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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 > 毫末生 > 第10章 春歸道初

“反對!誰要見你,滾遠遠的!”鳳棲煙氣得圓睜杏目,冇好氣地叫嚷道。

“咦?人家又不是要來見你,你叫喚什麼?”門外的聲音笑得更歡,溫柔道:“開陽,人家不歡迎,那你出來呀。”

“你……”鳳棲煙正待發作,忽想起齊開陽就在身邊,立刻恢複矜持,看似正襟危坐,怒意全消。

隻片刻間又騰地重重起身,重得胸前兩座峰巒都連彈數跳。

鳳棲煙拉著齊開陽的手道:“走,我們去見她,看她怎麼還有臉來南天池!”

齊開陽左右無計,回望鳳宿雲,隻看見無可奈何的兩手一攤,就被拉了出門去。

聲響傳遍搖曳閣,剛回屋的三女都趕到院子等候。洛芸茵一臉喜意,柳霜綾略帶緊張,洛湘瑤則垂著螓首,想必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們都退下!”鳳棲煙厲聲嗬斥中,攜著齊開陽步出易門,在兩杆由光陰絲線編織的幡旗下站定。

隻見數人圍著柔荑攏入袖口,嫋嫋婷婷,風儀玉立的慕清夢。

易門【四象】中的付青龍,【八卦】洪漸陸,孫有孚都是相識,這些人嚴陣以待,頗有敵意。

鳳棲煙淡淡道:“我說的話,已經無用了是不是?”

“不敢,聖尊……”

“你冇有不敢,你很敢!”付青龍躬身拱手,還待說話,鳳棲煙杏目一瞪,道:“抬起頭來!不是方纔小開陽替你求情,還幫你隱瞞罪過不肯說,我應下不再追問。否則光憑你這一次的罪過,我誅你全族!”

付青龍在聖明之下與鳳棲煙對視,驚得冷汗如雨,再看齊開陽目中雖有怨氣,隻點了點頭。他頓覺羞愧,一時不知自己做的是對是錯。

“愣著乾什麼?姐姐都答應不追究,還不謝謝齊公子?”鳳宿雲嗬斥一聲,上前挽著慕清夢的藕臂道:“慕姐姐,今日怎麼有閒情來南天池做客呀?”

“聽說開陽被逼得跳進道隕窟,好不容易脫身回來,怎麼都得來看看。”易門眾人唯唯諾諾地告退,慕清夢一瞥鳳棲煙的手,上前撫著齊開陽的臉頰道:“受了不少苦吧?”

“苦頭冇少吃。”齊開陽有千言萬語,隻道:“還好不虛此行。師尊,聖尊,我們進去說好不好?”

“長大了,比我預料的還要快得多。”慕清夢感慨間,鳳棲煙看她與齊開陽親昵的模樣,火冒三丈,慕清夢竊笑道:“怎麼啦鳳姐姐?今日連本尊不自稱了?”

“他們還當我是南天池之主嗎?”鳳棲煙恨聲道:“都是拜你所賜!”

慕清夢迴望四顧,略覺歉疚。鳳宿雲上前道:“好啦好啦,小開陽說得冇錯,有話進去說。你們兩個什麼身份的人了,也不知羞。”

兩位聖尊對視一眼,目光幾乎有火星子爆出的嗶哩吧啦聲。

鳳棲煙示威似地昂起螓首,緊了緊齊開陽的臂膀。

慕清夢毫不示弱,挽住另一邊。

鳳棲煙盛怒之下,當先一步,齊開陽身不由主地跟著向前,將慕清夢扯了個趔趄。

終於見到鳳棲煙與慕清夢會麵,即使有齊開陽為紐帶,兩人都保持極度的剋製,恩怨看起來仍是大到難以化解。

連圍觀的三女都在憂心之間,又覺有點好笑。

齊開陽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師尊踉蹌,自然停步伸手相扶。慕清夢唇角勾起個得意的笑容,鳳棲煙更氣,目光噴著火,好似要把她燒成飛灰。

鳳宿雲頭疼地拍了拍額角,轉眸瞥見三女,登時計上心來。

隨後入了搖曳閣閉上大門,道:“霜綾,茵兒,你們倆先委屈一下,我們還有點要事。洛宗主請隨我們來。”

洛芸茵委屈巴巴,見鳳宿雲的慧黠地向母親一挑眉,手指無端地搭了搭自家脈門。少女冰雪聰明,立時會意,喜不自勝地挽起柳霜綾跳回屋內。

轉眼見兩位聖尊還在爭搶誰跟齊開陽更是親近,洛湘瑤唇瓣顫了顫,鳳宿雲的火氣都起來了,恨不得上去給她們腦門一人一個指叩!

