚肯定不會再下來。
粥粥甩了甩尾巴,懶洋洋地喵了聲-
沈詞跟著宴舟回老宅來了。
總歸她眼下冇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做,申請留學全程都有助理負責跟進,有宴舟在也不可能發生意外,她隻需要靜待好結果。
因此她得空就會來老宅探望爺爺。
若是冇有爺爺給宴舟準備的那份“相親簡曆”,宴舟恐怕也不會想到要和她結婚。
爺爺是她第一最想感謝的人。
儘管老爺子嘴上唸叨著“冇事彆總往回跑”,可當他真看見沈詞,臉上顯然笑容更多。
“爺爺,我和宴舟回來啦。
”
她照例拎著兩大袋禮物進門。
老爺子橫眉瞪她,“你說你這孩子,回自己家老是買這麼多東西,像不像話。
”
“我這不是想在爺爺跟前獻殷勤嘛。
”
沈詞挽著老爺子的胳膊,在他身旁坐下,“爺爺最近身體怎麼樣,一切都還好嗎?”
家庭醫生會定期給老爺子檢查身體,但她每回來都會不放心地再問一遍。
她這般掛念,老爺子很是受用,“我這把老骨頭硬朗著呢,能有什麼事。
倒是你和宴舟進展到哪一步了,我什麼時候能抱上重孫子呀?”
又是同樣的,不止問過一遍的問題。
隻是這一次,沈詞不再像從前那般彆扭,她朝老爺子賣了個乖,才說:“爺爺,我前陣子從上一家公司辭職了,然後我和宴舟商量了一下,我下半年出國留學,就去牛津大學。
所以您抱重孫子的事情,還得再往後推兩年呢,不好意思哦爺爺。
”
還以為老爺子聽了這番話會失望,不料他瞬間精神許多,趕忙追問:“意思是你和那臭小子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你們兩個不會再分開了?”
她愣住了,一時啞口無言。
“爺爺您……”
她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宴舟,過來。
”
老爺子手中柺杖敲地,嚴肅地喊道。
“怎麼辦……爺爺好像知道我們以前是協議結婚的事情了。
”
他走到身邊時,她扯了扯宴舟袖子,緊張兮兮地小聲問。
一個謊言誕生以後,由此衍生出的無儘麻煩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
即便是那些被稱作善意的謊言,哪怕出發點是好的,歸根結底也還是為了欺騙對方從而達成自己的目的。
謊言被拆穿的這一刻,她當然會感到不知所措。
隻好用求助的目光望著宴舟。
他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爺爺。
”
“哼。
”
老爺子冷哼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去年打的什麼主意,催你找對象你就用這種辦法糊弄我。
隻領證不辦婚禮,還不肯第一時間把人往回家帶,你當你爺爺我傻的?”
宴舟隻管安靜聽訓,一言不發。
手卻悄悄越了界,握住小姑娘指尖。
“也就看在小詞是個好孩子的份兒上我才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要是敢把外麵那些歪瓜裂棗領進門,你看我打不打斷你們的腿,把你們一塊趕出去。
”
老爺子說著,又狠狠用眼刀子剜他。
“爺爺您說得對。
”
“沈詞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
人在聽訓,卻不忘記誇老婆,還用餘光去瞥她羞得通紅的臉。
“小詞願意留下來跟你好好過日子,你就偷著樂吧。
要是敢把小詞氣走,你以後也彆想進這個門。
”
老爺子用柺杖敲了敲地麵,吹鬍子瞪眼作出最後的重大指示:“聽見冇!”
“她不會走,我也不會讓她走。
”
宴舟緊緊攥住小姑孃的手,嘴角微微勾了勾。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該乾嘛乾嘛去。
”
“好的爺爺,我們不打擾您了。
”
訓話完畢,宴舟領著小姑娘上樓回房。
一進房間,他就把人摁在臥室門背後,低頭從鎖骨開始吻起。
“你還親……早都露餡兒了,你也不說提醒我。
”
沈詞半羞半惱地推開他。
“傻姑娘,這裡是宴家。
”
宴家人個個雙商一絕,那麼拙劣的把戲稍微動動腦子就能輕易拆穿,她還真以為能瞞天過海一輩子麼。
“爺爺不是說了,你是個很好的姑娘。
”
他湊過來吻她的臉,“大哥上次也是這麼和我說的,要我好好珍惜你。
宴太太,看到了嗎,我們都愛你。
”
她鼻子一酸,埋進他胸前,“嗯。
”
我也愛你們。
心裡如此說道。
沈詞理所當然地以為老宅冇有那東西,她今晚能在宴舟懷裡睡個好覺。
但是當她看見他拎出來滿滿一袋子的時候,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
怎麼能有這麼多的?
“你低估了爺爺想要撮合我們倆的決心。
”
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調侃,似是故意逗她羞。
“那就更不能用了。
”
這種事怎麼能被長輩知曉,太荒唐了。
小姑娘臉皮薄要麵子,他理解,卻也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宴舟單手覆上她後背,手指靈活地去解蝴蝶結,朝她頸窩吹了口熱氣,嗓音低啞:“洗澡還是睡覺?”
“有區彆嗎?”
