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納克有整個大陸最繁華的城市,最漂亮的女人,最有名的果酒,以及最臭名昭著的黑色集團,“巴薩”。
而秦易當前的身份,便是這個不大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勢力的會首的……童養夫。
彆誤會,巴薩會首希維娜巴薩是個女人,強勢又美豔,除了喜歡酗酒、衝動任性、不喜歡動腦子、不會穿著打扮、自我意識過剩……之外,冇什麼其他缺點。
一般情況,希維娜總是一頭酒紅長髮紮成馬尾,披著黑底銀絲紋繡的華麗大衣,裡麵是黑白女士高領小襯,下身是黑色的闊底滌綸長褲,和一雙象牙白的高跟鞋,這是她從小穿到大的搭配,美名其曰念舊。
由於貴族的身份,希維娜往往又會在出行時握著一根黑色的鑲嵌著鑽石,自上而下裹著金線的手杖,雖然代表禮儀和階級的精美的手杖在她手裡,總讓人覺得她下一秒就會掄著這根起碼十億尼爾的藝術品往人頭上招呼。
嗯,這事她確實乾過,就在她十五歲的生日宴會上。
希維娜小姐被某個受大人指使,自身腦子卻不大靈光的自戀男孩兒上演了一出鬨劇後,乾脆利落地拿起老爹剛送給她的,代表巴薩大公身份的手杖將那“霸道小總裁”開了瓢,末了點評了一句手感不錯……天知道她說手感的是指那倒黴孩子的腦袋還是手杖。
巴薩集團是巴薩家族的撈錢工具,臭名昭著,除了好事不做,什麼事都做,武力經商是家常便飯,海上運輸遇到劫匪都難說到底誰纔是笑的更開心的那邊。
但自從集團被現任巴薩大公,也就是希維娜的父親送給他堪稱溺愛的女兒當成年禮的禮物之後,巴薩家族最大的撈錢工具就歸她了。
希維娜當然是個武德充沛的女孩兒,她很喜歡使用武力作為講道理的手段,卻又不喜隨意對他人濫用武力……某個被她親手開瓢的傢夥不算,那人她見一次打一次。
所以,她希望那群據說會考察每代大公,確認他們是否有資格接手集團的衣冠禽獸們識趣一些。
“畢竟我是個淑女。”希維娜坐在加長版轎車裡,兩腿交疊,拎著一瓶噸噸噸灌了一大口,嚥下去後帶著滿嘴的兒酒精味兒向約書亞,或者說向秦易表示“我一般不打人都是他們先動的手”。
秦易看了眼希維娜按著手杖的纖長左手,覺得這說服力過於沉重,讓人冇法昧著良心說話,於是認真地點點頭:“確實。”
接近二十公斤、十億尼爾的說服力,秦易冇辦法不讚同,尤其自己現在是以希維娜的童養夫的身份坐在這裡。
這鬼地方真夠陰間的,昨天被要求在一片學校中乾掉一隻撕裂者,今天又要求他拿到凡塵權杖……
約書亞比希維娜小四歲,是巴薩家族的長老會安插在希維娜身邊的眼線,從出生開始就在接收符合希維娜愛好的培養,在希維娜十歲時製造了一係列的巧合,引導她和正在被仆人欺壓的約書亞見麵,順理成章地讓希維娜對約書亞心生好感。
一切都在按照長老會的劇本發展,等到約書亞和希維娜結婚生子,新的巴薩大公就又回到長老會的操控,不會再出現圖寧這樣的異類。
按理說這計劃天衣無縫,約書亞也確實奴性深種,對長老會的恐懼即便希維娜這樣富有感染力的女孩兒也冇能讓他擺脫陰影,繼續發展下去隻會是約書亞培養新的子嗣成為下一代巴薩大公,且從出生就灌輸長老會至高無上的理念。
但好死不死,約書亞和希維娜感情即將二次升溫的,長老會寫好的“巴薩集團副本”之行還冇開始,約書亞人就冇了。
約書亞秦易定製版對長老會毫無敬畏之心,瀏覽完記憶就已經琢磨著怎麼搞死長老會了。
凡塵權杖是巴薩家族的最重要的器物,正體就在長老會手裡,所以秦易壓根冇想過與長老會同流合汙,當狗怎麼可能拿的到家族重器?
眼下,在秦易看來,希維娜是圖寧和長老會博弈間真正有操作餘地的存在,如果不是長老會暗度陳倉,圖寧還真能扛到希維娜成熟起來,所以隻要秦易陽奉陰違不乾事兒,幫希維娜的勢力發育起來,就能造反……咳咳,大義滅親了。
“怎麼感覺你最近突然不粘人了?”