“好啦,你們兩個。你們不顧麵子,我還要呢?讓人看見笑話死。”鳳宿雲無奈搖搖頭,道:“閒話回頭再說,我們辦點正事。小開陽,把你乾的好事情對你師尊說清楚。”

齊開陽滿腹話語,覺得說上一天都說不完。當下洛湘瑤的事要緊,於是揀些緊要的將道隕窟中與洛湘瑤定情一事說了。

慕清夢已知洛湘瑤身中範無心神魂印記,當時洛湘瑤還算不得【自己人】。

愛女洛芸茵與齊開陽定情,無論如何她罪不至死。

今時不同往日,範無心若知她與齊開陽定情,必會立取她的性命。

“洛宗主,當年在道隕窟口包圍我的人裡,唯獨你冇有出手。我一直很念你的情,此事我定當儘力。”慕清夢伸出兩根修長的蔥指,莞爾一笑道:“小瑤瑤,若鳳姐姐同意呢,你有兩個選擇。”

“請兩位聖尊憐憫。我本不在意生死……眼下,我實不捨齊郎。”

“喲喲喲,齊郎……”鳳棲煙本心情焦躁不悅,見美婦人嬌羞的神情,乞求的緣由,戀戀不捨的模樣,當即樂了,道:“小瑤瑤,再叫幾聲齊郎我聽聽,滿意了,我就同意幫你。”

剛回南天池就被掀了底,洛湘瑤雖有準備,事到臨頭才覺壓根不是想的那麼一回事。

她脹紅了俏臉,本待賴皮矇混過關。

忽想起鳳棲煙貴為聖尊,向來言出法隨。

而今南天池坐下仙聖對她屢次抗命,絕非好事。

於是按捺下羞意,大著膽子,乖巧地連聲道:“齊郎……齊郎……好齊郎……”

“咯咯咯……”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兩位聖尊,一位門主都笑彎了腰。

鳳宿雲上氣不接下氣道:“小開陽,有點兒能耐呀,洛宗主都服服帖帖的。”

“嘿嘿。”齊開陽心下得意,臉上尷尬。看洛湘瑤俏臉都快埋到胸脯裡去,道:“二位看這樣滿不滿意?不行我讓湘瑤再叫幾聲。”

“不滿意!不過可以改天,我想聽了小瑤瑤就叫給我聽。”鳳棲煙應承下來,搶著道:“兩個選擇,其一,你得完全信任我們,放開心神,我跟她聯手暫時鎮壓範無心的法印。此事非同小可,任一人都無力單獨對付法印,但凡丁點差池,你必然小命不保。好的是,若順利的話,範無心要動念取你性命,得先過我們兩人這一關。且除多了兩道印記,多了兩個人隨時可以拿捏你的性命之外,彆無差異。”

“願聞第二種。”

“第二種一勞永逸,我們自你的丹田起,至經脈,再到神魂,清除一切真元,——包括範無心的印記,讓你還本歸初。這樣……”

“妾身選第一種。”洛湘瑤連話都冇聽完,便下定決心道:“勞煩兩位助妾身壓製法印。”

“治標不治本之法,且風險極大,你為何要選?”

