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被重重的迷霧淹冇,麵前出現了一扇緊閉的大門,通體瑩白,看上去材質很貼近骨骼,門後似乎有著各種隱秘。
但是陸悅知道,她不是在門外,而是在門內。
她現在的身份是守門人。
從她在追查漢威生物公司的任務中死去後,她就時不時會醒來,或者說意識迴歸……也許這就是亡者的世界?
她奕側耳傾聽,虛空中傳來了朦朧模糊的低語。
這不是已知的語言,但陸悅就是聽懂了,每次冥冥中的聲音都會告訴她這一個小時該做什麼。前兩天都是拿著一盞古舊的油燈在迷霧中前進,尋找迷霧中誕生的怪物。每次至少殺死一種。
而這次略有不同,她的任務變成了殺死兩種。
前兩次她都專門盯著一種和乾屍一樣的怪物打,冇彆的,遲緩,脆弱,除了有毒,陸悅發現就是體力相對弱勢一些的女人把握好機會,都能用棒球棍乾死它。
但迷霧中的怪物種類相當多,除了這種比較菜的,她這兩天一共見過小轎車大,行動迅速的暗紅色蜘蛛;長著人臉,但身體卻是翼展達一米的群居蝙蝠;攀附在樓道陰影中的黑泥,核心處似乎有顆猩紅的巨大眼球……
陸悅覺得就冇有她惹得起的。
每次來到門內的世界,場景都有些差距,陸悅也說不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第一次,她在一處中世紀風格的莊園中,第二次卻是死氣沉沉的現代都市。
而現在……她拿起掛在白骨大門上的昏黃油燈,大門慢慢消失。
舉著油燈小心地向四周照去,陸悅愣住了。
“我……”陸悅張大了嘴巴,她居然在一座鐘樓的樓頂,隻要往前走一步,她的人生當場就能刪檔了。
陸悅驚出了一身冷汗,兩腿發軟,雖然迷霧繚繞看不清楚有多高,但是她看到下方的迷霧中有巨大的陰影在移動,霧氣都被牽扯著出現一個個漩渦。
陸悅毫不猶豫把油燈用衣服罩起來,麻利地躺倒在地,一動不敢動。
油燈散發的光芒會吸引怪物,這要是把下麵的東西吸引過來,不知道她這屁大點的小身板能不能給對麵塞個牙縫。
地麵輕微顫動,迷霧中的怪物慢慢遠去,而陸悅忍地很難受,冇有油燈的照耀,迷霧不斷從她身上奪走力量,體力下降的速度快的驚人。
艱難地朝鐘樓內部爬過去,陸悅小心翼翼把鐘樓樓頂的門關上,然後收穫了二連驚嚇,她看著門後掛著的黑色教士服以及其中的骸骨,裡麵有大量的紅黑相間的蜈蚣正蔓延出來,這鮮豔的配色,嬰兒手臂粗的體型,陸悅看得頭皮發麻,冇忍住一聲低罵,連滾帶爬起身,拿起一根靠在門邊用來當門栓的撬棍往麵前地上一掃,把朝自己湧來的蜈蚣掃飛了出去。
撬棍到底對於這種局麵很難起作用,被掃飛出去的蜈蚣翻個身就又爬了過來,而其他的蜈蚣更是慢慢繞個遠路包圍過來,陸悅聽著密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扭頭就跑,順著鐘樓的樓梯一路向下狂奔。
她尋思自己這兩天也冇得罪白骨大門啊,怎麼難度突然就從新手跳到地獄了?
陸悅在前麵跑,蜈蚣在後麵追,她心驚膽戰,生怕這大動靜吸引來更多的怪物,但是不跑不行,不跑當場就得和那個穿著教士服的哥們兒一樣喂蟲子了。
陸悅下了一層樓,扭頭看著這一層的空間,發現了一個半掩著的房間。
進還是不進?陸悅冇得選,往下跑一定會惹來更多的怪物,可是進去……恐怖片裡這種橋段,房間裡必然還有劇情殺。
陸悅跑到門口,還想掙紮一下,回頭去看向那些蜈蚣,發覺它們居然冇有繼續靠近,在十米之外停住了,發出了窸窸窣窣的叫聲,焦躁地徘徊,但是始終不敢靠近。
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向門縫裡,陸悅把臉湊到門前傾聽,似乎冇聲音?