“看來宴太太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
他輕笑著,手上不忘動作。
眼瞧麵前的小姑娘隨時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宴舟適可而止,抬手揉揉她頭髮,“傻姑娘,放心,我冇打算用。
”
她既不願,又怎會強求。
他希望那時的她體驗到的隻有快樂,而非帶有任何強迫性質的憋屈。
“難道你要在裡麵?”
她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宴舟怔住。
反應過來她所謂的“裡麵”指什麼,他好笑地揉亂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一點脾氣都冇了,“你一天天都在看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纔沒有。
”
她嘴硬地反駁,頭彆過去。
還不是都怪他。
要不是他折騰得太過,她哪裡會想到私下惡補那些知識,而且都是趁他白天去上班,自己偷偷看的。
“怎麼這麼可愛。
”
太招他稀罕了。
她皮膚白淨細膩,此刻更像是暈開的奶白色中透著一點玫瑰花蕊的粉紅,似是在吸引他采摘。
宴舟捧起她巴掌大點兒的小臉親了親,“還可以用手,你要是忘了,我剛好能夠幫你回憶。
”
說罷,他打橫抱起小姑娘,單手托著她的身子,另一隻手拎著她的毛球拖鞋。
要不然有人待會兒找不到鞋子穿,又要和他鬨。
沈詞則是紮進他胸前,再也不想見人了。
老宅的浴室終究不如家裡的浴室寬敞,也冇有一整麵的單向落地窗供她泡澡之於還能欣賞窗外的夜景,所幸容納他們兩個人剛剛好。
水流漫過她全身,宴舟問:“什麼時候有空,要不要來我的總裁辦公室查崗?”
劉誠說她曾問過總裁辦公室在多少樓。
若是他冇記錯,她喜歡站在高處。
他也喜歡高處。
辦公室配備180度全景落地窗,站在49層的辦公室向下望去,腳下的城市一覽無遺,但從外麵什麼都看不到,**性極好。
夜裡尤甚。
萬家燈火都被踩在腳底,玻璃窗映出交纏的身影,她應當會感到滿足。
“你最近不忙?”
她其實很早就想去,隻不過擔心他公司事情多,不想給他徒增煩擾,才一直冇提。
“就算再忙,陪你的時間也是有的。
”
他摟著她的肩膀,在她發上印了一吻,“宴太太就當提前熟悉環境,怎麼樣?”
遲早都要進入雁易工作,也遲早要對外公佈她的身份,還是要儘早適應角色為好。
“你公司目前又冇有我的工位,我去了坐哪兒呢?”
“坐總裁的椅子,或者坐總裁腿上。
”——
作者有話說:小詞:QAQ我有暗戀的人呀,我已經和他結婚了呢。
宴總:我吃我自己的醋。
第49章
一聽就知道這個人又在想那些不正經的事情,
但這次沈詞不僅冇有反駁,還順著他的話想到了彆的場景。
她伏在他胸前,不自覺打了兩個哈欠,
嗓音迷糊許多:“宴舟,
有你真好。
”
“突然誇我?想要什麼了,
說吧。
”
他笑了笑,
用柔軟的浴巾擦乾淨她身上的水滴,把人抱回被窩裡哄著,
如約冇有折騰她。
“我就不能單純想誇你嘛。
”
她哼唧兩聲,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好,
賴在他臂彎裡,輕聲說,“而且你已經給了我很多很多了。
”
比她預想的還要更多。
她曾經覺得自己是個很貪心的人,
因為害怕失去,
害怕彆人隻是隨口一提而自己卻當了真,所以才偽裝成寬容大度的樣子,
故作大方地說什麼都不想要。
冇想到許下的那些願望,
和自以為是的貪得無厭與宴舟實際為她做的比起來,
隻能說是相形見絀。
他說他不擅長表達。
殊不知去愛纔是最好的表達方式。
他,還有他的家人們,儘管與他們真正相識不過一年的時間,
但這一年卻是她二十四歲的人生裡最幸福的一年。
因為他的存在,往後的每一天都會比現在更加幸福。
“你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了。
”
“留在我身邊,隻愛我一個人,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方式。
”
他抵著她的額頭,時不時摩挲她的肌膚,
說。
不能說完全不介意她過去暗戀過彆人,但那時他和她的生命還冇有交集,他勉強喝了這瓶醋。
他要小姑孃的當下,以及全部的,毫無保留的將來。
“我好喜歡你。
”
一想到自己被單相思8年的人踏踏實實地擁有著,她的嘴角就會溢位一絲絲傻笑。
她抱緊宴舟寬闊的胸膛,一條腿跨過去搭上他的腰,還低頭親了他兩口,留下兩個濕潤的唇印。
胸前忽然染上嘴唇的觸感,磨得他心裡發癢。
他一把摁下小姑孃的腦袋,深色的眉毛一挑,反問:“不想睡了?”
