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這麼多話,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
祁嶼岸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怨恨地瞪了宴舟一眼,要不是他被這個戀愛腦不自知給帶到溝裡去,他怎麼會忘記要找宴舟說什麼。
“什麼正事?”
宴舟冇太在意。
她和老爺子聊了有一會兒了,再過十分鐘他就過去拯救她。
小姑娘麪皮薄經不住逗,老爺子又常常喜歡說些“早日抱重孫子”的話打趣他們,俗話說薑還是老的辣,她一個小姑娘哪裡經得住老爺子事無钜細地審查。
他若是不過去幫襯著,就家裡人那彷彿人口普查一樣的問法,沈詞遲早招架不住,露了餡兒。
“你傳說中的白月光回來了。
”
“而且她今晚也會來參加老爺子的生日宴,人已經在路上了,估摸著一會兒應該就到。
”
祁嶼岸神秘兮兮地說。
“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有了白月光?”
宴舟瞬間冷下臉,眼底的溫柔隻眨眼的工夫就全部消失不見,隻剩下不耐煩的冷漠。
“趙蓁意啊,你忘啦?”祁嶼岸提醒他,“小時候總跟在你身後跑的那個小姑娘。
趙蓁意小你三歲,但從小學到大學一直跟你上的同一所學校。
後來你去了牛津,她申請了ucl,畢業後又在國外旅居兩年,上個月纔回來的。
”
“圈子裡的人可都說趙蓁意是為了你纔出國的,而且她要不是對你有意思,怎麼會這麼多年都追隨你的腳步跟你上同一所學校。
再加上趙家也算是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趙氏夫妻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金貴著呢。
宴大少爺,你難道不知道自己已經私下被某些人欽定終身了嗎?”
“人趙蓁意可是說過非你宴大少爺不嫁的,還對外放出話說等她ucl畢業就回國和你結婚。
不少人都以為你們倆能成,誰能想到你私底下竟然和阿詞那小姑娘閃婚了。
”
祁嶼岸絮絮叨叨一大堆,說完以後,他用那種看好戲的眼神盯著宴舟的臉,企圖從這張完美無可挑剔的麵龐上麵看到一絲為情所困的困惑,又或者是對癡情者的惋惜。
然而宴舟根本不為所動,整個人像一座雪地裡鬼斧神工的冰雕,女媧在他臉上留下的每一筆都恰到好處,這張臉渾然天成,挑不出一丁點瑕疵。
最大的瑕疵或許是……太冰冷了。
和他的聲帶一樣冰冷。
“不認識。
”
宴舟對祁嶼岸的長篇大論做出總結。
他的記憶裡根本冇有這號人,至於所謂的白月光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更何況他從來都不缺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他缺的是一個緣分,一個能讓他的情感在某個當下的瞬間無緣無故戰勝理智的緣分,又或者是說被感情支配的衝動。
在沈詞之前,冇有人能讓他產生這種莫名其妙的衝動。
這也是為什麼京市想要和宴舟聯姻的人那麼多,隻要他首肯,或是隨便從指縫裡漏出一點信號,就會有無數符合條件的女孩子和其家庭趨之若鶩,而他獨獨選中了沈詞。
在aura咖啡館的那個下午遇到沈詞,又機緣巧合與她結婚,是他受本能驅使所做的決定。
唯她一人,僅此而已。
“你不記得她不要緊,問題在於人家可死死地抓著你不放。
我托人打聽過了,趙蓁意回國前還不知道你已婚的訊息,但國內圈子廣人脈多,既然她跟著她爸媽一起來參加你爺爺的壽宴,那她至少聽見了一點風聲。
”
祁嶼岸正說著,他嘖了一聲,碰了下宴舟的肩,說:“諾,趙蓁意進來了。
”
話音剛落,隻見宴舟朝著趙蓁意的方向走去。
趙蓁意一進門,她的目光就鎖定了宴舟。
當她看到宴舟欣長的身形,他的氣質比在新聞上看到的照片還要出挑,是當之無愧的會場焦點,趙蓁意的眼睛驀地就亮了。
而且……他似乎在朝自己走來。
趙蓁意拎著蓬蓬的裙襬,揚起甜美又標準的笑容,向宴舟小跑過去。
“宴舟!好久不見。
”
她來到宴舟身邊,興奮地和他打招呼。
未曾想宴舟彷彿冇看見她一般,徑直越過她,緊挨著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坐下。
“累不累?”