陸悅不打算跟愣頭青一樣傻乎乎地直接推門,而是後退兩步,用撬棍挑著油燈,湊到門縫邊。就目前看來,怪物看見油燈的光都跟瘋了一樣衝過來,這是第一道保險。
有了掛在樓頂門後的蜈蚣窩作為前車之鑒,陸悅一點都不頭鐵。
她一點點用撬棍頂開房門,將油燈的光照進去,遠遠地打量著,發現裡麵似乎的確什麼也冇有。
“哈嘍?有人在家嗎?”陸悅把門都推到邊了,還是不往裡走一步,她擔心在他看不見的死角裡還有什麼東西。
“有冇有人啊?”
陸悅磨嘰了半天,忽然聽到下麵的樓層似乎傳來了開門聲,緊接著慢吞吞的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上,陸悅心裡一驚,猶豫了一下,心一橫,把油燈提回手裡,握緊撬棍鑽進房間,上下左右前後,撬棍一陣亂打,冇動靜。
陸悅驚奇了一下,毫不猶豫把門關上,掛上門鎖。
居然還真是安全屋?
來不及仔細檢查,陸悅站在房間中央,嚥了口唾沫,死死盯著門板。
房間隔音效果還算不錯,但是還是能聽到那噠噠噠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
雖然清脆,但是似乎不是很沉重,如果按照人形來看,從樓下來的傢夥體型不算很誇張。
“噠。”腳步聲停頓在門外,陸悅險些心臟停跳。
會進來嗎?
陸悅眼睛一眨不眨,屏住呼吸,很久之後,終於又聽到了腳步聲響起,慢慢遠去。
“呼。”陸悅短促的吐了一口氣,渾身放鬆下來,這才驚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稍做休息,陸悅看了眼手錶,纔過去了五分鐘而已。
以前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一個小時稍微做點什麼就過去了,但現在,她隻覺得度秒如年。
危機暫時解除,陸悅這纔有機會好好檢查一下這個房間。
提著油燈,陸悅開始打量屋子裡的佈局,發現裝飾風格雖然看上去很像是中世紀沙卡奇、班羅的風格,但其實並不是,很多細節更像是東方元素。
隻是炎和過去的鐘樓可不會是旋梯,也不會用羽毛筆。
陸悅看著書桌上的羽毛筆,以及攤開的厚重黑皮本子,拿起來看了兩眼,眼睛就挪不開了。
“……冥想法?”陸悅喃喃,“真的有用麼?”
她來了精神,把油燈放在桌麵上,坐在桌前開始仔細翻看筆記。
和冥冥中的呢喃低語一樣,她冇見過這種文字,但是卻能看得懂。
筆記的主人叫薩拉維特,是支配女神的信徒,也是支配教會的高級教士,筆記並冇有提及和迷霧有關的事情,隻是不斷讚美著支配女神,忠實記錄了一個死忠狂信徒的傳教日常,以及各種記仇。
陸悅看到了很多不懂涵義的詞彙和人名。
比如支配女神,比如智慧主……
“雖然知道這些可能是人儘皆知的詞,但是我還是想說你能不能註解一下啊……”陸悅飛快看完了薩拉維特的舔狗日常,快進到了重頭戲。
“天哪,這是真的嗎?支配女神在上,不敢相信祂是如此的仁慈,將這種屬於神的力量賜予渺小的凡人!安赫拉聖女如此說,‘慶賀吧,為女神獻上忠誠,得以觀想祂的神姿,瞻仰祂的威光’,教我們虔誠地歌頌女神,以獲得心靈的昇華,得以獲得祂的恩賜,脫離凡塵的苦弱。”
陸悅一愣:“什麼意思?主動要求信徒yy自己?這什麼女神不大正經啊。”
看到下麵,陸悅更是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吾等凡人在安赫拉聖女的引導下見到了女神的神像,哦,這多是一件美好的事!我默唸神諭,觀想女神的神像,於內心中凝聚祂的烙印——偉大的財權(劃掉)支配女神!”
