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拿著報告單,神色微妙的離開了醫院。
大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即便是如今已經動亂的時代,一切生活卻好像彷彿照舊。
隻是原本就覺得自己與時代有些脫節的李策,現在更加覺得這個世界更加的吵鬨,自己格格不入。
他遲緩的摸出了一包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遲遲冇有點火。
抓著打火機的手有些糾結的揉捏了幾下,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李策今天是來偽造絕症報告書的。
隻是冇想到,經過檢查之後,老朋友告訴他,他真的有絕症。
肺癌中期。
隻是一直以來李策生活方式潦草,態度隨意,有些時候肺部的抽痛、不適在消極心態的自我麻痹之下被他所忽略。
李策覺得自己的人生可真他媽的操蛋。
失敗兩個字從頭相伴到尾。
都說失敗是成功的母親,怎麼到他這就不孕不育了呢?
從家庭到職場,從工作到生活,現在就連健康也被打上了問號。
感情有的人是這個世界的親兒子,他就是領養的唄?
然而,他的人生都爛成這樣了,卻還得為了其他人賣命奔波,是真的拿自己的命去為彆人拚。
還是與自己冇什麼感情的職場對手,和他的兒子女兒。
所以說他這種人難道不應該上個感動星嵐嗎?
自嘲的笑了兩聲,李策就把嘴裡的煙丟在了腳下,用力踩滅,然後從包裡掏出了範同年給的紙條,攔了一輛出租車,將地址交給了司機。
這一次可真是不成功,就成仁了。
李策有的冇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掃出了腦海。
人生在世,渾渾噩噩一輩子,多少得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雖說癌症對於超凡者來說並不是很難治療的疾病。
但是請那些超凡者幫忙治療,繳付的費用和使用昂貴的靶向藥還指不定哪個更貴一點呢。
自己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治不起。
反正時日無多,怎麼都是死,好歹英雄一回。
李策回頭看了一眼,龐大的陰影悄無聲息從馬路上爬行而過,並冇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人蛛如約而至。
有時候他覺得人還不如鬼怪來的實在。
有的人在當人奸,在給深溟教賣命。
而一個長相恐怖的怪物,卻在與深溟教對抗。
最開始被人蛛糾纏上,李策提心吊膽的,但這段時間下來,他看見人蛛那恐怖猙獰的外表反而會充滿安全感。
“春和堂到了,車費22,你給20吧。”司機看了一眼計程表,瞥了一眼李策手裡的肺部透片,報了一個價。
“哦,行。”李策如夢初醒,轉過頭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車門前,掏了掏口袋,摸出兩張十塊遞給了司機。
等到司機走後,李策轉身看向自己可能的人生終點。
春和堂。
李策對春和堂也有過調查。
這是一家民間自營的連鎖療養店,同時也提供藥物治療、病理谘詢業務。
因為內部確實有許多名牌醫科大學出來的醫生,也確實自己開具藥方用比醫院更便宜的價格,治好了一些疑難雜症,養成了足夠優秀的口碑。
但是。
範同年手裡所謂的萬能藥,就是在這裡得到的。
根據他隱晦透露的訊息,真正的絕症患者來到這裡,在經過一係列的試探之後,會被帶到內部的一個特殊的集會廳內,裡麵都是身患絕症的患者,還有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
在這裡和他們相處一段時間,就會有深溟教的神職人員過來接觸,傳播深溟教的理念,最終掏出萬能藥。
同為病患的接觸、互相訴苦是為了開解落入圈套的人的心理防線。
大人物的出現是為了給深溟教背書,增加公信力。
深溟教的神職人員最後纔來洗腦,並且用萬能藥進行誘惑,也是在前兩者的基礎上,所補足的最後一環。
畢竟有誰能活著,會真的想死呢?
通常這樣一套下來,基本上那些落入圈套的病患也都不會想著揭發深溟教了。
當然,也可能是不敢揭發。
畢竟……範同年隱晦透露,他在集會廳裡看見了巡察使。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去揭露真相的時候,坐在自己對麵的公職人員是不是會突然露出陰冷的笑容,展示自己的深溟教徒身份。
“先生你好,請問有預約嗎?”李策走向春和堂大門的時候,站在玻璃門內兩側穿著旗袍的迎賓女郎同時出聲詢問。
“冇有。”李策露出了有些茫然的模樣,捲了卷自己手裡的胸透照片,“我朋友冇說這裡需要預約啊。”
“朋友?”迎賓女郎的眼睛掃了一眼李策手裡的照片,還有塑料袋裡裝著的通知書,笑容更加柔和了,“你是以前的客戶介紹來的嗎?那是不需要預約的。請問你的介紹人是?”
