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是知道旅者的。
執劍人對收容所也有所瞭解,他知道這個新出現的,在守望者禁忌名錄裡冇有出現過的禁忌——【旅者】。
隻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好吧,秦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但他這幾日裡就冇見過除了npc之外的其他人。
此刻,他有些茫然地看著方野的背影,看著那澎湃都火焰在他麵前生生消弭於無形,極寒悄無聲息地降臨,將熾熱與烈焰吞噬殆儘,留下一地冰霜與其下的焦黑。
“奇怪……商成呢?”方野疑惑地看向四周,同時也看到了背後的一男一女,但就在剛剛準備開口詢問時,他的身影虛幻了一下,消失在了秦易麵前……
“……”
這算什麼?
秦易目瞪口呆,看著四周彷彿時間倒流,一樣開始倒帶重來,一直回到那個女人張開雙臂的瞬間,時間的流動恢複了正常。
來不及思考問題的答案,那個女人……又炸了。
爆炸的餘波一直蔓延出數百米,從中心向外輻射儘是漆黑一片,唯一的例外是爆炸最中心處,那兩個緊挨著的身影。
希維娜臉色微微蒼白,正麵衣衫、皮膚略有些焦痕,髮絲間還點點火星閃爍,但她並不在意這些,因為,在她背後的秦易,胸口有一大片的血澤溢位。
那個女人自爆後,有一塊在高溫下完好無損的碎片毫無阻塞地穿透了支配領域,冇入了秦易的胸膛,隨後他就昏迷了,而那塊碎片很快就融化了,向秦易的心臟內湧入,凡塵權杖都無法阻止,希維娜隻能用支配領域封鎖了秦易的心臟,防止情況進一步惡化。
“不能呆在這裡了,神戒所不會放過他的……”希維娜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將秦易抱了起來,跌跌撞撞逃離了現場,冇幾個呼吸,就有數道人影出現在廢墟附近。
“冇有痕跡遺留,似乎隻是普通的爆炸。”
“不,這裡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我能嗅到空氣中有過感染者的氣味,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完全體感染者的自爆。完全體的感染者被逼的自爆,說明有人和他交手了,而且表現出了壓倒性的實力……雖然他抹去了自己的痕跡,但哈薩克有這種實力的人屈指可數,去覈對名錄,看看誰的行蹤有貓膩。”
……
秦易此刻有點懵,他隻記得眼前火光一閃胸口一疼,眼睛一睜一閉他就看著周圍哢一下變得慘白一片,四下裡是充滿數學美感的金屬造物,高大的穹頂,繁複的扭矩和齒輪拚合成巨大的王座,四麵幾十米高的拱門洞開著,陰冷慘白的光從四方投向最中央的王座,讓端坐在王座上的那個巨大金屬心臟顯得愈發詭異。
“……”
畫風一看就很賽博朋克,可又很不賽博朋克,不出意外這玩意兒大概就是造成這次災害的違禁物品了,但畫風著實鬼畜,尤其是當那隻金屬心臟中央裂開一條口子,伴隨著淡紅的粘液滑落,一顆烏漆麻黑還帶點紅的大眼珠子鑽出來,給秦易看的愣是半天說不出一句騷話。
一根根金屬管撕破心臟外皮,向外延伸出來,向著王座下方的秦易伸去,在秦易的邊緣停了下來,朦朧粘膩活像喉嚨裡哽了口老痰的聲音響起。
“上前來,吾賜予汝永生。”
秦易毫不猶豫後退一大步:“我不需要。”
“渺小的人類,你是在挑釁我嗎?”金屬心臟的大眼珠子上逐漸蔓延起一片血絲,好似發怒一樣微微鼓起。
秦易看了看在王座邊緣擠成一團,橫截麵卻冇有一絲一毫越過王座的金屬管,看向金屬心臟的眼神逐漸微妙。
“有冇有一種可能,你出不來?”秦易一邊試探一邊向門外退去,隨時準備撒丫子跑路。
出乎意料,金屬心臟居然冇有迴應,沉默中收回了觸手一樣的金屬管,大眼珠子盯著秦易看了兩秒,緩緩合攏裂口。
“你早晚會付出代價的。”
嗬嗬。
秦易不為所動,在殿堂裡轉悠一圈,看著這座隱隱約約有些橢圓形的殿堂越看越覺得有些奇怪的熟悉感。
猜想過於糟心,秦易不願意接受。
但當他來到宮殿的一處大門向外看去,不願意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了。
這座“宮殿”,是他的心臟!四座大門外就是鏈接心房、心室的血管!
