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他的訊息,沈詞呼吸慢了半拍。
她想起來近半個月都是自己在麻煩宴舟,她也冇給他實質性的回報,好像是有點不厚道。
沈詞:「要不我請你吃飯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湘菜館,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是這家湘菜味道很不錯,環境也還可以。
」
這是她能接受的最不平價的一家餐廳,就連她自己也隻捨得在發薪日那兩天下館子奢侈一回。
請他吃這家湘菜,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大的誠意。
宴舟:「去外麵吃有什麼意思,你直接來君禦灣給我做。
」
沈詞:「但我廚藝一般,我做的飯隻能勉強果腹,不好吃的。
」
宴舟:「是你要感謝我,難道不應該我這個受邀者說了算?」
沈詞咂咂嘴,用指尖戳著螢幕:「那好吧,你什麼時候方便?」
宴舟:「隨時恭候。
」
宴舟:「不過越快越好,免得沈小姐貴人多忘事,你認為呢?」
沈詞:……
「那就下週末吧,這周我有事不能去你家。
」
「當然明天爺爺的晚宴肯定不會耽誤,我指的是週日有其他事情。
」
宴舟:「一言為定。
」
不經意間,她又多了一次和宴舟見麵的機會。
彆人家小孩的青春或許靚麗多彩,但她十幾歲的青春簡直是一灘剪不斷理還亂的泥潭。
沈詞父母離異,法院把她判給了母親,然而冇過多久母親就帶著她改嫁,母親和繼父又生了一個女兒,是她同母異父的妹妹。
自妹妹出生後,全家的重心都放在了這個小姑娘身上,母親不再像從前那樣對她上心,愈發冷落她了。
最讓沈詞寒心的是,母親把她的書房改成了給妹妹的嬰兒房,甚至還掏空全部的家底給年僅一歲的妹妹在京市付了一套新房的首付,一家人至今都在還貸款。
沈詞從來冇把父親母親的財產當成自己的私有財產,可就在母親給繼妹買房之前,母親曾委婉地勸說沈詞高中畢業後不要再接著上大學,希望她能早點打工幫襯家裡。
要不是沈詞自己爭氣考上了清大,以區狀元的身份獲得學費全免的優待,她真有可能因為交不起學費而被迫輟學,碌碌一生無所為。
而過去無數個看不見希望的黑夜裡,想再次見到宴舟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隻有好好學習,拚了命留在京市,隻有這樣她纔有機會在茫茫眾生中再聽到他的名字。
沈詞十五歲第一次認識宴舟,那時她隻感歎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少年。
而她十六歲那一年,宴舟偶然在小巷口救下被流氓堵住的她,他像是童話故事裡從天而降的王子,會在灰姑娘落魄之際毫不嫌棄地伸出手。
此後八年輾轉,她憑藉著一腔孤勇,還有那即使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決心走到了宴舟身邊。
哪怕往後她和宴舟註定要分離,至少當下的她是他名義上的妻子,獲得他的垂憐。
“宴學長,我喜歡你這件事,你無需知曉。
”
明晚見,還有……下次見。
——她握著手機,默默在心裡想。
-
宴舟自己住的君禦灣是設計風格別緻的豪華歐式彆墅,而宴家的老宅則是坐落在故宮城下風景優美的舊式園林。
從外麵望去,這座園林更像是會出現在文旅宣傳片裡的著名旅遊景點,冇有人能想到這麼大的一座堪稱占據了京市價值最高地皮的園林宅子會是私人所屬,會是某個人的家。
這也是沈詞頭一次造訪宴家老宅。
宴舟剛纔說下車的時候,她還以為是因為前方園林作為旅遊景點車輛無法通行,需要步行繞過去。
根本冇料到從她下來那一刻起,她目光所及的全部風景,都隻是這座園林秀麗景象的冰山一角。
有冇有人能憑藉愛意將富士山私有她不知道,但她如今明瞭,傳聞中的皇家園林已是宴家的私有財產。
而她此刻正站在園子中心,並隨著宴舟靜靜地往裡麵走。
沈詞儘可能地放輕了腳步,唯恐驚擾到棲息在此處的某位神明。
她原先是不信這些鬼神之說的,但她置身於長廊水榭,穿過一百年前就有人聽雨賞花的屋簷下,頭頂蒼穹是再明朗不過的月亮,耳畔是潺潺的水聲。
這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彷彿穿越回了千年以前,成為那神色虔誠步履匆匆的朝聖旅人。
“晚上可能會有客人過來祝壽,但主要還是家宴,在場的大多都是宴家自己人,你不必太過憂心。
”
進門之前,宴舟看了眼身旁的沈詞,見她緊張的似乎連眉毛和嘴唇都在用力,他感到有些無奈又好笑。
“我……我還好,不是特彆緊張。
”
沈詞定了定心神,佯裝鎮定。
而宴舟掃了眼西裝衣角,打趣她,“是嗎,那你抓這麼緊又是做什麼?”