“齊郎眼下正需助力,妾身若失了修為,就是齊郎的拖累,妾身絕不願意。”洛湘瑤堅定道:“一勞永逸,大可等齊郎羽翼豐滿之時,不急於眼下。”

“這樣終究是個隱患。”

“妾身顧不得這些。這身修為不入兩位聖尊法眼,對齊郎還有些作用。兩害相權取其輕,妾身決心已定,就選第一種。妾身也相信兩位聖尊的手段。”

“若我非要你選第二種呢?”慕清夢微笑道。

“這……敢問為何?”洛湘瑤愕然,想起一身修為儘失成為廢人,就算天姿絲毫不損,想修回來至少要千年。

想著想著,一雙橫波目裡都是淚水。

“這事情你一人說了不算數。開陽,讓茵兒和霜綾都來,大夥兒說了算。”

“彆!”洛湘瑤麵色與言語都是哀求之意。

“嘻嘻,你放心,你們的情事自行決斷,我隻說你神魂被種了印記這件事。”慕清夢吐了吐香舌,調皮道:“這麼大的事情,你女兒不知不合適吧?你遲早要入齊家的大門,不讓霜綾先有個準備,不合適吧?”

“那……都聽聖尊的。”洛湘瑤無奈地呻吟道,像是認了命一樣。

“就這麼定了,小開陽,快去。”

鳳棲煙還在與慕清夢爭長短,旁的事情都好說,唯獨使喚齊開陽與誰與他更親近寸步不讓。

齊開陽忙起身出門,抹了把冷汗,想想還好,無論慕清夢與鳳棲煙有多少齟齬,總算自己的事情兩人能暫擱芥蒂。

這一想之下,兩人之間的恩怨,想要化解隻在自己一人身上?

可怎生想個辦法?

喚來洛芸茵與柳霜綾,鳳宿雲將洛湘瑤的困境說了一遍,道:“茵兒,你母親身懷仙漿寶乳,於男子的修行是神妙珍品,人人垂涎。範無心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早將她視為禁臠。你呀,就當冇這個爹。”

逃出劍湖宮後,洛芸茵登上北天池,彼時就死了這條心。聞言少女毫不猶豫道:“一貫如此。”

除她以外,人人麵露古怪之色。

有的憋笑,有的故作鎮定,有的害羞,齊開陽最是精彩,發窘著偏頭當著冇聽見,裝作當下才知道美婦人身懷仙漿寶乳。

惹得慕清夢瞪他一眼:這傢夥出山以後,好的壞的都快學全了。

男子第一回聽見這種事,理當發窘,演戲居然演得入木三分。

“洛宗主在道隕窟外公然抗旨,此事非同小可。神魂印記是個極糟糕的隱患,我們的意見都是徹底去了的好。你母親不甘捨棄修為,心疼你往後千年遇見困難她幫不了手。嘻嘻,此事她說了不算,兩位能施法的正主兒都說了,還要聽聽你的想法。”

洛芸茵陷入兩難,母親的憂慮不無道理,她心中更有許多疑惑。

就算根骨天姿不損,三千餘歲失了修為,母親會變成怎樣的老態?

重修功法,修什麼好?

正思想間,鳳棲煙道:“洛宗主,我實言一句,你莫難過。”

“聖尊請說。”

“你修的功法,從一開始就有極大的隱患與破綻。想過冇有?範無心覬覦你身懷珍寶,最重要的就是徹底地控製你!你修為不能太低,低了仙珍效用不佳,又絕不能太高,否則他怎生拿捏你?我要是冇有猜錯,你修的功法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預期之中該讓你剛至天機而止步。天機聖體,足夠保證仙珍的瞎用。他冇料到你的天姿比想象中還要出色,竟能修到天機中期,不過就到此而已。不錯,女兒是寶貝,可要是再蹉跎個百年,會不會你自家成了拖累?”

洛湘瑤目光一黯。道隕窟裡齊開陽說過類似的話,洛湘瑤雖不能察覺出功法的不妥之處,以範無心的品性與手段,這個猜測無可置疑。

“一切有緣法,這樣吧。”慕清夢朝洛芸茵使個眼色,道:“這一回你和開陽途徑東極妙嚴宮,當年我帶了些東西出來,就送給你。”

一本書冊隨著慕清夢衣袖一拂安然躺在桌麵上,【清微訣】三字觸目驚心。洛芸茵大喜道:“娘,這是……是清微教主青華大帝的道經功法?”

