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處的時代被稱為秘世代,大概是前2000~前5000年左右。”周旭告知方野那段塵封的過往,“所有禁忌以及相關活動由明轉暗,不再暴露於世人麵前,但在秘世代前的後神代和更古老的神代,收容所一直是以【神戒教廷】的麵貌活躍在世界上。”
“神戒教廷?”
陌生的詞彙。
方野在記憶中翻找了許久都冇有關於神戒教廷的影像,多半是本土的存在了。
“是的,神戒教廷。它受命於一位神明,一位至今依然存在的神明……”
……
時至正午,陽光算不上特彆強烈,暖洋洋的讓人心生睏意。
此時,戈朗大廈百米高樓的天台上,就著風和日麗,擺上了一條深色紅木長桌,鋪好白色的桌布,桌邊是一字排開的高背杉木椅,穿著修身侍女服的美人麵帶微笑,站在首座兩邊。
“啊哈哈哈,會首說笑了,算不上什麼,算不上什麼。集團數百年的積累,人脈和底蘊紮實的很,我們也隻不過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統籌工作。畢竟集團的運作體係已經在這數百年來逐漸完善,眼下其實已經是最優方案,再有能力的人估計也不會去修改什麼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哈查扯著破鑼嗓子大嗓門,活像聲帶用銼刀扒拉過,粗糲至極,而言語中又是各種暗示各種內涵,讓人聽著就心煩。
樓道的梯房門打開,希維娜最先邁步而出,秦易緊隨其後,之後是幾個一看就和好人不搭邊的傢夥。
希維娜坐首座,從左手到右手這一圈分彆是秦易,禿子,瞎子,瘸子,病癆鬼。
禿子,也就是哈查,貴為巴薩集團副會首,明麵上圖寧之下,萬人之上,背地裡是長老會的一條好狗,雖然不算很忠心就是。
瞎子、瘸子、病癆鬼三人是哈查的苟且同黨,都以代號示人。
對此秦易大加讚賞,好一個老弱病殘夕陽紅老年天團,都這樣了還不忘爭權奪利,不惜拿命給長老會當狗,身殘誌堅讓人十分感動。
而希維娜和秦易與這“天團”一見麵,禿子就開始陰陽怪氣,擺明瞭是想先來場文鬥。
秦易清楚希維娜人狠話不多,話一多就犯二,毫不猶豫上前一步和禿子談笑風生,切磋切磋彼此在陰陽之道上的造詣,重點突出一個笑裡藏刀。
兩人都發現對麵那個賤人不下自己,噁心人俱是一把好手,一時間越看對方越不順眼,果斷抖擻精神,跳過互相問候的環節,直入正題。
秦易落座後看了一眼四下的風景,隻覺得天地開闊,是個曬太陽的好地方,前方就是壯闊海景,浪濤微漾,波光細碎,風吹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兒鹹味,還有海鳥的啼鳴。
不想看海,回頭便是一片高低彷彿、錯落有致的高樓奇景,到了晚上恐怕入眼儘是霓虹星河,流光溢彩夢幻非常。
明人不說暗話,他喜歡這棟樓。
“禿子你也說笑了,太過自謙就是自傲了,如果你們四人的作為都隻能說微不足道,那哈納克上下怕是全都清廉至極,找不到什麼名副其實的貪官了。”秦易收回看景的目光,語氣誠懇,眼神真摯,表情自然,隻有說出的話不大像個正經人。
嗬,天台上這一桌六個,除了老陰嗶就是陰陽大師,還混了個莽夫進來,冇一個正經人。
此話一出,禿子麵色不變,瞎子低頭喝茶,瘸子抬頭望天,病癆鬼目光呆滯魂遊天外。
秦易暗自冷笑,一個比一個能撈,以至於再怎麼做假賬都掩蓋不了這資金的去向。
笑死,換他來準能卡著邊兒撈個盆滿缽滿,但做完賬又能明麵上過得去,由此可見這四個要麼不是很聰明,要麼……除了他們還有人在撈。
巴薩家族自有內情在此,不吹不黑,這少掉的流水大頭不是長老會撈的,狗都不信。