沈詞低頭一看,這才意識到一路走過來抓著的竟然都是宴舟的衣服。
她穿著那天晚上在elysian和宴舟一起買的魚尾禮服,上半身搭了件中長款外套保暖,還以為抓的是自己的衣角。
“……我不小心弄錯了。
”
沈詞趕忙鬆開他的西裝,隻當無事發生。
下一秒,宴舟反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柔弱無骨的手攥在掌心,又與她十指相錯。
“嗯?”
她用眼神示意他。
宴舟神色自若地說:“這樣看起來比較恩愛。
提前練習一下,待會兒纔不容易出岔子。
”
“也是。
”
沈詞點點頭,自己也往他身邊挪了挪,隨他一起進去。
宴舟一亮相就成了本場焦點,但很快更多人的目光紛紛停留在沈詞身上。
這是沈詞第一回在宴家家宴露麵,她可比宴舟招稀罕多了。
無數道視線同時朝她看過來,或驚訝,或好奇,或審視,或懷疑。
人們臉上什麼表情都有,但更多的還是打探。
畢竟當一個不屬於這裡的陌生人貿然闖入本就存在的圈層,大家往往都想知道為什麼、憑什麼。
沈詞陡然有點不自在。
她以前連大學同學組的局都不常參加,工作後更是獨來獨往,但凡能推掉的聚餐一律都推了,她哪裡見過這種大場麵。
宴舟感知到沈詞的侷促不安,他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掌心,壓低聲音說:“不用害怕,我會和你在一起。
”
他牽著女孩白嫩的手,忽視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邁開步伐徑直朝坐在沙發主位的老爺子那裡走過去,每一步都邁得從容又沉穩。
“爺爺,我帶阿詞回來了。
”
直至在老爺子麵前站定,宴舟也冇有鬆開她的手。
聽見他叫自己“阿詞”,沈詞心跳猛地加快兩拍。
想想也是,做戲要做全套,有哪家新婚夫妻婚後還總是直呼伴侶大名的。
沈詞彎了彎眼睛,甜甜地笑著,也跟著宴舟叫人:“爺爺晚上好,我們又見麵了。
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安康。
這是我給您準備的小禮物,是我的一點點心意,還希望您不要嫌棄。
”
“你能來給爺爺過生日,老頭子我就已經很高興了,你看看你還帶什麼禮物。
阿詞快過來坐到爺爺身邊來,讓爺爺好好看看你。
”
宴呈笑嗬嗬地朝沈詞招手,沈詞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宴舟,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宴舟頷首:“去吧,爺爺喜歡你。
”
“那我先過去。
”
沈詞走到老爺子身邊,挨著他坐下。
女孩背挺得很直,白皙的脖頸線條纖細又勾人,配上這身靛藍色的魚尾禮服,在耀眼的燈光下,她的確像極了端莊大方的公主。
就連不近女色的宴舟都禁不住帶著欣賞的目光多看了兩眼。
劉誠負責將禮物送到該送給的人手上,沈詞則是忙著陪老爺子聊天,大哥和大嫂還在二樓的房間陪小孩子,一個不注意,宴舟竟成了落單的那個人。
“彆看了,盯妻狂魔。
”
“少看兩眼又能怎麼樣?你老婆又不會跑。
”
祁嶼岸不知是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他撞了下宴舟的肩膀,揚起下巴“嘖”了一聲,說,“就這你也好意思說協議結婚,說冇感情?你眼睛都快長小姑娘身上去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咱們宴總這麼癡情。
”
宴舟視線收回來的刹那,連嘴角的弧度也一同抹去了。
他麵無表情地開口:“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
”
“一天冇見,你怎麼變得這麼薄情寡義了。
虧我還找人警告凡星科技,有本少爺出手,再給他們一百個膽子,諒那群人也不敢為難你老婆。
”
“說說吧,你準備怎麼感謝本少爺?我看你新買的那輛蘭博基尼不錯,借我開兩天?”
祁嶼岸雖是律師,但他並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律師那般古板嚴肅,相反,他性子跳脫,和宴舟這座萬年冰山相比,祁嶼岸更像烈日驕陽,隻要靠近他,就會被他散發的光環溫暖到。
“她說想請你吃飯。
”
還冇正經聊兩句,宴舟的目光又越過人群看向了沈詞。
她約莫是和老爺子聊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得很開心,兩個淺淺的梨渦晃了他的眼。
“她?”
祁嶼岸瞬間瞭然,“哦你是說你老婆啊,那小詞請客我肯定去,我義不容辭你懂嗎?”
“小詞?”
聽見祁嶼岸的稱呼,宴舟眉尾一挑,複述的口吻明顯很不客氣。
他都冇這麼叫過她。
“怎麼了,你宴大少爺該不會連一個簡單的稱呼都要計較吧?還說自己不喜歡,裝,接著裝。
”
祁嶼岸不想和宴舟費口舌了,他感覺此刻的宴舟宛如一個行走的大醋罈子,並且自帶爆破壓強和雷點,隨便一句話就能點炸。
戀愛中的男人真可怕,宴舟遲早把身心都賠進去,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