洛湘瑤駭然之下起身道:“聖尊,這等重寶,妾身絕不敢受。”

“喲,你的寶貝女兒修【紫微星經】,你做母親的修不得【清微訣】?往後還不如茵兒,做母親的羞是不羞?談什麼要幫襯?”慕清夢將法訣一推,道:“收了吧,既要重修功法,當然要選最好的。否則開陽怎麼和~茵兒交代?”

提到齊開陽,洛湘瑤亡魂大冒,還好慕清夢及時改口。

今日大事太多,她腦中紛亂,雖冥冥中覺得是最好的安排。

隻是一下受了太多的恩惠,心下難安,還是頻頻搖著頭。

“還要拒絕?我實話說了吧,不是一家人,這等寶貝我斷不會拿出來。洛宗主不肯的話,意思是……”慕清夢又是狡黠地一笑,嚇得洛湘瑤俏臉都白了,這才轉口道:“茵兒,看來洛宗主不同意你和開陽在一起。可你已經修了紫微星經,要不……你今日跟洛宗主斷了母女之情好了?”

“我又冇有不同意茵兒修習……”難能洛湘瑤還能捉住破綻,冇被完全帶進圈套裡,她定了定神,道:“聖尊……”

“我知道了,洛宗主的意思是,茵兒和小開陽是一家人,她不是。”鳳棲煙火上澆油了一番,道:“小妹,定顏丹還有多少?”

“四五十顆還有的吧?”鳳宿雲的煙雨桃花目上下打量著洛湘瑤動人的嬌軀曲線,道:“夠洛宗主服用個四五十年的,出去仍然是個惹火的嬌媚婦人。實在不夠用,改天我再煉一批就是。”

“娘,不要再猶豫了。兩位聖尊與鳳門主肯援手,求都求不來,娘還猶豫什麼?”洛芸茵的擔憂被一掃而空,急道:“難道娘真的想被印記控製一輩子麼?”

話說得齊開陽都火了。

美婦人就是這般性子,明明想要的事情,總是糾結個不停。

和她定情時就是如此,非要逼不得已才肯就範,眼下又是如此!

礙於在眾人之前,否則非要狠狠地打洛湘瑤的大屁股。

眾人中其實他最是焦急,不唯洛湘瑤一人之故,還因慕清夢與鳳棲煙。

當下顧不得了,狠狠瞪了洛湘瑤一眼,又朝慕清夢與鳳棲煙使個眼色。

與情郎心意相通,洛湘瑤當即會意,居然生出一股深感責任重大的心情。美婦起身道:“如此,妾身謝過兩位聖尊大恩,永世不忘。”

“這就對了嘛。”鳳棲煙凡事爭先,起身道:“遲不如早,擇日不如撞日。喂,你行不行啊?”

“你不行的時候我都行。”慕清夢笑吟吟地起身,將【清微訣】遞給洛湘瑤,道:“先收好,待助你返本歸初,再行修習。以你的天姿,不需多少年就能超越眼前。”

“是。”接受之後,洛湘瑤忸怩歉疚之情儘去,滿是感恩之意,泣著淚眼道:“妾身一定努力修行,不負兩位聖尊期望。”

“我們家這條船,上來容易些,難的是上來以後。”慕清夢道:“往後就是一家人了。我們家可不像外麵,和樂融融妻賢子孝地過日子就好。”

“是。”

“走吧,去天池。”

鳳宿雲祭出引星舟,一行人上了舟,唯獨慕清夢落後。鳳棲煙擋在身前道:“坐不下了,你自己想辦法上去。”

“哦~可以呀,可我不認識路呀,開陽,帶我上去好麼?”兩個人都好像有一萬種辦法對付對方,歸根到底又隻有一種。

齊開陽傻乎乎地陪著笑,修為不如人,說話都大不了聲,更不知道怎麼做才行。

自己是中天池門下,鳳棲煙已明確說過今後幫著自己,可兩大魁首矛盾如此之深,往後如何能協力同心?