按一尼爾接近十五信用分的購買力,這群蛀蟲簡直喪心病狂。
當然,在覈對了賬本之後,秦易纔對巴薩這個臭名昭著的黑色集團有了真正的認知,之前知道它能賺錢,冇想到這麼能賺,一年數千億尼爾的淨收入,過兆的流水,要不是二分之一支付給皇室當保護費,秦易相信要不了幾年巴薩大公就要被迫犯上作亂,全家入獄了。
冇辦法,錢場印刷速度都冇巴薩集團撈錢快,過於離譜,皇帝看了能睡好纔有鬼。
但也正是如此,秦易打定主意把巴彆支收為己用,冇有硬實力之前,用錢砸死人也是一條好路子。
“約書亞先生過獎了,事實上如今集團自行運行也無大礙,反而若是有人彆有用心,去大刀闊斧的改動,恐怕不但冇辦法帶來什麼正麵的影響,還會讓集團的運作出現紊亂。若是影響了上繳皇室的稅錢,嗬嗬……”禿子老神在在,一點不因為自己貪汙撈錢東窗事發而擔心。
秦易爽朗一笑,一點不慌:“小問題罷了,這世界上冇有最好,隻有更好。說不定這大刀闊斧的改動還能讓巴薩集團更加蒸蒸日上。就算短時間內人心惶惶,大不了會首大人一聲令下,我就把賬本上的假賬查清楚,追回被貪汙的款項,完全足夠繳納數年的稅金,到時候新的運轉體係也已經妥當,你覺得呢?禿子?”
禿子總覺得秦易在最後兩個字上咬了一個重音,莫名感覺自己被羞辱了,卻又冇有證據。
老弱病殘的名號是灰色地帶的人給他們起的,代表了巴薩集團最凶殘陰狠的四頭豺狼,雖然確實不是什麼好詞,但每次提到這外號的人就冇有不心懷忌憚的,久而久之,禿子也就習慣了,莫名還覺得有點小爽。
但現在爽不起來了。
當心態不對等的時候,彆人喊他禿子,總讓他心情愉悅,但一旦棋逢對手,自己出於禮貌和逼格喊對麵先生,而對麵麵帶微笑一口一個禿子。
媽了個巴子的,當初誰最開始給自己起的名兒?再看到說什麼也得把他頭給薅禿嚕皮!
禿子強行按捺住內心的不爽,兩個賤人之間的談判,誰先破防誰就輸了,就算真破防臉上也不能表現出來。
“禿子這名號也就是同行抬舉,在會首麵前自然上不得檯麵,約書亞先生還是喊我哈查吧。”禿子一邊隱晦的抬了一手自己的外號,一邊又不動聲色點出自己的名字。
“好的禿子,冇問題禿子。”
秦易微微一笑,純良無害,令禿子一陣噁心。
饒是老陰嗶多年修身養性,禿子也一陣窩火,語氣又不陰不陽的,逐漸往問候的方向發展。
秦易心中冷笑,毫無畏懼,一時間公事丟一邊,私事先嘮個高低強弱。
禿子和蘇秦唇槍舌劍激情切磋,希維娜百無聊賴下直接讓侍女上菜,於是冇多久,空蕩蕩的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美味的菜肴,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一應俱全。
希維娜和瞎子、瘸子、病癆鬼一點冇有摻和禿頭與秦易的較量,大快朵頤的同時看著兩人互相傷害。
不過希維娜有些疑惑,總覺得最近約書亞變了不少,好像更獨立、更強勢了,雖然不纏人這點不好,但好像……也挺不錯的。
一番文鬥,兩人嗓子都快冒煙了,終究是秦易嘴臭更勝一籌,禿子徹底破防,當場拍案而起,隨後……冇有隨後了,希維娜見文鬥結束,乾脆利落一敲權杖,禿子原地石化動彈不得,隻有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眼神驚悚至極。
“都說了我完全可以打服氣的,你看你,嗓子都有點啞了,喝點果汁……現在都幾點了你還冇吃東西,之前還受傷了,要多吃點肉。來,張嘴,啊……”
秦易看著遞到嘴邊的魚肉,沉默一秒,選擇了張嘴。
……以前怎麼冇覺得女人這種東西其實也不怎麼討嫌?
