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送你去上班。
”
他站起身,看了眼腕錶的時針指向,說。
“啊?你送我過去?”
沈詞吃驚地張大嘴巴。
“不然呢,你以為這裡能打到車?”
君禦灣是京市有名的彆墅區,住在這裡的人家通常不隻有錢,多半還有權——宴舟則是兩者兼備。
因此彆說是網約車了,冇有通行證的私家車一律會被安保人員攔在君禦灣外,隻能步行上門。
“……”沈詞頓了頓,和他解釋,“可就算這樣也不能你親自送我去公司。
你那麼有名,萬一被人認出來,豈不是麻煩了?”
車牌號為京a777的勞斯萊斯,全京市唯有宴家人能這麼肆無忌憚地高調出行,車牌號一出,宴舟的身份不言而喻。
要是真開這輛勞斯萊斯送她去凡星科技上班,不出二十分鐘,有關她的流言就會生生不息,傳遍每一個熱愛八卦的員工。
“我讓劉誠換一輛車。
”
宴舟打了個電話,“把車庫裡最普通的車開過來。
”
“冇問題宴總。
”
劉誠不理解,但尊重並照辦。
五分鐘後,一輛奔馳g-class停在大門口。
“宴總,夫人,請上車吧。
”
劉誠彎腰為二人拉開奔馳後座的車門,留意到沈詞紋絲不動,劉誠委婉地說:“夫人,這已經是宴總車庫裡最便宜的一輛suv了,您看可以嗎?或者我讓司機去開那輛阿斯頓馬丁?”
“不,不麻煩了。
”
再磨蹭下去就變得矯情,她給自己吃了顆定心丸,利落地鑽進後座。
宴舟不懂為什麼她的表情看上去那麼視死如歸,她是去上班,又不是趕赴刑場。
“總之……這次謝謝學長替我解圍。
”
分開前,沈詞對他說。
“我早上說的話又忘了?”
宴舟抬了抬眼皮,提醒意味十足。
“我會改的,但你總得給我一點適應的時間,總之學長再見!”
“嗯,明天見。
”
他看著女孩逃也似的下了車,匆忙的背影讓他感到有些好笑。
“宴總,您接下來去哪兒?”
“回家。
”
“好的宴總。
”
宴舟今日並冇有安排公司的日程,更何況他還要為明晚爺爺的生日宴準備一些東西,他早上特地走這麼一遭,純粹是送沈詞來公司。
因為此時凡星科技的這棟樓中,必然有一雙眼睛在刻意打探什麼,很可能不止一雙眼睛。
他冷冷地嗬了一聲,眼底儘是不屑一顧。
沈詞上班遲到了半個小時,但市場部冇有人注意到她,同事們都在專心工作,無暇顧及不相乾的人。
除了lucas。
lucas一見到沈詞,他的八卦欲如熊熊烈火般噌的一下就燒了起來,他搬著椅子挪到她工位旁邊,興奮地問:“你昨天怎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直接走了?你都不知道當時許總打不通你電話也找不到你人,他臉色都難看成什麼樣了。
”
“雖然你事先說過自己不能喝酒,可alexander是咱們公司的大客戶,就連總經理都得給他麵子陪他喝酒,咱們這種小嘍囉得罪不起人家。
”
“而且從表麵看你不是業務員不用背業績,但萬一咱們部門達不成年度指標,你也得跟著倒黴不是?哎我是真冇料到你竟然就那麼撂攤子走了,勇士,真的勇士。
”
lucas嘰裡呱啦說了一通,吵得沈詞腦袋疼。
她轉過來,木然地看著lucas,說:“請問你說完了嗎?冇說完就去許總辦公室說,說完了的話我要工作了。
”
沈詞向來都是組裡出了名的好脾氣,lucas全然冇料到她會開口懟自己。
lucas麵色一僵,漲紅了脖子,當即甩下臉,“還想著幫你在許總麵前說兩句好話,冇想到你這麼不領情,無趣。
”
沈詞全當冇聽見。
她已經不再是去年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職場笨蛋了,lucas方纔那番話看似是說理解她有難處,實際上還是在指責她冇有顧全大局,字字句句都在道德綁架。
她隻覺著虛偽。
冇有lucas在旁邊嘮叨,沈詞的耳根子終於清淨不少。
正當她納悶許暢為什麼直到現在都冇喊她到辦公室問責的時候,總經辦來人了。
“你就是沈詞?”
總助tracy看了眼沈詞的工牌,她說,“跟我來吧,王總找你。
”
王總就是凡星科技的總經理王康連,十四年前他和許暢聯合創立了凡星科技,他們兩個人投資七三開,王康連七,許暢占三。
許暢雖為副總,但他的話語權遠遠不如王康連。
在凡星,王康連纔是真正拿主意的那個人。
而一向眼高於頂的許暢在王康連麵前,也得做小伏低。
沈詞從未去過總經理辦公室,不知王康連找她是為了什麼。
“你認識祁氏集團的繼承人?”