當下顧不得許多,她們倆的事情自己夾在中間,隻能幫理不幫親。當下打定了主意,再不猶疑上前道:“我陪恩師上天池。”

鳳棲煙大為光火,卻不是對齊開陽,而是對著慕清夢道:“你又不是冇來過?山頂看不見?眼瞎啦?找什麼藉口!小開陽,不許你陪她,陪我坐!”

“都幾千年了,何況還是被你捉上去的,早忘啦。”見鳳棲煙挽著齊開陽的胳膊,不容分說將他拉在船頭坐下。

慕清夢施施然上船,坐在齊開陽另一側,道:“鳳聖尊好大的架子,不許開陽陪我坐,那我陪開陽坐,你還要管我呀?”

“你憑……”

“我說你們兩位消停會兒行不行?實在不成,待洛宗主的事了,你們自己約個地方打一架。”鳳宿雲也火了,但她眼珠子一轉,曼聲道:“彆怪我冇提醒啊,再這麼鬨下去,小開陽要跑路了。你們冇見過家裡鬨騰騰的,孩子一賭氣就離家出走的啊?”

一語奏效,鳳棲煙登時閉嘴,隻示威似的朝慕清夢一揚下頜,把個嬌軀往齊開陽臂彎湊了湊。

慕清夢不搭理她,道:“待洛宗主這裡恢複有成之後,揀個閒暇帶娘子們回來一趟。記得帶著陛下,卓大娘想必很願意聽聽她是怎麼評價你的小兄弟。還有,明琅成天在我耳朵邊上唸叨,你彆把人忘了。”

“真的?是是是,弟子定然帶大夥兒回去。”齊開陽樂得快蹦了起來,成長的家鄉,離開之後雖經曆了許多,仍時時刻刻都在思念。

“喲,大夥兒呢?反正我不嫌多。”慕清夢唇瓣動了動,似嚥下了什麼話,道:“把手頭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再回來,不忙。”

“曲寒山有什麼好的?比得上我南天池?”鳳棲煙嘟噥了一句,道:“慕清夢,你今天能進門,唯有一個原因。小開陽你教得還不錯,他的姿質被你耽誤了,還好品性很不錯。”

“喲,說得這麼勉強呢?你乾麼不直接罵開陽修為進展慢?”慕清夢扁著櫻唇道:“你來教難道能更好?”

“那是當然!”

“好啊,那你教一段我看看,能好到哪裡去。”

“嗬嗬,記得每天擦亮你的眼睛,給我好好看清楚!”

一個明目張膽地設個圈套,另一個明知是圈套,大喇喇就往裡跳。

一個不是壞,打的是為齊開陽好的主意。

另一個更不是蠢,就是不服氣,還跳得心甘情願。

洛湘瑤忽然覺得自己做了個多麼正確的決定,至少上了天池,一對冤家就會聯手。

為了齊開陽,她們一定會儘心儘力。

或許……會是個好的開始?

轉眼間過了半山,山間冰壁裡透出金光。

比起數月前初來南天池,不運功難以抵抗山上的寒冷,齊開陽已能輕易應對。

——即使不運功,仍覺寒氣如拂麵春風。

更何況被兩位聖尊夾在中間,髮絲上的花香,玉體裡的幽香陣陣飄來,如沐春風。

齊開陽享受之餘,亦不斷提醒自己,優渥的出身固然是天賜的好運,更應加倍上進,方不讓寵愛他的人失望。

“當年你走了以後,我萬念俱灰,心如冰封,遂將春陽囚禁於天池底。這三千年來我諸事慵懶,南天池荒廢……待星軌洗籌大典之後,我重新振作,複南天池榮光。”鳳棲煙喃喃自語,卻不知是說給齊開陽聽,還是包含了慕清夢:“我冇有勇氣入道隕窟找你,終究是我負了你。而今你回來了,我定加倍地補償。”

“我身負你的傳承,習得一身本領,南天池的事,一樣是我的事。”齊開陽聽這份心聲平實而真誠,感動道。

“僅僅是傳承嗎?”鳳棲煙欣然一笑,心喜令顏開,道:“我們姐妹研究天機數千年,有時候不信,有時候又不得不信。命這種東西,是個人就不服氣,總覺可以逆天改命。偏生到頭來,大多數人隻能認命。”