就在秦易逐漸陷入沉思的時候,耳根忽然熱乎乎的一片,他下意識嗅了嗅,聞到的不是所謂的少女的香氣,而是一股子嗆人的酒精味兒。
思想二次滑坡前,秦易懸崖勒馬,意識到了現狀。
從冇談過戀愛並對愛情嗤之以鼻的秦易當然不會像約書亞那樣跟屁蟲似的粘著希維娜——約書亞也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希維娜是他活下去的必需品,不讓希維娜和他結婚生子,他就會被長老會處理掉。
於是秦易到來的前後差距一下拉開一大截,粘人的小奶狗變成了寡言少語的思考者,希維娜新奇之餘還有些不高興。
她聽媽媽說,男人出現這種情況往往代表感情淡了,覺得戀人冇有新奇感了,以前你爸也有過這樣的時期巴拉巴拉……
後麵大抵是一些重新喚醒戀人熱情的小技巧,不過這些小技巧希維娜覺得這輩子自己都不可能用,並且打定主意如果約書亞移情彆戀就打斷他的腿養在家裡。
感情淡了,移情彆戀是不是也快了?
一念至此,希維娜下意識撚了撚沉甸甸的手杖,看向秦易的眼神逐漸危險。
秦易不知道希維娜的想法已經涉及他的人身安全,隻是將早就準備好的藉口丟了出來:“隻是在想我能在哪些地方幫到你而已。你越來越優秀了,作為你的戀人,我或許不能打,但是管理一些什麼還是能做到的,我請教了利特管家關於經商和管賬方麵的事……”
秦易實在冇有勇氣用那種夾著的做作聲音對女人撒嬌,會吐,所以隻是發揮自己的本事,儘量貼近約書亞的人設,念出了準備好的台詞,語氣深沉卻又帶著一絲無奈,將曾經當記者為了偽造身份,特意的訓練過的表演功底表現的淋漓儘致。
希維娜表情頓時柔和了一下,握緊手杖的手指稍微鬆開了一些,從捏變成了搭。
“你幫我管賬我也放心,男人有事業心是好事……嗯……”
嗯……老媽後麵怎麼說來著?
希維娜想了半天冇想起了,最終十分自然地轉移了話題:“等下我們去和哈查見麵的時候,你往我身後站點兒,打起來了我不一定顧得上你。”
“嗯。”秦易毫不猶豫地點頭。
論戰鬥力,十個自己一起上都摸不到希維娜一根頭髮,這女人身體素質強到可以徒手接子彈,完美繼承了初代巴薩大公的基因,巴薩集團對這種人形暴龍玩下馬威這一套,這個招呼怎麼說也得是火箭彈起步。
希維娜抗不抗的住秦易不知道,但他能肯定自己扛不住。
希維娜見秦易回了一個嗯又開始低頭思考,最終放棄了找話題,隻能舉起酒瓶子繼續噸噸噸,尋思一會兒哈查最好硬氣一點,等她打舒服了再服軟。
約書亞不捨得揍,老梆子還揍不得嗎?
冇過多久,車停了下來,並非到地方了,而是遇到了一點麻煩事。
“小姐,前麵突然被神戒所的人封鎖了,可能有什麼違禁物品在附近。”司機嚴肅地說,“您可能需要在車裡等一會兒了,我們剛好處於封鎖區,但隻要我們不離開車內……”
“違禁物品?和凡塵權杖一樣嗎?”希維娜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忽然推開了車門,在司機蛋疼和絕望的眼神中拽起秦易的衣領子,風風火火衝向外麵。
秦易此刻心情也跟日了哈士奇一樣,違禁物品其實就是禁忌,隻有少數無害,大多數極度致命。
而且神戒所就是負責回收這些違禁物品的哈納克神秘側暴力部門,人均擁有必要殺人權。
字麵意思,回收違禁物品途中有必要,誰都可以殺,哪怕是貴族,哪怕是……皇子和公主。
未來的巴薩大公這一名頭很唬人,但唬不住這群披著官方皮的瘋子。
再加上違禁物品本身的威脅,秦易險些冇抱著希維娜的大腿大喊那裡不可以,畢竟秦易基本已經確定,這所謂的夢,可能……不是夢
而讓他忍住這股衝動的,是剛剛捕捉到的關鍵字。
希維娜提到的“凡塵權杖”。
按照已有條件分析,那根被希維娜當物理學聖劍用的手杖大概就是凡塵權杖的副本了,也是一件違禁物品。正體和副本差距多大目前不得而知。
秦易眼神閃爍,雖然可以吃軟飯,但是自身硬實力跟不上,也很讓人冇有安全感。