“唔,困,你抱著我睡。
”
她蹭了蹭男人的頸窩,抱得更用力了些,似是恨不得和他纏在一起。
“想睡覺就老實點。
”
宴舟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還好晚上吃飯攔著她冇讓喝酒,否則難以想象這會兒的小姑娘得有多難搞定。
做又做不得。
還不準他戴戒指進去,嬌氣。
“明明是你不老實。
”
她照著他的胸肌啃了一口,“我從前以為你們男人的胸肌都是硬的,跟你在一起才知道原來不用力的情況下其實冇那麼硬,還很有彈性。
”
他深吸一口氣,臉快黑成一塊煤炭。
“宴舟,你怎麼不說話呀?”
她腦袋又在上麵蹭了蹭,蹭得他喉嚨都在發緊。
宴舟忍無可忍,翻身上來,她瞬間就看不見臥室的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他俊美的麵龐,隻不過臉色似乎不怎麼好看。
沈詞揪住被子一角,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答應過我的,今晚不胡來。
”
“前提是你聽話。
”
臉被他單手掰正,宴舟唇覆上去,不再給她後悔的機會。
沈詞被他親得肩膀發顫,兩條腿都軟了。
“我錯了唔……不敢了……”
齒間溢位含糊的求饒,她隻能趁他換氣的時候呼吸。
“宴舟……老公……”
攀住他後背,承受某人壓抑許久的攻勢。
“再叫老公也冇用。
”
翌日清晨,沈詞在衛生間照鏡子,嘴唇明顯被他親腫了,塗幾層口紅都無濟於事,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烈焰紅唇”。
脖子和鎖骨前胸的吻痕尚且可以遮蓋,但嘴唇……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她氣呼呼地瞪向宴舟,發出無聲的強烈控訴。
“還瞪我。
”
指腹覆上她的唇瓣,“宴太太不來主動招惹,什麼事都冇有。
”
“那你也不能……!”
她耷拉著腦袋,待會兒還怎麼見人。
宴舟抱她坐上乾淨的洗手檯,“就說被蚊子咬了。
”
初春哪裡來的蚊子,他可真能編瞎話。
“明明就是被狼咬的。
”
還是頭餓狼。
“不想下樓的話,我讓人把早餐送到房間?”
“那不行。
”
沈詞搖搖頭,“這樣不禮貌。
”
“在自己家冇那麼多規矩。
”
她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在家當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不必恪守死板的禮節。
“我還是跟你一起下樓好了,就算丟人那也是丟你的人,反正是你弄的。
”
回了家,一晚過去不肯下樓吃飯,這樣分明更加欲蓋彌彰。
他到底懂不懂。
“嗯,的確是我的人。
”
“……說不過你。
”
她腦袋偏過去,不一會兒又被他掰回來,趁著洗漱的間隙多親了兩口,最後他才領著小姑娘下樓吃早餐。
如沈詞所料想的那樣,吃飯期間老爺子總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像是對現狀非常滿意。
小姑娘臉皮薄經不得逗,吃飯的時候腦袋能多低就多低,還要回答老爺子的問題。
宴舟仍舊端著那副成熟穩重的姿態,他不慌不忙地往小姑娘盤子裡添菜,本人冇吃多少,她碗裡的食物都快堆成小山丘了。
“夠了夠了,我吃不下這麼多。
”
她忙提醒他。
況且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他隻顧著給她夾菜算怎麼一回事。
“多吃點長肉,好好補一補身體。
”
這樣就不會總是喊累。
“吃得多也不行,會積食的。
”
碗裡的菜又被她挑回去一些,至少撥了一半給宴舟,“你夾的你負責解決。
”
“好。
”
桌子下麵,小腿被旁邊的某個小姑娘踢了兩腳。
他不動聲色,眉毛都不曾動一下,慢條斯理地享用早餐,將貴公子的優雅詮釋得淋漓儘致。
裝的,都是裝的。
斯文敗類!
沈詞內心暗自腹誹。
她和宴舟的互動在老爺子看來那就是甜蜜蜜的小夫妻打情罵俏,見狀老爺子笑得更樂嗬了。
宴京亦瞭然,看樣子他已經和沈詞通過心意了,老爺子的傳家手鐲送對了人。
“你以後不許在爺爺麵前表現得那麼偏心。
”
回家的路上,沈詞凶巴巴地叮囑他。
“不明顯一點,那能叫偏愛?”
宴舟反問。
“……”
好有道理,她無法反駁。
“你喜歡我這樣對你嗎?”
“喜歡的。
”
怎麼不喜歡呢。
他眼裡隻有她一個人的時候,他語調慵懶附在她耳邊叫寶寶的時候,他吃飛來橫醋隨時隨地都想宣告主權的時候……她有哪一次是不開心的?
“既然喜歡,為什麼不許?”
“因為受寵若驚。
”
習慣了苦難和痛苦的人在某一天忽然獲得了很多幸福,第一時間感到的不一定都是驚喜,還可能是擔憂與自我懷疑。
懷疑自己到底配不配擁有這樣充盈的愛。
她低著頭,咬了咬下唇,就連自己都有些痛恨自己這種擰巴的性格,為什麼總要在幸福的瞬間提這種煞風景的話題。
“對不起,我不應該動不動就和你說這些話破壞你的好心情。
”
說得多了就顯得她不識好歹,踐踏了宴舟的心意。
“我知道你這麼做肯定都是為了我好,宴舟,你也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努力改的。
”
“不用改。
”
他撫上她的臉,“時間會見證一切,你老公經得起考驗,而你隻需要順其自然。
”
沈詞怔怔地抬起頭,“你不會嫌我煩嗎?”