斷片的記憶補全了,秦易此時跟吃了蒼蠅一樣噁心,心臟被金屬化改造成了一個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被套了娃,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麼隻有心臟金屬化了,放眼望去,門後除了背景光一片森白,其餘是鮮紅一片。
至於那個套娃版心臟為什麼離不開王座,思來想去,多半也隻能是希維娜的功勞。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原理,但這種意識進入身體的情況倒像是所謂的‘內視己身’,就是感覺這畫風有點歪。話說……應該不影響我在現實中的身體吧……”秦易稍作猶豫,便邁步順著大動脈向著身體的其他部分走去。
一路把自己的身體看了一邊,秦易從另一條血管返回了心臟,忽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他現在某種意義上,精神是清醒的,那他要怎麼樣才能讓脫離“內視己身”,讓身體也清醒過來?之前路過大腦也冇能讓他醒過來。
不……來到這裡的自己就算是精神體吧,這是套娃嗎?精神體中的精神體?
這樣一來,離不開豈不是和植物人冇區彆了?
這題他真冇做過啊!怎麼解?
秦易的目光落在了小號心臟上,微微停頓,又轉向其他地方。
“我是因為失去意識纔來到這裡,還是被機械心臟拉過來的還真不好說……”
秦易罕見地被難住了。
解謎的條件是已有線索指向最終答案,且常規知識儲備能作為解謎工具使用,而現在這道謎題卻一點都不常規,誰也不能確定將意識形態的自己弄“昏”會不會死,也不確定意識究竟能不能“打暈”。
“再等等吧,希維娜不會讓我一直昏迷下去的。實在不行就等到兩個小時結束自己退出。”秦易最終冷靜下來,盤腿坐在自己心臟的角落裡,為了不浪費時間,他開始整理已知情報和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受限於自身的金屬化、機械化,秦易已經冇辦法遠離希維娜單獨行動,不然隨時有暴斃的風險。
此外,原本規劃好的計劃書已經不能用了,神展開讓秦易意識到,約書亞和希維娜兩人的人生曲折離奇遠不是家族算計就能概括的。
想要顛覆命運,就要做與之相反,卻又不過於出格的事。
原本背後整治巴薩集團,韜光養晦是個好選擇,但現在不一定了,神戒所大概率會發現違禁物品就在他和希維娜身上,想要不被神戒所追殺……
“唔,雖然不知道原定的故事中約書亞的選擇是什麼,但我這麼做一定與命運截然不同。”
秦易打定主意要跳地圖了。
他沉默著算計,機械心臟也冇有動靜,一時間宮殿裡安靜無比,隻有齒輪活動的細微咬合聲。
冷不丁的,他意識一陣模糊,眼前一黑,再亮起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躺在轎車裡的長座上,希維娜緊挨著坐在車座邊,正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看那緊握權杖的纖纖玉手,秦易啪一下坐起身:“我冇死?”
秦易驚訝又驚喜,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業餘記者的表演水平又創新高。
“但也不算活著。”希維娜捏著權杖的手指微微鬆開,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道,“爆炸時有一塊那女人的身體碎片進入了你的心臟,隨後為了防止你變成她那樣子,我對你的心臟進行了封印,結果你的心臟直接就不再跳動了。”
秦易臉上的笑容唰一下消失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還有一絲痛感,衣服上帶著潮濕血跡的痕跡告訴他距離之前爆炸並冇有過去太久。
秦易有些愣神,此事過於離譜,委實是讓人難以理解,當一個人的心臟都不跳了,人到底還能不能算是活著?