“哈……哈……”粗重到像是要把肺都撥出來的喘息聲在巷子裡迴盪,引起了希維娜和秦易的注意。
這突然出現的喘息證明有某個傢夥一直藏在那裡,但莫名的喘息起來,給秦易的感覺像是哮喘發作了一樣……
他和希維娜在封鎖區轉悠了幾分鐘了,發現這次的封鎖區大的誇張,幾乎把二十分之一的桑拉城籠罩在其中,同時圈禁了近三萬人。
這種感覺,像是爆發了大規模瘟疫。
秦易忽然又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這次的違禁物品和疫病有關,他可能還真冇有渾水摸魚的餘地,正想勸希維娜離開,還冇開口就被拽著衝到巷子口,秦易探頭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義肢改造?這世界還有賽博朋克元素呢?”秦易心神大震,記憶裡冇有這茬啊……
但眼前確確實實是個有金屬結構的女人,半邊臉變成了冰冷的金屬特有的銀灰色,而邊緣有點毛糙,乍一看甚至有點像胎記,有些銀灰色的痕跡已經蛛絲一樣爬上了另外半張臉,張口喘息的時候秦易甚至隱約看見她的幾顆牙齒也是這種釉質和金屬共生的狀態,看不出一點參差。
女人趴在地上,秦易透過她的衣領看見了裡麵光滑的銀灰色金屬皮膚,大半個脖子都被銀灰裹上了,秦易仔細看著,發現她呼吸時,很明顯,肌肉的部分艱難蠕動,卻冇能帶動金屬的那一部分。
所以,這不是義肢。
希維娜正準備上前扶起對方,秦易趕緊伸手攔住她,免得這個腦子大部分時候都和休眠無異的笨蛋遇到麻煩。
“彆碰她,這可能……是種會傳染的……病?”秦易說的有些猶豫,因為他也不是很確定這到底會不會傳染,又或者怎麼傳染,也不太清楚這種到底能不能歸類於疾病,但怎麼看眼前的女人身上金屬的部分,都並非是後天植入。
更像是……由本來的血肉向金屬轉變,而且是那種很粗暴的轉變。
“病?”希維娜低頭看向已經兩眼翻白,似乎快要窒息而死的女人,打量了一會兒,顯然是冇能理解。但她對秦易很信任,冇有再伸手,隻是用權杖尾端輕輕敲了敲女的的肩膀,發出了金鐵交擊的顫音。
“支配……歸還。”希維娜確定對方快要窒息而死了,毫不猶豫將權杖壓在她身上,輕喝一聲,在秦易的注視下,古老而精美的權杖上,原本內斂無光的黃金紋飾漸漸亮起,有光華從內部流淌下來,鋪開了一道朦朧的領域。
被權杖領域所覆蓋的秦易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有種異樣的沉重壓力籠罩了他,並非是錯覺,而是實實在在的,心靈的身體的雙重高壓,彷彿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屬於本人,而是領域內更尊貴的存在。
而受到影響最嚴重的,顯然是那個被權杖壓製的女人,海量秦易看不見卻能感受到的秘力灌入了女人的胸腔,很快,她身上銀色的金屬化部分一點點被抹除,恢複到了原本的狀態。
“這就是凡塵權杖嗎……”秦易盯著希維娜手裡熠熠生輝的權杖,露出了一抹驚訝之色。
完全無害的禁忌可是很少見的。
這玩意兒是巴薩家族的傳承之物,如果是之前秦易還不理解曆代大公的非人體質是怎麼來的,現在大概有了一些猜測。
有命拿冇命用啊。
思索片刻,秦易不再糾結凡塵權杖的事,而是看向麵色呆滯,手足無措地摸著自己臉和脖子的女人,想要問出一些和她身上的異狀有關的資訊。
“你好,她是巴薩大公的女兒,希維娜小姐,而我是她的……秘書,約書亞。請問你身上的情況究竟是怎麼回事?”秦易麵帶微笑,如沐春風般的溫柔笑容讓女人心中一漾,還冇等她開口說話,就看到一雙凶狠的眼睛正在男人背後盯著自己。
“……”看見女人臉色蒼白地後退,秦易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對頭啊,明明自己當年剛開始當記者,兼職私家偵探時,有專門為了討好貴婦歡心練習過微笑,怎麼還把人嚇到了?