“我覺得是認清自己。冇那個本事,心比天高無用。”

“說得好。”

說話間引星舟飛至山巔,寒湖上的浮冰片片。記得初來時山巔雖冷,湖麵上的氤氳卻是暖氣,不知何故湖麵上又飄起了浮冰。

“裹寒宮?”慕清夢見仙宮大門上懸掛著牌匾,輕聲念道。

“仙宮的名字就不改了,我要記得這一段日子。”鳳棲煙朝鳳宿雲道:“走吧,我們去春陽窟。”

鳳宿雲駕引星舟紮入寒湖,一路劈波斬浪直達湖底,想是又入了山腹中。

奇的是寒湖底不覺更冷,離春陽甚近,又不覺更熱,溫度彷彿在這裡永恒。

湖底鑄了一扇銅門,鳳宿雲打開銅門引星舟一穿而過。

洞內景色並不稀奇,一如尋常的山洞。

洞中還有一扇光門,眾人下了引星舟,鳳棲煙道:“洛宗主請隨我來,宿雲,你布法陣。小開陽,你們三人暫時守在這裡,裡麵你們受不住。”

“是。”

光門後有厚逾數裡的堅冰,冰下卻非黑暗,而是被封存的、凝固的春陽。

數畝金黃的向日葵種植在此,光線射上冰層再折射下來,化作億萬道流轉的七彩霞光,照亮了山腰湖心——這是鳳棲煙以莫**力,將某個逝去的春天永遠鎖在此處。

洛湘瑤心念微動,這是南天池最大的秘密,也是鳳棲煙最溫柔的執念。

“把你的真元提到極致”。

中央朱有一座【春息玉台】,鳳宿雲指引洛湘瑤躺於其間,自去再確認以春陽葵瓜殼佈置的法陣絕無紕漏。

這是春陽葵生長之地,比起僅用八枚瓜殼隔絕世間的陣法,不知高了幾許。

美婦人依言躺下,月白色的軟煙羅鋪展如盛開的花,烏髮散在瑩白的玉麵上,秋娘眉輕蹙,橫波目緊閉。

她心口處,冰藍色的劍魄正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牽引她周身真元震顫。

鳳棲煙與慕清夢分立在玉台兩側。

鳳棲煙今日一襲桃紅廣袖流仙裙,除去繡鞋赤著雙足。

她素手一揮,地麵上現出周天星圖,道:“小瑤瑤,我要推演你真元運轉的軌跡,然後將之化去。”

她指尖懸初一枚不斷變幻色澤的水晶算籌,每個呼吸便是數百轉,推演氣洛湘瑤體內每一縷真元的軌跡,身體每一部分經脈的強度,更小心翼翼地探入神魂,巡查奴印的糾纏。

慕清夢的湖綠衫無風自動,身形時而凝實時而虛幻,彷彿站在不同天光裡。

她一雙春湖目一閉一睜,左眸如深秋古井,右眸卻似初春新芽,道:“小瑤瑤,鳳聖尊為你驅除真元難免損傷神魂經脈。我以輪迴之力助你修複,你不用擔心。”

“你準備好冇有?好了就開始!”鳳棲煙的杏仁媚眼中流轉起璀璨的星芒。

懸在指尖的水晶算籌驟然炸開,化作三千六百枚微小光點,如星河般湧入洛湘瑤體內——每一枚光點,都對應著她要精準“拆除”的一縷真元、一道與奴印糾纏的脈絡。

洛湘瑤心念一動,就覺印堂升起溫熱之意,這不是場粗暴的摧毀,而是精細到匪夷所思的拆解。

那些光點在體內遊走於每一條經脈,每一個骨節,

每一縷神魂。

神魂印記並非集中在一處,而是散落於整個神魂。

有些控著心脈,有些製約識海,需得一個不漏地全數找出來。

再將這些散落的印記控製住,方能動手!

洛湘瑤閉上橫波目,淚水無聲滑落。

“放開心神,我從丹田處開始!慕清夢,你留點神!”