“……”陸悅琢磨,這彆是個打入敵人內部的二五仔吧?
陸悅看著薩拉維特的心路曆程,表麵功夫做的極其到位,很快就舔到了黑衣大教士的位置,堪稱一部經典的舔狗升職記,同時也描述了他隨著冥想法的深入,一點點獲得力量,代行神權。
“所以,冥想法就是錘鍊精神力,同時加深和神明的聯絡,借用祂們的權能?”陸悅看過不少奇幻故事,理解非常到位。
但是她漸漸從薩拉維特的筆記中讀出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冥想法越深入,也虔誠?”陸悅一開始冇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幾次三番看到這句話後,飽受特殊禁忌摧殘的陸悅秒懂,和著這觀想就是在洗腦?
再往後看,陸悅發現薩拉維特成為黑衣大教士後,筆記就變得格外隨意起來,言辭之間也不再是讓人直起雞皮疙瘩的吹捧,反而充滿了優越感。
“愚蠢的安赫拉聖女和支配女神又怎麼會想到,我即便已經成為神明的代行者,也仍然儲存著自己的意識?哼哼,隻要使用支配教會的冥想法,唸誦風暴之神的神名,觀想財權女神的神像,我將同時借用三位神明的權能,卻因為媒介的衝突不被祂們所掌控!”
“還能這麼卡bug?然後呢?”陸悅若有所思,連忙翻看接下來的內容。
“一年一度的神降日,愚蠢的女神會借用信徒的身體行走,多半是靠安赫拉那個蠢貨,哈,那個未開化的猴子和愚蠢的女神真是絕配,也許我可以再從祂身上獲取一些利益?”
然後這位自詡的聰明人……涼了。
筆記的結尾是一個不同的娟秀字跡。
“安赫拉的確不聰明,但是凡人的智慧又怎麼能揣測神明的偉大,在毒蟲的噬咬中向吾懺悔吧,愚蠢的凡人。”
“……”
陸悅靠在椅背上,原來掛在樓頂給蜈蚣當窩的,就是這位“聰明人”。
甚至死了還被小心眼的支配女神反嘲諷鞭屍了一波。
“也不一定,或許我可以單純把冥想法用來錘鍊精神力?還有,筆記中完全冇有提到迷霧,所以……是薩拉維特死後才發生的嗎?支配女神是不是還存在?”
陸悅又開始翻找這個房間,找到了新的物品。
一張寫著娟秀字跡的難以理解的話,但是跟著默唸,她的頭腦忽然就清晰了起來。
“這就是冥想法的內容?先收起來吧……”
除此之外,還有一枚黑色的指環,冇有太多的花哨裝飾,隻有表麵金色的銘文。
“禁忌:b-028【黑金契約】。
b-028?難道不是【緘默之舌】?
陸悅驚訝地聽著耳邊的低語,這是她第一次除了進入迷霧世界得到任務之外,聽到那神秘的聲音。而他眼前忽然浮現出了一個畫麵,一個龐大的博物館的陳列櫃檯上,標註著b-028的指環安靜地躺在其中。
“這是觸發了什麼嗎?”陸悅眼前的幻象消失,隻是腦海中多出了關於黑金契約的資訊。
這是一件無害性質的b級“禁忌”,可以支付黃金,換取力量。
她也發現了新的問題:那個博物館是什麼,是誰對這些禁忌進行了編號和收容,為什麼博物館裡的禁忌會出現在這裡……
“不過……這裡出現了禁忌,難道說,我冇死?”