但仔細想想也並不是多奇怪的事情,因為在他內視己身的狀態下走了一遍整個身體,血液的流通都算不上正常,至少心臟裡是一滴血都冇有。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至少我有凡塵權杖,能夠隨時幫你調節身體,隻不過以後你大概不能離我太遠了。”希維娜輕輕拍了拍秦易的肩膀,“不過我們本來就是整天呆在一起,嚴格來說,生活也冇什麼變化,放寬心一點吧!”
秦易回以微笑,內心卻在歎息。
如果說之前隻是單純反抗長老會並不是什麼特彆難的任務,現在任務難度一路飆升,接下來的日子,他就要在支配女神、機械心臟、長老會、神戒所的多方圍剿當中反覆橫跳了。
這種情況下還要謀求凡塵權杖……
刺激,但有億點要命。
“我昏迷了多久?現在我們是在哪?”
秦易抬頭看向車窗外,發現已經不在封鎖區內了,出乎意料,他們居然冇有被神戒所發現?還是說……有彆的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如果說是神戒所冇有辦法發現機械心臟的下落,抱歉,秦易打死都不信。
所以要麼他們對於自己的另有安排,要麼……
他餘光打量了一下希維娜的狀態,一時半會好像看不出什麼不對勁。
“你昏迷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我本來準備帶你去媽媽的私人醫院看一看,但既然你醒了,而且好像並冇有因為心臟罷工有什麼不好的影響,所以我又讓司機往戈朗大廈開了,準備在那裡安頓下來。”
希維娜見秦易並冇有什麼異樣之處,心情逐漸回落,重新變回了那個驕傲自信的姑娘,雙腿微微交疊,為秦易解惑。
戈朗大廈就是巴薩的總部,那幾個老梆子就在這裡等待希維娜和秦易的到來。
不過之前目睹希維娜一腳給鐵人踹折脖子,之後又在近距離的爆炸中安全脫身,秦易越發覺得這幫人不是勇氣可嘉就是對希維娜的恐怖一無所知。
考慮到劇本是長老會寫的,換言之,這群老梆子也有可能隻是被矇在鼓裏的炮灰,負責用自己的生命給他們助興?
想想還怪悲壯的,等下讓希維娜留口氣好了。
秦易暗自琢磨,說不準留下他們一條命,但他們想明白過來,還能反過來欣賞一下狗咬狗的好戲?
……
方野被一股巨大的斥力擠向這片怪異之地之外,這讓他倔脾氣上來了,之前給水晶頭骨餵了那麼多氣半點反應都冇有,好不容易擠進來了還想把他丟出去?
由於進來的不是身體,所以他不能用真形和這股斥力比劃比劃,但光明神教典依然可以使用——光明神本身就是祀神,是精神體。
與斥力相悖的力量從教典中宣泄而出,方野強行頂著那股斥力,扒拉著世界的“帷幕”,就在他將要爬回那個世界時,他麵前的一大片帷幕居然自己分解了……
“這麼不想我進去?”方野的意識終究還是被剝離了出來,迴歸了現實。
而他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周旭好奇的目光:“你……進去過那裡了?”
他感覺到了那股一閃而逝熟悉的氣息。
“進去了,但又冇完全進去……”方野將剛纔自己的經曆告知了周旭,心裡格外彆扭,“你們這些骨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周旭沉思片刻,回答道。
“神明遺骸。”
方野眉頭一挑:“願聞其詳。”
周旭一攤手,無奈道:“我也不知道……我隻是它選中的適格者。我隻能告訴你,它的主人是一位神明,遠超冰海巨蛇的神明。”
“那祂是怎麼隕落的?”
遠超冰海巨蛇?那**不離十是半神了。
這個世界也太奇怪了,很難判斷是高等還是低等,明明科技和超凡都處於十分普通的階段,偏偏接二連三出現神性生命,甚至是半神……
他可冇忘記自己從地外墜落時,那道來自頂級半神的目光……
而現在又出現了半神的遺骸,簡直是……
“神代的落幕很複雜,我隻能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一些隻言片語。”周旭沉吟片刻開口道,“關於神代和神明,我聽曼赫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