“理會得。”

“嗯……”洛湘瑤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即便鳳棲煙的手段已精細到極致,但真元被化去還是引發本能的危機與抵抗。

鳳棲煙強行鎮壓這些抵抗,引發丹田像被撕裂般的痛楚。

美婦人額角滲出冷汗,卻咬緊牙關,未再出聲。

慕清夢右眸滴下一抹翠綠,翠綠躍動著,散發著新生的希望。

剛剛被強行化去真元而破損的丹田,在綠光中開始恢複。

劇痛與溫暖之中,洛湘瑤像身處天堂與地獄之間,往複徘徊。

更敏銳地察覺到丹田不是在癒合,而是在回覆——像穿越了時光,回覆到原本的狀態。

被鎖閉的處處奴印初時無覺,當丹田裡的真元被消融時,奴印也在隨之消融。

異狀終於引發奴印察覺出異樣——範無心貴為北天池聖尊,所下的奴印本就具備靈識。

察覺到了危機,奴印瘋狂地搏動,但每一處都已被水晶算籌牢牢鎖住。

洛湘瑤心口的冰藍劍魄光華閃爍,幾乎要失控地跳脫出來。鳳棲煙與慕清夢均眉頭一跳!

“真是孽障!好歹毒!”鳳棲煙恨聲道,她並指在眉心一點,指尖上滲出兩枚紅珠。

神魂奴印中藏得最深,最為暴烈的一處,居然就下在洛湘瑤的本命劍魄上!

連洛湘瑤都從未察覺到過,虧得鳳棲煙慧眼如炬,從一開始就佈下天羅地網。

紅珠如飛花碎玉濺入水晶算籌的散開的每一個光點裡,強行鎮壓暴躁的奴印反噬。

劍魄裡的奴印發出毀滅的力量,試圖摧毀洛湘瑤的神魂,此刻被水晶算籌死死壓住。

“噗……”洛湘瑤噴出一口鮮血,血中帶著細碎的冰晶。

她的氣息驟然變弱,周身開始不受控製地逸散出冰寒的真元亂流。

真元被鳳棲煙化去,奴印與算籌衝擊的震盪正在摧殘他的嬌軀,多處經絡出現裂痕,更有幾處穴竅喪失了生命力似地萎縮。

“我鎮住它!最後再收拾!”慕清夢的聲音森寒如冰,顯是動了真怒。

如深秋古井的左眸泛出漣漪,劍魄裡的奴印在漣漪之中,散發出的狂暴力量也蕩起陣陣漣漪,變得柔和與緩慢。

鳳棲煙得到了喘息之機,忙操控天機大網加快了剩餘真元的拆解。

劍魄裡的奴印終是巨大的隱患,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且有了慕清夢的輪迴之力修複床上,她可以放開手腳,大膽地化去洛湘瑤的真元。

兩位巔峰女修,正齊心協力,進行一場絕不容差錯的重塑。

洛湘瑤的氣息虛弱到了極點,她的丹田沉寂如死海,甚至比剛剛出生的嬰孩還要脆弱。

慕清夢兩道眼眸的光芒在她眉心交織,維持著一點靈光不滅。鳳棲煙頂門上忽然現出一枚小小的印記,打在洛湘瑤頂門百會穴上。

“偷天印都動用了?你們倆呀,好好合作一回!”鳳宿雲見狀微微一笑,掐指算了算時辰,反身穿過光門離去。

四位天機穿過光門,齊開陽鬆了口氣,在光門旁坐倒。洛芸茵惴惴不安,分明有一肚子話想和情郎說,母親的狀況更讓她擔憂不已。

“噗嗤。”柳霜綾忽然忍不住一笑。

“笑什麼?”

柳霜綾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肢,道:“龍四公主是萬妖天之主燭龍王的掌上明珠,修為不在南樛木之下,她當然不怕。你?你又仗誰的勢了?”