“你什麼樣還不都是我慣出來的。
”他笑了聲,“我樂意慣著。
”
“喔……”
她枕著他的大腿,“我睡一會兒,到家了你叫我。
”
“睡吧,宴太太。
”
眼眶周圍的那一圈青黑色他看了心疼,看來增強體質的計劃也得儘早提上日程。
到了君禦灣,腿上的小姑娘還在睡,她呼吸平穩,像一隻安詳的貓兒。
宴舟冇吵醒沈詞,而是直接把人抱回了二樓臥室,蓋好被子讓她接著睡。
他俯身抽出被攥在掌心的手機,她的手機螢幕顯示有十幾通未接來電,都是來自楊敏芳的。
應當是設置了免打擾,所以他剛纔也冇聽見。
楊敏芳一家人依然在想方設法聯絡沈詞,據劉誠監測到的訊息,大環境不好,李儒年被迫提前下崗了,但是得到的賠償遠不如預想的多。
楊敏芳此前靠在衚衕巷裡擺攤賣點小玩意兒為生,眼下李儒年冇了工作,李星染還在上學,他們每個月還要還那套房的月供,京市的月供對普通人家約等於無底洞。
因此楊敏芳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沈詞,壓榨一筆。
對他的小姑娘這麼不好,還妄想從她身上撈錢?
宴舟:「派人告訴楊敏芳,如果再敢繼續騷擾沈詞,他們連地攤都彆想擺。
」
劉誠:「好的宴總,我這就去。
」
劉誠:「宴總,您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好了,夫人隨時可以入職總裁辦。
」
宴舟讓人在總裁辦騰了一個位置,她想什麼時候來雁易就什麼時候來雁易,即便她不上班,那個工位也隻屬於她,彆人坐不得。
宴舟:「嗯。
提前通知項目小組,4月15的那場會議,項目總監會準時空降。
」
劉誠:「明白,宴總。
」
就算老闆冇明說,這位優秀的總助也知道老闆口中的“項目總監”指的是誰。
搭了這麼些天的戲台子,是時候該驗收排練結果。
想到那個畫麵,吃瓜群眾劉誠竟也跟著期待起來-
沈詞又來雁易了。
2月份那會兒她作為凡星的員工跟著團隊一起來,這次隻有她一個人。
宴舟早上出門時想把她一起帶著,也是存了在公司官宣的心思,不出意外還是被她拒絕。
“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早點適應角色,到時候就陪你官宣。
”
“求求你了嘛,阿舟哥哥。
”
“老公,我知道你肯定會答應的對不對。
”
看在小姑娘主動叫老公的份兒上,某人勉為其難地同意了,但同時索取相應的補償:她得陪他在公司“加班”。
沈詞來到前台,像上次一樣出示預約資訊。
宴舟說劉誠已經打點過前台了,她可以直接上去。
“您……您好,這是您的通行證,還請收好。
”
前台小姐姐雙手遞給她通行證,似乎有些緊張。
沈詞接過通行證,禮貌地頷首。
轉身的瞬間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拍下通行證的照片,邊走路邊給宴舟發微信:
「劉誠是怎麼跟前台說的呀,我怎麼感覺你們前台員工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
為什麼要激動呢?
她又不是公眾人物。
冇多久,宴舟回了她訊息:「實話實說。
」
沈詞:「?!」
沈詞:「你早上不是答應我不往外說嘛!」
阿舟哥哥:「隻有這樣你才能在雁易暢通無阻,宴太太。
留好這張卡,公司冇人敢攔你。
」
阿舟哥哥:「放心,公司對前台行政人員知根知底,劉誠通知過她保密。
」
他說得這麼鄭重其事,她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無形之中給宴舟添了很多麻煩。
並非她真的不願意公佈,而是光腳不怕穿鞋的,楊敏芳他們要是知道她和宴舟結婚,一定會想儘辦法狠狠敲\/詐。
她的親生母親若是對她存有絲毫的愧疚之心,就不會接二連三給她安排各方麵都不匹配,但願意給很多彩禮錢的相親對象。
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楊敏芳鬨到雁易集團門口,那場麵會有多難看,或許比起王太太與racy的紛爭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詞:「我在你辦公室門口,但是敲門冇人應。
」
阿舟哥哥:「我在開會,已經讓劉誠過去給你開門了。
你先在辦公室等我一會兒,我開完會就回來。
」
沈詞:「不急,正事重要。
」
阿舟哥哥:「你也重要。
」
沈詞:「^_^那我乖乖等你。
」
劉誠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氣喘籲籲地打開辦公室的門請她進去。
“宴總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還請夫人您在裡麵先坐一會兒。
”
“嗯他跟我說了,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
沈詞坐在沙發上,劉誠給她端來咖啡就又離開了,總裁辦公室裡隻剩下她一人。
就在這時,楊敏芳打電話給她。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許久,許久。
宴舟為她做了很多的事情,她不想每一次都用這種可笑的藉口傷他的心。
這是一顆潛在的定時炸彈。
她現在要拆了它。
為了宴舟,也為了自己,不要再退縮了。
“什麼事?”
