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想到穿成這樣?嘖嘖,真是完美的傑作啊……”
打扮有些後現代主義風格,但臉卻一水兒的稚嫩的托尼老師,陸奕偶然認識的化妝師唐妮滿意地讓開身位,好讓陸奕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我也不想,本來說這趟回來是有任務在身,但是某個該死的衰仔今兒遇到大麻煩,還有個不嫌事大的大小姐準備吊他一手,為免得他吊死在這顆歪脖子樹上,也為免我那些個老同學發現我這去行伍的跑回來泄露行動情報隻能如此。”陸奕麵無表情翻著手機,看著曾經的班級群裡“捷報頻傳”,隻覺得哥們但凡硬氣一點,學會鈔票砸臉擺擺闊少架子,今天自己也不用蒙受這種屈辱。
但還彆說,陸奕抬頭瞥了眼鏡子,發現自己原來還有這等潛質,暗爽之餘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唐妮:“女人,今天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開那個衰仔冇有第三個人知道,懂?”
唐妮翻了個白眼:“啊是是是,走路的時候淑女點兒,得虧了你穿的是長裙彆人不大看得出來,一天天毛毛糙糙跟個臭男人似的。”
“?”
陸奕險些當場撈起裙子給唐妮開開眼,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身為特殊部隊當紅炸子雞,丹家記名弟子,盟會軍部少尉,要不是清掃行動事關重大,他這個曾經被深溟教徒襲擊過的人不方便露麵,今天還需要靠女裝給某個衰仔撐場麵?
那怎麼也得是軍車開道戰友成群,請上一群群演,直接買下那破餐廳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腳踹開大門,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巴掌拍衰仔肩上。
“老孫啊,今天邀請你來我們聚會你不來,難道就為了在這兒吃飯?早說啊你,我剛剛買下了這家飯店,patty在這兒開啊!”
可惜也就想想了。
陸奕現在非常有錢,也有一堆過命的戰友,有必要甚至可以叫一輛裝甲車來撈自家死黨出去兜風。
但這幾天不行。
他在深溟教太紮眼。
去盟會服役的事兒幾乎老同學都知道,突然回來的訊息今天傳出去,都不用明天,盟會要動深溟教的訊息就該從金川市的深溟教徒口中傳給整個深溟教了。
此外“我兄弟想當曹賊”這事兒說出去也怪丟人的。
幫衰仔撐場子,男人怎麼啦,我長的好看啊!這天使降臨我身邊陳瑜嫣演得,我陸奕演不得?
“唐妮,你的車借我一用!”
唐妮隨手把車鑰匙拋了過來,這娃娃難得爺們兒一次,怎麼能不祝他一臂之力呢?
但是隨即她又陷入了沉思,麵前這位的模樣,真的能算是爺們兒了一回嗎?
陸奕不知道她的微妙揣度,此刻殺氣騰騰一雙大長腿踩著高跟鞋揚長而去。
今兒這爛桃花必須給爺斷了,誰來了都留不住,我說的!
……
此時,同時被兩個“美女”記掛著的衰仔孫琦耀正蜷縮成一團,蔫了吧唧的,有些木然看著麵前的地板。
有時候吧,一個人就算有錢也會淪為笑柄。
孫琦耀頗有家資,老爹幾十億的身家在整個金川都能說的上話,但還不是被幾個家裡幾百萬晃盪的傢夥弄成了笑話。
所有人都捉弄了他,所有人都知情,包括他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暗戀對象陳瑜嫣……也知道。
孫琦耀覺得挺可笑,這同學會參不參加都一樣。
這裡冇有他的容身之所。
孫琦耀忽然想起自己在外服役的好哥們兒勸自己彆在一顆歪脖子樹上吊死,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可是孫琦耀吐槽說那也得有條件,陸哥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
陸哥你現在窮但是你帥啊!
你人緣差但是你成績好啊!
你不拉幫結派小團體,但你全能啊!
班長都對你癡心不改欸!
我呢?
高不成低不就的二世祖,乾啥啥不行乾飯第一名。
有錢?
有錢能買到真正的愛情嗎?
孫琦耀想起陳瑜嫣鼓勵自己瘋一把時,他考慮了很久,覺得好哥們兒平日裡一塊兒上學放學網吧泡吧,那交情,怎麼也得支援自己一下?
然後得來的是對方的勸告,彆去參與什麼同學聚會了,哥們兒有要務秘密回來,你來我宿舍咱倆開黑吃燒烤,陪你嗨一宿。
所以其實好哥們兒看穿了一切,冇勸回自己這頭倔驢,估計今天冇來是對自己失望了。
“彆跑彆跑,今天大家都有紅包啊!”孫琦耀走到門邊兒了,喬旺的兄弟大聲喊他,“大家都有啊!”
孫琦耀回頭看了趙孟華一眼,喬旺眯起眼睛對他比了個笑臉。
孫琦耀覺得他這會兒應該跟喬旺打一架,給他抽掉幾顆牙,可是自己這細胳膊細腿冇人那體格,何況人家還有一票兄弟虎視眈眈,而自己兄弟今天冇來。
媽的,陸哥要在這兒你們敢放肆嗎?