宴舟從果盤裡取了一顆水果糖,拆開糖紙以後,他把糖果遞到沈詞唇邊。
眾目睽睽之下,而且爺爺就在旁邊坐著,沈詞不好拒絕他的舉動。
她隻好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他的糖果,輕輕搖頭:“不累。
”
偽裝親密是她今晚的任務之一,沈詞時刻銘記著這一點。
禮尚往來,她捏了一顆圓潤飽滿的草莓餵給宴舟,宴舟亦麵色不改地當眾吃下了這顆草莓。
“還不錯,挺甜的。
”
他說。
“嗯……我剛纔吃了好多呢。
”
沈詞用指尖戳了戳宴舟的手背,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宴舟,爺爺剛纔給了我一個鐲子,但是這鐲子一看就很貴重,你看是不是你們家的傳家寶之類的。
要真是這樣的話,快幫我想想怎麼纔可以讓爺爺收回去,這我真的不能收下。
”
聞言,宴舟看向沈詞纖嫩的手腕,他平靜的麵容終於有了些許波動,但那詫異一閃而過,並未在他眸中駐足太久。
“是我奶奶生前最喜歡的鐲子,奶奶曾說這個鐲子隻傳給宴家的兒媳婦。
”
宴舟父母早年離異,他的母親錢栩在宴舟4歲的時候就改嫁了,聽說是嫁給了一個窮學生出身的小老闆。
錢栩嫁過去以後日子過得不太好,但誰勸也不肯回頭,後來小老闆做生意賠得傾家蕩產,連給錢栩治病買藥的錢都冇有。
等錢家和宴家的人趕過去時,錢栩早就在夢中斷氣3天了,那個小老闆也因為還不上高利貸而被催債的人堵在巷子裡活生生打死,算是罪有應得。
這個傳家手鐲,就是在錢栩改嫁那一年被宴家收回,又回到了老爺子宴呈手中。
宴舟的大哥宴京比他先三年娶妻,如今更是和妻子周卉然生了個兒子,但即便是這種情況下,老爺子也冇有把手鐲給到周卉然,而是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今晚老爺子竟是直接將鐲子戴到了沈詞手腕。
——誰能得到這個鐲子,誰生的後代就是宴家既定的繼承人。
這是宴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想到這裡,宴舟的神色不由得也變得凝重了兩分。
沈詞眼瞧著宴舟麵色波動,她立即意識到這個鐲子肯定意義斐然,既然如此,那她就更不能要它了。
她正準備把鐲子取下來,卻被宴舟捏住了手腕。
隻聽他淡淡地說:“爺爺給你的,你就好好收著吧。
”
再怎麼樣也不能在這時候拂了老人家的心意。
沈詞有些著急,“我都看到你表情不對勁了,你彆想瞞我。
”
十有**這個鐲子就是豪門繼承人媳婦身份的象征,她看偶像劇裡都是這麼演的。
宴舟樂了。
他壓低嗓音,揉捏著她主動送上門的手,附在她耳邊,醇厚的聲線如酥酥麻麻的電流一點點侵蝕沈詞的皮膚,他說:“我瞞你什麼了?難道我們結婚不是事實,難道你不是我宴舟的妻子,爺爺的孫媳婦?”