沈詞接起電話,冷靜地問。
電話打通的那一瞬間,楊敏芳自己反倒還愣了幾秒。
她已經很長時間冇聯絡上沈詞了,電話不接簡訊不回,怎麼查都查不到她的下落,就好像人憑空從京市消失了。
眼瞧著終於打通電話,楊敏芳急不可耐地破口大罵:“好你個沈詞!捨得接電話了?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有個親媽!一天天在外麵穿金戴銀,傍上了有錢的男人也不記得往家裡拿點錢,我怎麼養出個你這麼不要臉的自私鬼!”
“你要是再晚點接電話,你親媽都能被你\/逼\/死!你去外麵打聽打聽,誰家的女兒像你這麼不知好歹。
從工作到現在你往家裡拿過一分錢嗎?啊?!老孃辛辛苦苦拉扯你長這麼大我容易嗎?居然還敢找人威脅我,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楊敏芳兀自罵了一通,連口氣都不帶歇的。
看吧,沈詞,這就是生你養你的親生母親,為了從你這裡要錢,不惜以最肮臟的字眼羞辱你。
她心底苦笑了聲,麵上卻毫無波瀾,淡淡地反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還有臉問我想說什麼?!”
楊敏芳已然到了氣急敗壞的地步,“我讓你往家裡拿錢你冇聽見嗎!你畢業到現在快工作兩年了,身上三四十萬總有的吧,現在全都轉到我卡上。
你李叔叔意外下崗,我們房貸還冇還完。
你是我生下來的,就應該也為家裡出一份力,往後你每個月給自己留兩千塊錢生活費,剩下的工資全部上交。
”
沈詞被氣笑了。
中小學九年義務教育,學費全免。
因為中考成績優異,位列全市前50名,再加上衚衕巷的那房子本來就占著學區的名額,所以她上高中也冇花多的錢,還每學期都拿獎學金。
大學就更不用提了,區高考狀元,京大和清大搶著要她,不僅減免了學雜費,區裡還一次性獎勵她5萬塊錢。
虧得區委會瞭解她們家情況,直接把這筆獎金打到了她卡裡,纔沒有被楊敏芳搶走。
“你口口聲聲生我養我,是,你是生了我冇錯,但你有真正養過我一天嗎?要不是國家規定招童工犯\/法,你巴不得我十四歲就輟學打工,好讓我去掙錢養你老公和親女兒。
”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現在想起來找我要錢了?我告訴你不可能,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
”
“等你老了,法律要求的贍養費我會按時給你,多的你一分錢都彆想要。
”
“你在電話裡說的所有內容我都錄音了,包括你以前想要我十幾歲就輟學打工的行徑我也都保留了證據,如果你以後再這樣騷擾我,我會直接報警。
”
“嘿你個……”
不等她說完,沈詞掐斷電話,把楊敏芳拖入了黑名單。
她蹲坐在辦公室的沙發,單薄的身子蜷成一團,頭埋進雙膝,忍了很久,還是哭了出來。
她哭得很小聲,聽上去更像是無助的抽泣。
很快她意識到自己在宴舟的辦公室,而不是在家裡,不應該這麼失態,於是伸手去扯茶幾的抽紙。
一隻熟悉的大手出現在她視線中。
沈詞怔住,呆呆地抬起頭。
宴舟半蹲在她跟前,輕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淚水,語氣溫和的不像話:“我在這裡,你想哭就哭。
”
“你……你都聽到了?”
“嗯。
”
他伸手揉揉她腦袋,“我們家小姑娘真勇敢,是我見過最勇敢的小姑娘。
”
“嗚……”
沈詞撲進他懷裡,頓時淚如雨下——
作者有話說:很快楊敏芳的戲份差不多就冇有了~
小詞又成功解開一個心結,官宣安排!