嘶……不對勁。
正如他對林奈所說,自己對戀愛嗤之以鼻,對小女人更是敬而遠之,深刻認為少女和麻煩劃等號的前提條件過於豐富。
他喜歡大姐姐。
現在冷不丁地享受了一把軟飯的待遇,秦易卻發現,他喜歡的不是大姐姐,而是可靠的女性。
換句話說……他喜歡吃軟飯。
“嘶……不對勁,是我墮落了還是約書亞的記憶作祟?”
秦易一邊乾飯一邊陷入自我懷疑,而希維娜抬眼掃視一圈,把老弱病殘四人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終興致缺缺地後仰,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散又不容反駁。
“巴薩集團以後我說了算。嗯……約書亞說也了算。之前不管你們到底有什麼小心思,麻煩都給我收一收,約書亞喜歡講道理,我不一樣,在講道理之前,我更喜歡先講一講拳頭。”
“現在……”希維娜站起身,沿著長桌走到了四個一動不動的傢夥背後,嘴角上揚,“我給你們抗議的機會,如果冇人出聲,我就當你們同意了。”
講道理,太講道理了!
秦易內心讚歎,果然這個世界還是拳頭大的說話有理。
雖然他腦子的確很好使,但不代表秦易瞧不起拳頭,恰恰相反,能用拳頭搞定,誰願意動腦子?
何況,有的時候再聰明的人也會遇到不願意聽人講話的傢夥。
這種時候,就需要拳頭來輔助講道理了,用腦子是為了和傻嗶好好說話,用拳頭是為了讓傻嗶好好和自己說話,兩者並不衝突。
現在菜的隻能吃軟飯,但是沒關係,秦易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信心。
早晚有一天他能掐著某個傻嗶的脖子,微笑著讓對方聽自己講道理。
微笑間,眼前的事物逐漸褪色,秦易知道,今天的探索時間結束了。
……
商成睜開了眼睛,是破公寓那熟悉的天花板和日光燈。
“你醒啦?手術很成功,你已經是個真正的女孩子了。”一張蒼白的俊美的年輕麵龐笑眯眯地低下來。
商成木著臉看著忽然放浪起來的周旭,一點吐槽說爛話的意思都冇有,隻是毫無起伏的乾笑了兩聲:“哈——哈。”
滿臉寫著高興。
“這個笑話不好笑嗎?”周旭有些疑惑,“這還是我的那個小助手告訴我的……”
“如果你剛剛被細線穿成布娃娃,你也笑不出來。”商成無比殘念,整個人都蔫蔫的。
“啊,死的還挺別緻?”周旭瞭然,這小子是在夢境裡歇逼了。
商成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是啊,又怎麼樣呢……不過是多了點心理陰影,對你們組織壓迫職場新人的醜惡嘴臉有所認知。”
“調節能力很出色嘛,都能開玩笑了啊,早點適應也好。”周旭渾不在意自己也被歸類於醜陋嘴臉的一份子,低頭看了眼手錶,已經快淩晨了。
“下次再請你吃飯吧,今天我還有事,需要幫炎和政府處理一樁擱置了好幾天的案子。”周旭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莊默,“這兩天我和這位……旅者,都挺忙的,所以你大概率是看不到我們兩個了。但是你得儘快在這兩天之內熟悉自己的能力,等著我搞定任務,需要帶一個你去分基地培訓。”
商成敷衍的哼唧兩聲,頭也不抬,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砰的一聲,兩人關門離去,方野還貼心地把燈給關上了。
於是房間裡暗了下來。
商成呆呆看著天花板,有些魂不守舍,他一閉上眼睛,看到的就是神色猙獰的士兵在互相殘殺,鮮血與槍火編製出詭異的絕景,隻有懸掛在祭壇上方的麵具無聲微笑,似嘲弄一般俯視著被它操控的木偶。
徹夜難眠。
而一同離去的周旭和方野坐上了前往八號城市的列車,淩晨時分,車廂裡隻有他們兩個相對而坐。
“我知道的關於神代的事情僅止於此了,大概收容所裡真正瞭解那個時代全貌的,隻有守望議會的成員和審判庭的審判長了。”
方野微微點頭,隻是心裡有些揣測。
守望議會……和守望者是什麼關係呢?
說起來,收容所的運作模式似乎和守望者的某些部門極為相似。
但偏偏這個世界冇有信標,這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