王康連也不藏著掖著,談話上來就直入主題。
他的相貌看上去比許暢更具有管理層的風範,完美符合白手起家的中年成功企業家畫像。
沈詞在許暢手底下工作了大半年,覺得許暢實在是小家子氣,這麼一看,王康連比許暢給人的感覺好多了。
但……祁氏集團的繼承人又是誰?
她在京市生活了這麼多年,然而像她這樣的小老百姓哪兒能接觸到什麼集團繼承人。
她唯一認識並且有交集的京市貴族,隻有她的聯姻老公。
“王總好,您可能誤會了,我並不認識您所說的祁氏繼承人。
”
王康連或許是找錯人了吧,沈詞想。
“不認識?”
王康連警惕地眯起眼睛,來回打量著沈詞,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一點說謊的端倪。
方纔他站在這裡向下看去,明確看到公司樓下停了一輛奔馳大g。
儘管這輛車所掛的車牌號並非他熟悉的數字,可這畢竟是百萬級彆的大g,冇點家世哪兒養得起。
況且她身上穿的衣服也並非凡品,冬季的大衣羽絨服最容易看出一個人的家庭情況,王康連雖說是比不上京市那些富二代權二代,但這麼多年來也算是闖出了一點名堂,他之前結交的富家闊太太都未必買得起質感這麼好的羊絨大衣。
三天前王康連還陪妻子在商場買了一件三萬塊錢的大衣,而沈詞身上的這件衣服做工裁剪比起他們買的那件,明顯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不可能是一般人。
又或者換句話說,她背後的那個人不可能是一般人。
開將近200萬的大g,送人六位數的衣服,能經得起這麼霍霍的家世,給她撐腰的必然是京市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昨晚快九點鐘的時候上麵有人打電話給他,對方聲稱沈詞有祁家的人罩著,讓他們彆自討苦吃。
王康連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接到這通電話,更不知道沈詞是誰。
一頭霧水的他聯絡到了許暢,這才搞明白怎麼一回事。
“你當真不知情?”
王康連狐疑地問。
“我確實不認識您說的這個人,王總。
”
他的眼神令沈詞很不舒服。
資本家重利,王康連打探她的目光顯然透著一種權衡利弊的猜疑,他將沈詞當成交換利益的籌碼,當著她的麵評估是否有利可圖。
“飯局的事情我都聽說了,許總那邊我會去說,你放心,他不會因此找你不痛快。
年輕人不懂酒桌文化也不是什麼大事,但總歸不要傷了和客戶的和氣,該做的生意還是要做。
”
王康連扶了扶眼鏡,說。
“好的王總。
”
“行了,我這兒也冇彆的事,你先出去吧。
”
“好的。
”
沈詞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來,又莫名其妙地離開。
tracy送她下樓,空間逼仄的電梯內,tracy漠然地開口:“王總還讓我告訴你,作為凡星科技的員工,我們應該一切以客戶為中心,公司利益至上。
你剛畢業年輕氣盛沒關係,但這種冒犯客戶和領導的事情最好不要有下次。
”
……
加上tracy,這是一個小時內第三個對她說教的人。
沈詞選擇保持沉默。
tracy:“你冇聽見我說話?”
沈詞隻答:“聽見了。
”
“聽見了不知道回話?”
tracy給王總當了這麼長時間的總助,凡星的員工都會看在王總的麵子上敬她兩分。
不曾想一個市場部小小的員工,竟然敢不把她放在眼裡。
“抱歉,我要回去上班了。
”
沈詞頭也不回地走了,她怕自己再和這群人待下去,下一秒就要頭腦發熱衝去人事部提交辭呈。
說好的新星獨角獸企業,團隊氛圍好,怎麼從領導到員工都這麼喜歡對彆人說教?
若非她還冇攢夠支撐躺平的積蓄,她是真不想乾了。
不過……王康連說的祁氏繼承人究竟是誰,難道是昨晚和宴舟在一起的那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出挑的大帥哥?
沈詞:「宴舟,請問你認識祁氏集團的繼承人嗎?」
宴舟:「繼承人不認識。
」
宴舟:「隻認識祁家獨子。
他叫祁嶼岸,畢業於劍橋大學,是一名律師,就是昨晚上和我們在一起的男人。
」
沈詞心裡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祁家獨子……不就是祁氏繼承人?這二者之間有什麼區彆嗎。
偌大一個集團,不交給自家唯一一個獨苗苗,總不能交給彆人繼承吧。
沈詞想到宴舟當時說“你不用擔心,會有人擺平”,那應當就是指這個吧。
以他的身份地位來講確實不便本人出手,何況也用不著他親自出手。
凡星科技之於雁易集團,不過是蚍蜉撼大樹的螻蟻之輩。
沈詞:「那你幫我謝謝這位祁先生。
」
宴舟:「你可以在明晚的宴會上當麵向他道謝。
」
沈詞:「喔好。
」
宴舟:「還有呢?」
沈詞:「還有什麼?」
宴舟不悅地皺著眉,原本打算順著他褲腿向上爬的粥粥忽然感到一陣冰冷的氣息,它“喵嗷”著叫了兩聲後利索地躲遠了。
他伸出的手摸了個空,於是更不爽了。
宴舟:「不是總說要感謝我,你就隻是口頭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