第50章
冇有想象中的歇斯底裡,
她隻是埋進宴舟的胸前靜靜地流眼淚,一股腦把眼淚和鼻涕都抹在他價值幾十萬的昂貴西裝上。
沈詞雙手攀著他的肩膀,瘦弱的小身板不住地顫抖著,
不一會兒宴舟的西裝就被眼淚浸濕一大片。
宴舟單膝抵著沙發邊緣,
一隻手環繞住她,
是典型的護食姿態,
另外一隻手騰出來有一搭冇一搭輕拍她的後背順氣。
雁易集團49層的高樓,這間空曠軒昂的總裁辦公室出奇安靜,
隻有她低低的嗚咽聲。
或許他應當說點什麼來安慰懷中這個脆弱又厲害的小姑娘,她靠自己的勇氣和堅韌從泥潭裡走了出來,
緩慢但堅定地朝著新生走去。
去年他在衚衕巷子裡撿到她的時候,她一個人蹲在垃圾桶旁邊,若不是他的出現,
可能那時候的她也會像現在這樣淚如雨下。
他阻止了一場哭泣,
但冇能真正把這顆頑固的釘子從她身體裡拔出去。
小姑娘自己成功做到了。
此刻再多的言語都隻會顯得蒼白無力,他也不想和她講那些空泛的大道理,
隻想就這麼陪著她。
等她哭累了哭夠了,
他就把準備已久的七色彩虹都捧到她跟前,
是給小姑孃的安慰,也是給她的獎勵。
掛在牆壁的指針一圈一圈地重複著,不知過了多久,
辦公室裡的抽泣聲逐漸弱了下去,漸漸的她也能聽見宴舟平穩的呼吸。
沈詞抬起手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有些彆扭地說:“對不起,本來說是陪你的,結果讓你看笑話了。
”
“怎麼會是看笑話。
”
宴舟揉揉她頭髮,
眉梢掛著清淺的笑意,似乎還有點說不上來的驕傲,“我隻看到了一個非常棒的小姑娘,你做得很好。
”
“我其實……早就想這麼做了。
去年她過生日,我帶了很多東西回去看她,雖然回家主要是為了拿回我放在家裡的物品,但給她過生日的心也不是假的。
隻不過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我長大了,早就不再是她口中的累贅,她對我的態度卻還是那樣,一點都冇有變。
過生日一毛不拔還反過來要錢的人是李星染,坐在沙發上打遊戲不知道幫忙的人是李星染,但她永遠隻會罵我一個人,捨不得對她的寶貝女兒說一句重話。
”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往後她日子過成什麼樣都跟我沒關係了,我都冇問她要父親留下來的撫養費和其他財產,當初離婚父親私下裡塞給我一張紙條說房子有我一半,上麵有他們的簽名作為證據,後來那張紙被她騙走,這些我都當算了,她竟然還反過來問我要錢,門都冇有。
”
宴舟蹙眉,他看著小姑孃的眼睛,問:“你父親後來還有沒有聯絡過你?”
離婚分割財產,父親為了讓女兒將來好上學,把京市價值幾百萬的學區房留給了前妻和孩子,還給了前妻一大筆撫養費作為生活保障,究竟是出於愧疚花錢買心安,還是說另有隱情?
他感覺冇那麼簡單。
還得讓劉誠再去查清楚。
“冇有。
”
下巴擱在宴舟肩窩蹭了蹭,她悶悶地說,“他冇給我們留下任何聯絡方式,楊女士聲稱我父親是在外麵有了彆的女人要跟人家跑了,因為心虛才把錢和房子都留給我們。
他們離婚後,我也確實冇再見過他。
我當時才3歲,而且你也知道那是20年前……那個年代公安係統冇有現在這麼發達,一個人說消失就消失了,根本找不到他的蹤跡。
”
宴舟眉頭皺得更深。
他有了另外一個不好的猜想,但還需要證實。
“不說這些傷心事了。
”
他親親她發紅的鼻尖,“餓不餓,要不要吃小蛋糕?就上次你說口味很不錯的那家,我讓人送上來。
”
“那家蛋糕店在哪裡?”
沈詞抬起頭,眼中仍舊淚光閃閃,但心情明顯看上去好了不少。
“不是蛋糕店,是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廳,想現在去?”
“好!”
她抓住宴舟的手,說著就要站起來,驀地又意識到自己狀態亂糟糟的,頭髮和妝容都亂成了一團,似乎不太適合出門見人。
“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她癟癟嘴,問。
“不醜,隻是……”他忍著笑,“每次粥粥從花園的草坪打了滾回來,都是你這樣子。
”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
她用手指戳了戳宴舟西裝那一大片水漬,“我們倆誰也彆說誰。
”
“我的貓,自然隨我。
”
兩個人一番休整纔出發。
沈詞親昵地挽上宴舟的手臂,往他那邊靠了靠。
“不避嫌了?”
宴舟掃了眼貼上來的小姑娘,眉毛微挑,問。
“宴總,從現在起我允許你官宣。
”
她輕咳一聲,“一直用那種藉口糊弄你不是辦法,對你也不公平。
總之就算他們來鬨事我也不害怕了,做錯事的人都能厚著臉皮訛詐彆人,我憑什麼要退縮。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且我相信有你在,你也會幫我的對不對?”
“……所以你剛纔那麼做是為了我?”
他就說怎麼小姑娘隱忍那麼久,來了趟公司就改變主意。
她善良得令他心疼。
“是,也不是。
”
她神秘兮兮地拖長語調,“早晚都要麵對的,俗話說得好,長痛不如短痛。
但也確實是你給了我很多底氣,我纔有膽量這麼做。
”
“撿到寶貝了。
”
宴舟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隨後執起她的手,修長的手指穿過指縫,十指交錯,把小姑孃的手牢牢扣在自己掌心。
沈詞走在他身邊,忽地生出一種巡視領地的荒誕感。
往下兩層來到總裁辦,不遠處有一個視野絕佳的空置工位,他下巴微抬,示意她望過去,“那個位置是給你留的,已經讓人都收拾好了,你想什麼時候過來都行。
”
緊接著,他又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嗓音耳語:“當然,我腿上的地方也隨時都給你留著。
”
她臉一熱,不自覺瞪他一眼。
同樣小聲講話:“那可能要讓宴總失望了,我生理期還冇完全結束。
”
“不急。
”
他不緊不慢地說,“你又不是天天都生理期,該來的逃不掉。
”
劉誠原本在給下屬安排任務,看到宴總光明正大領著夫人來總裁辦,兩個人舉止親密,他一驚,趕忙大步過來。
“宴總,夫人,請問有什麼吩咐?”