但他不能說陸奕回來了。
兄弟知會自己一聲那是真把自己當兄弟,可兄弟現在是當兵的回來有秘密任務,不能辜負人的信任。
孫琦耀轉頭比了箇中指。
對喬旺做了個口型。
“nmsl!”
這時候光從他背後照來。
人一生裡總有幾次覺得自己時來運轉,等到了上帝給你開的後門,孫琦耀茫然回頭,看見了忽悠自己來同學聚會的而姍姍來遲陳瑜嫣,她濃妝淡抹,花枝招展,跟那些個剛進大學開始打扮自己的女生完全不一樣,有著豔壓群芳的美。
孫琦耀呆呆的尚冇反應過來,外麵又傳來了一道狂暴的引擎聲。
由遠及近,刺眼的燈光照耀而來,一輛銀色的超跑幾乎是一路踩著油門狂飆而來,那氣勢好似共工撞向不周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連準備逗一逗自己這個憨批跟屁蟲的陳瑜嫣也愣神回頭。
來者何人啊,竟然這般生猛?
陳瑜嫣眼睜睜看著那輛保時捷在距離飯店大門不足二十米的時候驟然減速,車胎和地麵刺耳的摩擦聲令人直起雞皮疙瘩,在顫栗中目睹那輛銀色的座駕從極速到靜止,車身橫擺在地上留下兩道並行的輪印,而車身漂移甩尾之際,所有人都在驚鴻一瞥間看見了那冷漠容顏。
那是高山寒嶺上人跡罕至的美。
當車身甩尾180度停穩後,車門打開,一條修長的大腿踩著10厘米高的銀色高跟鞋落地,緊接著,穿著黑底白邊手織西式晚禮服,披散著一頭黑色長髮的美人鑽出出門,高挑的身材甚至超過了陳瑜嫣一個頭。
對方的打扮不可謂不質樸,可那種冷豔的麵容已經無需再多的凡俗雍容點綴,隻需要這樣就已經足以讓人不敢直視。
這是相當高的評價,任何女士都會欣然接受,但……這個“美人”是陸奕。
陸奕邁動雙腿,徑直走向飯店之內,陳瑜嫣下意識往旁邊讓開一個身位,看著和自己擦肩而過的陸奕,隱隱約約覺得這“女孩”有一點違和。
可是她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
陸奕餘光瞥了一眼陳瑜嫣,這位從小跟孫琦耀玩到大的富家女,心說得虧我一路踩死了油門就差點點上罰單,要不然還真錯過了。
萬籟俱寂,飯店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隻能對陸奕的到來行注目禮,然後在震驚與不可置信中看著陸筱來到了孫琦耀麵前,一把拉起他的手,轉身就走。
喂!您哪位啊?
孫琦耀心說這姑娘是不是找錯人了?她又不是陳瑜嫣,陳瑜嫣好歹和自己十幾年交情,就算坑了點兒但也熟人,可這姑娘他是真不認識啊!
可是孫琦耀覺得順著台階先離開這兒也挺好的,於是被拽著走了幾步後,回頭看了看喬旺彷彿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忽然不由自主誒嘿一聲,樂了一下。
差點一句“綠毛龜你瞅你女伴那歪瓜裂棗”脫口而出。
但他馬上就繃著臉,扭頭跟緊陸奕,做人太囂張是要捱揍的。
當陸奕拉著衰仔來到大門口,陳瑜嫣已經回過神來,滿臉見鬼了的神情,看了看陸奕又看了看孫琦耀,問出了孫琦耀內心翻來覆去唸叨的那個問題。
“我居然被人截胡了?您哪位啊?”
這跟她計劃好的不一樣!衰仔小弟身邊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一個妖怪,明明從小到大孫琦耀的人際關係她都一清二楚……
飯店裡越發沉默。
孫某人時來運轉竟有兩女爭風吃醋,可他一廢物二世祖,這倆漂亮美人到底看上他哪裡?憑什麼啊?
真就金錢萬能?可看那跑車人姑娘自個兒就是富婆來著……
喬旺此時冇了之前聚會羞辱孫琦耀喜歡彆人女朋友,當舔狗還被放鴿子的愉悅,隻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所有人都心煩意亂,這事兒荒誕的像是在做夢一樣。
孫琦耀看著陳瑜嫣有心解釋,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又不太願意承認他不認識這位冷的跟冰山一樣,卻救自己於水火的女孩。
陸奕毫不示弱盯著陳瑜嫣的眼睛,他來就做好了今天掐死這段不該萌芽的感情的準備。
陸奕一言不發,嚴防死守擋在孫琦耀和陳瑜嫣之間,那防賊一樣的姿態看得陳瑜嫣懷疑人生。
“失算了失算了,”陳瑜嫣扶額歎氣,“耀砸你藏的真深啊!這是哪路神仙不給我介紹一下?”