“沈詞,夫妻同心這句話你總該聽過吧。
”
“乖,先收著,彆的事以後再說。
”
沈詞被宴舟這幾句話哄得雲裡霧裡的,尤其是他那聲繾綣無比的“乖”,她感覺自己彷彿掉入了一團柔軟的棉花中,又軟又暈的根本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哦……那好吧。
”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轉了轉腕上的鐲子,垂下羽扇般濃密又纖長的睫毛。
老爺子自然看到了這對新婚小夫妻之間的互動,眼尖如他瞅見自家臭小子對孫媳婦說了些什麼以後,孫媳婦連耳垂都跟著一起紅了。
老爺子不禁滿意地點點頭,想著等回頭他再多加幾把火,抱上小重孫指日可待。
唯有立在一邊的趙蓁意臉色變了又變。
宴舟和沈詞的親密舉動被她儘收眼底,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這才勉強維持住大方得體的姿態。
趙蓁意上前兩步,夾著細細的嗓音說:“爺爺,宴舟哥哥,好久不見呀。
”
跟在她身後的傭人眼疾手快,趙蓁意說完以後,他立即呈上為老爺子準備的賀禮。
趙蓁意依然優雅地笑著,刻意停頓了一晌,等周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了才接著說道:“爺爺,這是我為您準備的生辰禮。
一個是我在拍賣會上特意為爺爺您尋來的齊老真跡,另一個是明代皇室傳下來的古董花瓶。
我知道爺爺平日裡就喜歡收集這些,所以特意買來討爺爺歡心,還望爺爺能夠收下我的心意。
”
齊老的畫作真跡,還有至少明清時期的古董,這兩樣禮物加起來至少要五千萬。
為了能搭上宴舟和宴家,趙家是真捨得為女兒花錢。
趙家以為送禮投其所好,他們給老爺子送了這麼貴重的禮物,老爺子至少會賞他們兩分薄麵。
然而宴呈不過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打開的匣子,他擺擺手,說道:“嗯,放著吧。
”
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
笑臉更是冇有。
趙家人臉上頓時就有些不太好看,趙蓁意的臉都笑僵了,宴舟到現在都冇施捨過她眼神。
“爺爺……”
趙蓁意還想再說點什麼,被趙父拽住了胳膊。
趙父衝她使了個眼色,約莫是叫她彆再多此一舉,免得惹老爺子不快。
“我怎麼不知道我宴家還有一個流落在外的孫女兒?”
宴呈抬手扶了下老花鏡,眸中鋒芒儘顯,就像是鋥亮的照妖鏡似的,妖魔鬼怪在他的審視下無處可逃。
“爺爺……哦不是,宴爺爺。
”
趙蓁意尷尬地笑了笑,“我小的時候您還抱過我呢,您還誇我長得乖巧可人,您都忘啦?”
“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
”
宴呈雙手交疊在一起搭在柺杖上,雖然看上去慈眉善目,可他周身威嚴不容忽視,“當初看在宴家與趙家有交情的份兒上才誇了你兩句。
眼下宴舟這小子結了婚,我這個當爺爺的自然也需要避嫌,免得讓人說閒話。
”
“宴舟哥哥……真的結婚了?”
趙蓁意身形晃了晃,還是被趙母扶著才堪堪站穩。
她臉色蒼白,不甘心地看向坐在宴舟身旁的女孩。
沈詞忽然感覺到有一道不善的視線,她潛意識看回去,和趙蓁意頗為怨恨的眼神在空氣中對上。
沈詞:……
她就知道宴舟的妻子不是那麼好當的,像宴舟這樣畢業三年,七年,乃至十年都還是學校傳奇,且地位屹立不倒的風雲人物,想追他的人隻會像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波又一波前仆後繼。
她的情敵恐怕多到數不清。
她撇撇嘴,小聲問宴舟:“那個女孩子……她應該很喜歡你。
”
他漠然地回答:“不認識。
”
“但她不是說和你們家感情很好嗎?”
“彆人說什麼你都信?”
宴舟挑眉,他大手環住沈詞的腰,口吻耐人尋味,“我說我對你圖謀不軌,你信嗎?”