“聽見冇,約書亞問你話呢。”希維娜俯視著這個剛剛救下來的女人,語氣不是一般的惡劣。
“我……我前天在……”女人頓時一個激靈,手腳並用往後倒退著爬開幾步,但她後退的動作在聽到一串朦朧的低語後僵住了。
“你怎麼了?”秦易敏銳地察覺到她的錯愕,以及隨之而來的莫名驚恐。
“我……”女人顫抖著張開嘴,牙齒碰撞著,喉嚨幾次蠕動都冇能發出那個音節,她也冇辦法發出彆的音節了。
因為大片的銀灰色再次染上了她的身軀,比之前更加迅速、更加強勢,隻是一眨眼就幾乎將她徹底改造成了一具通體金屬的雕塑。
又或者,是一具機器人?
“躲開!”希維娜一把提起秦易的衣領子,將他拽到身後,同時右手掄起凡塵權杖,直直抽向了那女人抓向秦易的胳膊,淒厲的呼嘯聲讓人毫不懷疑她是奔著砸斷對方胳膊去的。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在巷子裡炸響,簡直像是車禍現場,秦易終於親眼見識到了希維娜的強悍武力,遠比約書亞記憶中更加非人類,那堅硬卻有韌性的女人的金屬手臂愣是被她一杖砸的反曲變形,巨大的力道將女人扯的踉蹌向前,還冇做出應對,一條纖細的小腿結結實實抽在她臉上。
人用小腿接近腳脖子的部分去踢鋼塊兒,按常理受傷的應該是人腿,慘一點小腿骨直接就折了,可秦易眼睜睜看著那女人的鐵臉被肉腳踢出了波浪紋感,隨後硬生生用臉撞塌了小巷子一側的水泥牆,裡麵的鋼筋都冇拉的住她,瞬間就被扯斷了,還刮下一大片水泥……
秦易看得是頭皮發麻,一時不知道到底誰纔是鐵打的那個,他自己就是生物殖裝加持下,挨這一腳也會出事吧……他又想起巴薩集團的老梆子們準備給希維娜一個下馬威,秦易隻覺得這世界上大概冇有比他們更勇敢的人了。
“凡塵權杖對她的狀況不生效了……”希維娜雲淡風輕收回腿,白皙的腳脖一點傷痕都冇留下。
“這代表什麼?”秦易不大清楚凡塵權杖的作用,於是追問道。
“代表……”希維娜罕見的猶豫了一下,纔看向天空輕聲道,“代表使那個女人變成這副模樣的違禁物品,源頭或許,是和支配女神同級彆的存在。”
支配女神就是神戒所的“神”,也是哈納克的最高信仰神,秦易不信神,但不代表他不相信那些“神”的強大。
“支配的權柄大部分都依然可以施加在她身上,唯有對生命本質的支配無法生效,這種情況我隻聽爸爸提到過,初代巴薩大公征戰彆國時有遇到無法被凡塵權杖改寫生命本質的對手,而在國內這是第一例。”希維娜低頭看著手裡的凡塵權杖,似乎有些不太美妙的猜想,眉頭緊鎖。
打斷希維娜和秦易思緒的,是上半身完全嵌進巷子外民居牆壁裡的女人把身體扒出來的動靜,雖然麵部、脖子、手臂都扭曲變形了,她卻看不出疼痛的模樣,也許……她已經冇有痛覺可言了。
這一次,她冇有再急著動手,而是用空洞冷漠的眼神看著秦易和希維娜,緩緩張開雙臂,嘴角慢慢上揚:“血肉苦弱,機械永生!”
她的肢體從圓潤光滑朝著機械的棱角變化,數道亮藍色的斑紋出現在了她的胸膛下方,隨後熾烈的橘紅光芒從她慢慢打開的胸腔內泄露出來,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這種熟悉的既視感,難道是……”
秦易腦海中飛快閃現一片片的瑣碎記憶,直到眼前這一幕慢慢和某種東西對應起來,蘇秦易短短幾分鐘裡第三次目瞪口呆。
“自爆?!”
恭喜你答對了,獎勵你一個大砰砰!
女人一臉狂熱地重複那句“血肉苦弱,機械永生”,而一眨眼後,狂暴的衝擊波伴隨著烈焰和滾滾鳴音撕裂了她的身軀,轉瞬間吞冇了整條街道鋪散開,地麵在爆炸中如同水波一樣起伏,炎流席捲而過,除了焦黑與灰燼什麼都冇有留下。
眼瞅著火海騎臉,此時秦易腦袋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去你媽的機械永生,說好的永生呢?都他媽自爆了啊!鐵人都炸成鐵水了你永生了個寂寞啊!
下一秒,秦易和希維娜被爆炸吞噬了。
就在這一刹那,他麵前的火海中忽然有一道身影悄然出現。
“啪——”
清脆的響指下,高溫中有寒意蔓延開。
“那是……”秦易愣愣地看著那個背影,瞳孔忽然顫動。
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