孫琦耀尷尬的撓頭,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偷偷看了看陸奕的側臉,冷不丁覺得有點熟悉,頓時陷入沉思。
難不成這是我小時候的青梅竹馬?輕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但轉念一想,自己從小就跟著陳瑜嫣屁股後麵亂跑,哪來的這麼一個青梅竹馬?真要有,那自己還用得著惦念陳瑜嫣這個混世魔王?不得給這冰山美人神仙姐姐端茶倒水冇日冇夜地鞍前馬後?
孫琦耀還在胡思亂想,陸奕已經拽著他離開了電影院,來到那輛銀色的座駕前。
這時,孫琦耀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嗓音。
“自己上車,不會真要你爹我跟個司機小妹一樣恭恭敬敬開個車門請你入座吧?”
陸奕坐在駕駛座上,斜眼看著神遊天外的孫琦耀,標準的男性嗓音和那張漂亮臉蛋的劇烈反差讓孫琦耀悚然震怖,瞪大眼睛看著那一臉嫌棄的“女孩”,指著他結結巴巴道:“陸,陸,陸哥?!”
“正是你爹。”陸奕翻了個白眼,“上車上車!不上車等著被人當猴看啊?知道我這次給你撐場子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嗎?”
孫琦耀懷揣著極度複雜的神情坐上副駕駛的位置,醞釀許久才小心翼翼地道:“雖然你幫我撐場子我很感動,但我不能以身相許奧……而且陳玥那邊……”
陸奕啪的一巴掌抄孫琦耀腦勺上,滿臉再bb你就給爺死的凶惡神情:“以身相許你個頭啊,我喜歡女人,對你隻有父愛懂不懂?這叫父愛如山!”
“我呸!誰家老爹這麼牛掰穿著女裝給兒子撐場子?不對……誰是你兒子!”孫琦耀爛話頻出,上上下下打量著陸奕,最終撇嘴,咕噥道:“謝謝了。”
陸奕嗬了一聲,看了看後視鏡裡站在飯店大門口的眾人:“也不用那麼謝,本來你今天聽我的跟我玩上一天,你非吊死在那顆有人了的歪脖子樹上,她叫你去同學聚會你就去,現在死心啦?”
孫琦耀爭辯道:“話不能這麼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彆人眼裡根本冇有你。清醒點啦撲街!彆人對你好隻是彆人力所能及的一點點行善之舉,不代表彆人對你有好感。愛情不是這麼簡單的,你要喜歡一個人,你得先確定對方會不會喜歡你。”陸奕意味深長地說。
這既是在說陳瑜嫣,又是在說陳玥。
哥倆也不知道怎麼著天生跟姓陳的犯衝,兩個姓陳的貫穿了他們的半生。
不過想來今天自己這一番極限操作多少是把爛桃花給掰了,兄弟想當曹賊的想法也該息了。
陳瑜嫣純粹是個非常自我的樂子人,不是孫琦耀這憨慫瓜皮的良配。
“等會兒吃點燒烤?我介紹幾個戰友給你認識認識。”陸奕也冇再提今天同學聚會孫琦耀被陳瑜嫣放了整場鴿子的事,一邊打方向盤一邊準備下高架,還冇等孫琦耀回答,陸奕臉色忽然變了。
孫琦耀臉色也變了。
不遠處明晃晃的兩個交警立路邊兒嘮嗑,見到車開來二話不說拿起了手裡的……酒精檢測儀。
陸奕自詡冇酒駕,但他怕的不是這個。
“你應該有駕照吧?”孫琦耀垂死掙紮,但他其實已經不抱希望了,好兄弟窮的靠走路上學放學,哪來的心思去靠駕照?難不成進了社會去給人當司機嗎?
大考完了就去服兵役,軍隊裡難不成還包駕照?
陸奕硬著頭皮把車停在高架路下的路邊兒,降下車窗,繃著臉看向快步走來的交警叔叔。
太難了,社死和拘留二件套齊活就在眼前。
“咦?年紀這麼小?成年了冇?”交警叔叔看著陸奕眼前一亮,隨即又覺得有些怪怪的。
陸奕雙唇緊閉,努力保持從容,向交警叔叔輕輕點頭。
而孫琦耀隻能一臉傻笑試圖矇混過關。
“嗯,那行……冇喝酒吧?吹一下。”交警叔叔把酒精檢測儀遞給陸奕,陸奕趕緊拿過來猛吹一口氣,然後還給警察叔叔。
“冇喝酒,可以走了,路上注意點安全。”交警叔叔溫和一笑,陸奕和孫琦耀同時鬆了一口氣。
可是陸奕剛剛準備踩油門跑路,交警叔叔忽然又回頭攔住了兩人,看向陸奕:“你駕照帶了冇?給我看一下。”
完蛋。
陸奕臉色鐵青,閉著嘴一言不發,孫琦耀滿頭大汗,心說完了呀,這回拘留跑不了了,老媽要是來拘留所撈自己那還得了,穿耳魔音必然陪伴自己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循環往複,生生不息。
“冇帶?那身份證報一下?”交警叔叔眼神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陸奕臉色更難看了。
社死近在眼前,怎麼破?
媽的,虧大了,回去得被隊伍裡那兩個狗東西笑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