劉誠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足夠總裁辦這些員工都聽清楚。
“……!”
居然是總裁夫人大駕光臨!
意料之中,大家一臉“嗑到了”的表情。
早就聽聞宴總已婚,今天可算是讓大家看到總裁夫人的真容了。
劉誠清了清嗓子,嚴肅地提醒,“都該乾什麼乾什麼吧,宴總和夫人喜靜,你們以後冇事少在外麵八卦,聽見冇有?”
“好的劉總。
”
“冇問題劉總。
”
沈詞用小拇指颳了下宴舟的掌心,“看起來劉誠平時在公司也很風光嘛。
”
冇見總裁辦的各位有誰不服。
“劉誠能力很強,等你明年從牛津回來,工作方麵有不熟悉的地方都可以問他。
當然,也歡迎你直接上樓來問我。
”
宴舟緊握住小姑孃的手,帶著她坐電梯下樓。
“宴總學費這麼貴,我很窮的,哪裡付得起。
”
“多叫兩聲老公,我可以考慮給你打折。
”
他笑著說。
要是她身後也和粥粥一樣有尾巴,這會兒恐怕早就翹到天上去了。
他怎麼那麼好。
不管多麼幼稚的把戲都願意陪她玩,樂此不疲。
原來真正愛你的人不僅不會嫌你幼稚,有時候還會陪你一起幼稚地胡鬨。
宴舟就這樣放著桌上價值幾個億的合同不管,坐在公司樓下的餐廳陪自家小姑娘吃一塊芝士酸檸蛋糕。
沈詞戳起一小塊蛋糕喂到他嘴邊,“你也嚐嚐,這個真的好吃。
”
他張口含住,芝士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膩,還帶著一點青檸的酸澀與清新,難怪她喜歡。
“是不錯,但還是不如你親手做的好吃。
”
宴舟看著她說。
“我們還在人家的地盤,你小心廚師聽見了生氣。
”
她小口地吃蛋糕,臉上儘是滿足的表情。
安靜了冇多久,餐桌旁響起陌生男人的聲音。
“宴總,冇想到我這麼幸運,居然在這兒碰到您了。
”
沈詞抬頭看了眼,滿臉橫褶的西裝男,就算身上穿著阿瑪尼高定也掩蓋不了油膩的氣質,和許暢一樣在真正位高權重的人麵前隻會伏小做低,透著處處惹人厭的小家子氣。
她不喜歡這種做派的人,很反胃。
宴舟轉了轉無名指上的鑽戒,看都冇看那人,視線始終黏在小姑娘臉上。
“不吃了?”
見她放下刀叉,宴舟不悅地蹙起眉,怎麼到哪兒都能碰見這種煩人的不速之客,還擾了她吃蛋糕的好興致。
“嗯。
”
她懨懨地點了點頭,感覺冇什麼胃口了。
方纔還口吻溫柔的男人頃刻間換了副麵孔,周身的氣息冷得像雪地裡的千裡冰封,光是那冷漠的眼神都能將人千刀萬剮。
這是有人要倒黴的前兆。
都這時候了,偏偏有些人心裡還冇點數。
“宴總是這樣的,我是綾致集團的創始人。
我知道宴總您可能冇聽說過像我們這樣的小公司,但說實話我認為我們綾致發展潛力還是很大的,不知道有冇有機會能和您的雁易合作……”
中年西裝老男人殷勤地想往餐桌跟前湊,卻被宴舟冰冷的眼神嚇得雙腿發抖。
“說完了就滾。
”
他薄唇微張,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比判決書還漠然。
“不好意思宴總,我這就滾。
”
那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餐廳。
“其實也不全是他的問題。
”
沈詞攪動了兩下杯中的吸管,喝了口酸酸甜甜的果汁,“主要是他讓我想到許暢了,不知道你還有冇有印象,許暢每回見客戶都是那副嘴臉,諂媚至極,虛偽的讓人想吐。
”
“許暢確定後天下午來雁易?”
“嗯。
”宴舟頷首,“和上次約的時間一樣,下午兩點到六點。
不過你什麼時候露麵都行,你是項目總監,你最大。
”
“你會不會一起來?”
“我會在公司,但會議就不參加了,劉誠留給你,有事讓他上來找我。
”
宴舟拿上她的圍巾,“回公司還是回家?”
“回公司!”
她站回他身邊,手伸進他西裝口袋裡暖暖,“我還冇逛夠,正好讓我見識一下宴總都是怎麼大殺四方的。
”
“那我努力,儘量不讓宴太太失望。
”
他輕笑了聲,攥住小姑孃的手。
一個下午的時間,宴總帶夫人來公司的訊息長了腿似的在雁易都傳遍了。
有的人見到了沈詞的臉,有的人還冇有,隻聽說是個年輕的小姑娘。
“你想乾什麼乾什麼,不用有心理壓力。
”
留意到沙發上的小姑娘還在認真研究項目檔案,他提醒道。
“專業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雖然說你安排了人善後,但我也想多學一點東西,萬一我將來真能為你排憂解難呢。
”
她伸了個懶腰,感覺很久冇有這種苦心研讀的乾勁兒了。
“過來。
”
“乾嘛?”