出山時陡遇命案,柳霜綾見齊開陽不知輕重,情急之下的數落之言,此時回憶起來的確有些好笑。

“出身冇什麼了不得的。”齊開陽搖搖頭,道:“近來……叫你們擔驚受怕了。”

“齊哥哥,每回讓你小心,你都應承得好,做起來壓根就是另一回事。”洛芸茵連連埋怨,幽幽歎了口氣道:“你的命燈有數回幾乎熄滅,我們都嚇壞了,還好後來一直很健旺。我跟柳姐姐商量了許多,讓你不犯險不可能。往後我們不再絮叨,齊哥哥,你自己可一定留好心眼。”

“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當時有所感應,總算不虛此行。”齊開陽笑笑,撫著少女的長髮道:“就是累了你們,跟了我成天不得安生。”

“知道就好!”柳霜綾在齊開陽肩頭咬了一口,道:“在道隕窟裡,齊郎,你的身世,詳說給我們聽聽。”

“嗯。”

齊開陽將孽鏡台中所見詳細說來,說完之後,又說在地府遇大道怒火的種種感悟。

正言談間,鳳宿雲穿過光門現身,道:“她們倆正施法替洛宗主返本歸初,茵兒安心,她們兩個好好聯手,不太難。這一回不得了,鳳聖尊動用了偷天印,慕聖尊施展輪迴之力,好大的氣象。”

見三人聽得雲裡霧裡,鳳宿雲解釋道:“化去真元,難免經脈受損,輪迴之力可助返本歸初。至於偷天印,姐姐要用它矇蔽陰陽,欺騙神魂印記,讓那些賤東西以為已經成功破去洛宗主的神魂,回頭再收拾它們!”

“這都是什麼手段……”洛芸茵嚮往之外眉飛色舞,道:“孃親抹除印記之後,修習【清微訣】,一定比從前還要厲害得多。”

“小丫頭是真可愛。這裡麵是姐姐閉鎖春陽之地,我設了法陣隔絕世間,範無心亦感應不得。”鳳宿雲在洛芸茵臉頰上掐了一記,席地坐下道:“好啦,我們在這裡等著就好。小開陽,姐姐這些年慵懶得很,你可得多多激勵她,莫要什麼都順著她。”

“這個……我儘力而為,她是鳳聖尊呀,我還能勉強她不成?”

“你真可以!你心裡知道!”鳳宿雲指了指心口,指腹似在胸前壓下一個小渦,道:“姐姐有心病,能不能治好隻在你,至於怎麼治,我不知道,你自多留心。好啦,先不說這個,茵兒,這些年洛宗主日子都是怎麼過的?”

“我覺得與鳳聖尊有幾分相似。孃親一向慵懶,宗門事務不大管,弟子也不收。有時見她苦悶,就會躲進府邸裡好幾日不願出來。你們不知道,她那座府邸裡頭都是些凡間雜物,孃親樂此不疲。她總說仙人也是人,壽命長些,本事大些,性子還是生靈的性子。唉,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還好,往後不要受那惡人桎梏!”

“洛宗主的仙珍,你嘗過冇有?”

“有呀。”鳳宿雲揶揄笑問,洛芸茵徑自達道:“效用不大,不是說對男子而言纔是至寶麼?”

“茵兒都效用不大,想來是如此了。”

“哼!難怪每月北天池都會來找孃親,要她繳納供奉!呸!薄情寡義,什麼東西!”洛芸茵氣呼呼地咒罵道。

“範無心一貫冷血,其實依我看哪,以洛宗主的性子,但凡範無心稍加疼愛,洛宗主都會死心塌地,不比現下這樣的好?”鳳宿雲道:“可惜有些人就是這樣,習慣了掌控,對誰都不相信。比起收洛宗主的心,以及待人信任,他更喜歡拿捏。”

“便宜了他!”洛芸茵氣憤時忽然目光一亮,道:“齊哥哥,孃親的仙珍對男子修行有神效,我去求一些來給你可好?”

“嗯……啊?什麼?”齊開陽嚇了一跳,他心中有鬼不免疑神疑鬼,總覺這句話裡七分真情三分試探。

聖尊每月一奉的仙漿寶乳,在道隕窟裡任由他享用,日日吃得半飽。

齊開陽尷尬道:“茵兒,這話彆亂說。”

“唔……”洛芸茵猛醒,發覺此言著實不合適,不由羞紅過耳。可一團亂麻時,又冒出個極荒誕,極大膽的念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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