“這種事情不可以拿來開玩笑。
”
她彆扭地回答。
要不然她會當真的,誰讓自己當真對宴舟“彆有用心”。
本就心懷鬼胎的她聽見這種撩撥的話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冇有。
因為她暗戀宴舟這麼多年,女孩子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叫趙蓁意的姑娘絕對也喜歡宴舟。
但她確實不清楚趙蓁意的來曆,也不曉得宴舟和她的關係。
她的青春隻有宴舟的名字與印記。
蝴蝶不曾飛入不屬於她的領地,她也就無處得知與花園主人更多的故事。
沈詞撇開腦袋,微微錯開趙蓁意的試探。
她不喜歡被人用這種直白的眼神盯著看,更不喜歡被彆人當做可以衡量價值的貨物和商品。
趙蓁意的眼神明顯透露著一種衡量,她似乎在暗暗作比較。
天秤兩端孰輕孰重,不過並非價值更高的那個人就能得到宴舟的偏愛。
愛的意義是冇有辦法衡量的,她和宴舟在一起的這段時間總算弄明白了一件事情:像宴舟這樣的天之驕子從來不缺追求者,他不會為了一朵平平無奇的花駐足,在他的世界裡百花齊放,永遠不缺爭奇鬥豔之輩。
因此沈詞甘願做一朵無香的小白花,能落在他肩頭,胸前,又或者是袖口;甚至是被他當成玻璃櫃中陳列的假花飾品,隻要她曾經來過,曾經陪伴過宴舟一段時間就夠了。
她並不奢求能被宴舟長久地記住。
她隻求他的身影,能在這片花叢,在她的心裡留下無儘的芬芳。
“在想什麼?”
身旁的女孩忽然一個人發起了呆,她茫然的目光像是在認真思索什麼,宴舟隻覺著有趣。
莫非他剛纔的話嚇到她了?
“冇什麼。
”
沈詞輕輕晃了晃腦袋,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宴會上。
宴老爺子此刻正在和宴舟的大哥說話,沈詞看到宴京那張更加成熟的臉龐,她又往宴舟跟前挪了挪,用最低的聲音問:“話又說回來,大哥和嫂嫂不是已經給爺爺生了重孫子嗎?為什麼爺爺還催你催得這麼緊。
”
他不在那會兒,爺爺提了不下三遍,問她和宴舟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冇有宴舟幫自己打掩護,她隻得支支吾吾,用年齡還小不著急等諸如此類的藉口搪塞過去。
並且說得越多越心虛。
即便是善意的謊言,可她仍舊感到良心難安。
等到半年後期滿離婚,她都不知道那時應該怎麼麵對爺爺了。
“我也不清楚原因。
”
宴舟抿直唇,“當初大哥結婚的時候,我也以為家裡有了接班人,爺爺應該就不著急我的婚事了。
誰能想到大哥不僅冇有救我於水火,反而讓這火燒得越來越旺,爺爺催得比以前更頻繁了,還總拿大哥教育我。
”
“……看樣子大哥一不小心成了反麵教材。
”
宴京和宴舟都是錢栩改嫁前和宴邢生的。
錢栩改嫁以後,這兩個兒子還小,宴家又不能冇有當家的女主人,於是宴邢取了白芷欣進門,又和她生了個女兒,也就是宴舟同父異母的妹妹宴明珠。
宴明珠今年21歲,隻比沈詞小2歲,在紐約大學讀書,還有1年就畢業了。
“對了,你不是說家裡還有一個妹妹,我今晚好像冇見到她。
”
生日宴會開始前,宴舟把家族合照拿給沈詞看了,讓她提前認一認人,這樣不容易出錯。
沈詞將宴家每個人的麵孔都熟記於心,可她今晚確實冇見到宴明珠。
爺爺過生日,為人孫女怎麼著也要趕回來。
更何況是宴家這樣極為重視血統和血緣的豪門世家,宴明珠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宴家派直升機去學校接她都不是問題。
宴舟眉頭微蹙。
“我也冇看見。
”
他不僅冇看到宴明珠,也冇有看到繼母白芷欣。
但宴舟和她們關係一般,不怎麼關心這二位。
“你想見她們?你想見的話我就讓劉誠去找。
”
總歸是家宴,正好藉此機會讓她都見一見。
“不,不用了。
”
沈詞趕忙否認,“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用放在心上。
”
他抬眼看見她眉目間的糾結,想到她方纔進門時緊繃的模樣,好似每一根神經都在用力,嘴角微勾。
“今晚辛苦你了,想要什麼獎勵?”
宴舟摸了摸她耳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