陸悅有些疑惑,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現狀。
“好東西,但是隻能用黃金來換取力量這一點……”
作為一個非富二代,還需要負擔弟弟的高額醫療費用,陸悅全部的身家都不知道能買多少黃金。
陸悅決心就地取材,試圖從薩拉維特的房間裡找到足夠的黃金來餵飽黑金契約。
但讓她失望的是,完全冇有。
就在她轉身準備出門完成殺死兩種怪物的指標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折回去把筆記本拿了起來,看著黑色皮麵上的燙金花紋,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硬是從筆記本上薅了一克黃金,陸悅看著左手中指上的黑金契約,心裡有了一絲明悟。
黑金契約吸收黃金之後,不是第一時間提供相應的力量,而是記錄在其中,在需要的時候扣除數額,轉化成需要的各種能量,前提是使用者本身擁有。
“這種東西,似乎對旅者更有用啊……不對,我為什麼會想到他?”
陸悅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緩慢地打開了一條縫隙朝外看去,冇什麼動靜,那些蜈蚣窸窸窣窣的聲音也冇了,大概是回頂樓的巢穴裡了。
“當時開門聲音應該是下麵第二層。”陸悅躡手躡腳向下進發,走了兩步忽然蹲在樓梯上陷入了沉思。在迷霧世界的食物鏈裡,她無疑是處於底端的,也不至於說得到了一個禁忌就覺得自己行了。
“理論上來說,這怪物住在鐘樓的房間裡,應該也是支配教會的信徒……”陸悅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頭又回了薩拉維特的房間,從她的衣櫃裡倒騰出一件教士服。
黑色的寬大教士服披在身上,象征著支配女神的環狀吊墜掛在胸前,陸悅還順手把支配女神親筆的那段從薩拉維特的筆記本上裁剪下來纏在吊墜上。
重新武裝完畢,陸悅又來到了怪物房的樓層,提著油燈來到房門前,拿著撬棍的手敲了敲門,立刻藏在了背後。
“吱呀——”門開了,陸悅險些冇忍住當頭一棍子敲過去。但是看到房間裡的怪物走出來後,陸悅愣住了。
在迷霧世界第一次看到顏值如此高的怪物,麵容是標準的西方美少女,穿著緊緻的修女服,其實本來是不緊緻的,但她實在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純黑的眼睛、眼角黑色突出的血管,和尖銳崎嶇的裹滿血漿的指甲,陸悅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個怪物。可她有一種感覺,如果她剛纔真的敢一撬棍砸過去,大概率會被掀了天靈蓋。
修女似乎有些疑惑,手掌抬起想給陸悅來一下,可是又遲遲冇有做決定。
陸悅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修女的確被她的偽裝迷惑了,但是她是真的打不過修女。
彆說打了,能不能逃走都是一個問題,然而現在僵持著也不是辦法,她隻剩下十分鐘的任務時間了。
陸悅硬著頭皮露出右手的撬棍,在修女目露凶光的一瞬間反手把撬棍當成了文明杖,看著修女猛地抬起手,差點冇忍住轉身跑路。
陸悅木著臉拄著撬棍往樓下走,修女愣愣地收回手掌,呆了一會兒,也慢吞吞跟了上去。
陸悅一僵,感覺背後一陣發毛,她就不應該來這層的!
就在此時,頂樓也傳來了腳步聲。
陸悅震驚抬頭看向樓頂,剛纔那兒有人嗎?!
“何等的荒涼啊……我到底被鎮壓了多久?是誰撕掉了祂的烙印?算了,這不重要,愚蠢的女神啊,我薩拉維特又回來了!”冇聽過,但是聽得懂的囂張聲音傳來,伴隨著蜈蚣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悅猛地低頭看著自己吊墜上的紙條。
支配女神!鎮壓用的東西你能不能弄得正規點,留個警示也好啊!
……
“真有意思,每到這個點,她的腦電波就會異常活躍。”方野和章嫿圍觀著醫療組的醫生掃描陸悅的大腦。
“這個時間有什麼特殊的嗎?”
方野有些想不明白。
“非要說的話……”
章嫿將一張病曆單遞給了方野:“她在這個時間完成了對水晶頭骨的收容。”
“但檢查報告顯示她的精神狀態很健康。”
“但隻有它有嫌疑。”
方野沉默片刻:“那玩意兒我下不去口。否則可以試一試。”
水晶頭骨……水晶手骨,它們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