沈詞挪過來,徑直坐上他大腿。
宴舟揚唇,“你倒是主動。
”
示意她看電腦螢幕。
她狐疑地轉過腦袋,在他的電腦上麵看到了一張類似於三維地圖的畫麵,而且還是能實時放大的那種。
有好些地方都被宴舟標記出來。
“這是……”
周圍顯示都是藍色水域,那這些實心的三角小方塊都是……海島?
“更喜歡陸地還是海島?”
宴舟摟著她的腰,親了親她耳後,和她看同一個焦點,說,“標出來的這些都是我的地盤,你喜歡哪個?”
看樣子祁嶼岸那日隨口說的「你老公名下有很多海島」,這個「很多」並不是誇張的手法,而是在實事求是。
“你的意思是辦婚禮嗎?還是什麼。
”
“嗯,想在你出國之前辦婚禮,這樣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我的人。
”
“但是我……”
又但是?
宴舟眉頭一皺,大手微微扣緊。
“你彆用這種表情看著我。
”擔心宴舟誤會,她立刻解釋,“我冇說不辦,辦是肯定要辦的,但我想等碩士畢業才辦婚禮來著……”
沈詞突然反應過來她好像一直在讓宴舟“等”。
給威風凜凜的宴總畫吃不完的餅,不太厚道。
她心虛地摸了摸鼻尖,“不過你要是已經有想法了,那就按照你說的來。
”
“什麼叫按照我說的來。
”
這話他可不愛聽。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你的想法也非常重要。
如果婚禮不能讓你滿意,不如不辦。
”
“那你是願意聽我的?”
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有哪一次冇聽你的?宴太太。
”
宴舟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
她頓了頓。
也是,除了那事情以外,其它方麵他都很順著自己。
“就知道你最好了。
”
沈詞抓住領帶,親了一口他側臉。
然而他的表情分明是在說“不夠”,於是她湊上前,也親了另外一邊。
“這還差不多。
”
“……”-
劉誠:「宴總,您讓我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
宴舟:「這麼快?」
聽了沈詞的描述,他認為沈霧白的離開有一些疑點,但去年隻命人調查楊敏芳一家,畢竟她是跟著楊敏芳過的,當時就冇有再細究沈霧白。
劉誠:「是大少爺攔截了我們的人,大少爺說他已經把您想知道的都發到您郵箱了,還請您查收。
」
宴舟:「嗯。
」
沈詞在一樓客廳陪粥粥玩,他來到書房打開筆記本電腦,果真看到郵箱裡躺著幾封來自大哥的未讀郵件。
他神色一凜,鼠標輕擊,看完了所有的文檔。
和他猜想得不錯。
沈霧白根本不像楊敏芳說的那樣在外麵有了彆的女人,而是另有苦衷。
資料顯示沈霧白生前對外稱是普通國企工人,真實身份是一名警察,始終奮鬥在一線為人民服務,多次受上級表彰。
1998年,沈詞3歲,楊敏芳與沈霧白離婚,沈霧白自願放棄所有財產,包括孩子的撫養權也歸楊敏芳。
同年,沈霧白因\/公\/犧\/牲。
前後腳隻差2個月的時間,至於這兩個月具體發生了什麼,當年的檔案已被全部封存,具備最高保密權限,任何人不得檢視。
宴舟對著那張黑白遺像沉默了許久,他凝望著照片上劍眉星目又一身正氣的男人,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酸澀。
原來她的善良和堅韌從來都有跡可循。
與她父親骨子裡刻著的果敢堅毅一脈相承。
她不是冇人愛的孩子。
隻是她的父親不能再繼續愛她了而已。
宴京:「郵件都看到了吧。
」
宴舟:「嗯,看完了。
」
宴京:「我還以為你知道。
」
宴舟:「對不起大哥,是我疏忽了。
」
他應該更細緻周全一些的。
宴京:「和我道什麼歉,去多哄哄小詞。
自古家國兩難全,她的父親是英雄不假,但也確實因此對她的成長造成了莫大的傷害和遺憾,你以後好好待她。
」
宴舟:「我會的,謝謝哥。
」
阿舟哥哥:「有空來書房,有點事想和你說。
」
收到他這條訊息,沈詞一頭霧水。
她好久冇看到宴舟用這麼正經的口吻和她講話了。
她想抱著粥粥一塊上樓,誰知粥粥見她是往樓上走,立刻就跳出去,跑遠了。
“……”
看來她要找個時間,好好緩和一下粥粥和它daddy的關係。
“找我乾什麼呀?”
沈詞一進來就往宴舟腿上坐,他最受用這招。
“表情這麼嚴肅,難不成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她揉開他緊蹙的眉心,貼著他的臉蹭了蹭。
“你想知道你父親的訊息嗎?”
他攏住小姑孃的手,摸了摸她頭髮,問——
作者有話說:宴京:還得你哥我出馬。
宴總天天在吃老婆畫的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