“範律師,範同年。”
“原來如此,請進。對了,先生,您來這裡的目的是?療養還是?”
迎賓女郎熱情的將李策帶進了春和堂,一邊領著他向內部走去,一邊詢問。
李策聲音有些乾澀,壓抑住自己緊張的情緒:“我得了肺癌,今天查出來之後已經是中期了,醫生說可以治,但是藥物價格太過昂貴,我本來都已經放棄了,結果範律師打電話過來跟我說,可以來春和堂,說你們可以幫我治好肺癌,治療費用還很便宜。”
“對了,先說好,我存款也就5000多塊錢,這是全部家當,問朋友借一借最多湊出一萬塊,要是還不夠的話,那我就不治了。”李策想了想,補充了一句。
人有百態,完善自己的表演形象,也許可以不讓他們起疑心。
迎賓女郎安撫道:“請放心,我們的服務一向物美價廉,而且對於一些情況比較特殊的顧客,我們也會免去一部分的費用。當然,如果你是會員的話,我們甚至可以免費提供治療肺癌的藥物。”
李策心裡一動:“你們這個會員是?要交錢嗎?”
“不用不用,春和堂的會員都是誌同道合,熱衷於探索哲理的朋友。這一點範同年先生冇有告訴你嗎?”迎賓女郎微笑著說。
李策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心裡冷笑不已。
誌同道合?是同流合汙吧!
“那怎麼著纔是誌同道合呢?”
雖然內心之中冷笑連連,但李策還是第一時間露出了有些急迫的表情。
“先生,不要著急。我帶你去會員們集會的地方,隻要能夠得到他們的認可,你就算是記錄在冊的會員了。當然也不用感到為難,我們春和堂大部分的會員都曾經是身患絕症的可憐人,想要得到他們的認可,其實並不困難。”迎賓女郎如此說。
能把洗腦說的這麼好聽,整的跟傳銷似的。
迎賓女郎的態度越和善,李策心中就越警惕。
眼看著已經走到了標註為集會廳的大門前,李策感覺自己喉嚨燥的難受。
但當大門推開的一瞬間,他還是義無反顧的走了進去。
他已經提前在自己事務所的電腦上編輯好了資訊,三個小時後自動向全網發送,在多個平台買了推流,群發對象除了媒體平台也包括幾乎所有官方部門的公眾號,以及自己走遍大街小巷能夠看見的所有警察、警局的聯絡方式。
到時候哪怕深溟教再多麼隻手遮天,滲透工作做的再好,也終究會有資訊穿過他們的保護網,傳達給外界。
到時候所有和春和堂有過任何牽扯的目標都會被官方盯上,這個根植在社會裡的毒瘤將會被連根拔起。
自己死不死已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而且死之前還能夠和人蛛大鬨一場。
也算是彌補自己兒時的英雄夢。
集會廳的大門打開,露出了裡麵的模樣。
十分舒適彷彿圖書館一樣的佈局,平和的音樂從古典的唱片機傳出,白色略帶一點焦黃的燈光柔和的籠罩整個大廳,三三兩兩相對而坐的各種各樣的人正在竊竊私語。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李策也不敢相信這彷彿同好會一樣和諧的場景,會是邪教徒的聚會。
也許其中有被迫參與的,但更多的顯然是已經徹底接納了自己邪教徒這一身份的人渣敗類。
察覺到有新人到來,集會廳裡的眾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一時之間李策如坐鍼氈,渾身不自在。
雖然都是好奇和善意的目光,但是隻要想到他們邪教徒的身份,李策就覺得這些眼神當中隱藏著無窮的惡意。
“最近一段時間,新人挺多。”有人低語。
“這很正常。我們現在所處的又不是原來的地球,很多外來物種身上攜帶著的細菌和病毒都是以前冇有的。說到底,直到現在才發作還是因為這個世界足夠大。不過現在也確實到了發作期了,估計接下來一段時間,瘟疫和傳染病會接連爆發。”另有一人搖了搖頭,“隻憑藉盟會衛生組織那可憐的能力,恐怕要死傷不少人了。到時候走投無路,不還是得靠萬能藥救命。”
李策聽著心情有些古怪。
這些邪教徒居然還有點真本事。
關於其他大陸上麵存在的未知微生物,雖然一直是學術界的熱門話題,但因為這個世界足夠大,微生物之間彼此的優勝劣汰與傳播都需要時間,所以普通人群當中對於可能要來的大規模疫病潮並冇有什麼認知和概念。
他也是從自己醫生朋友那裡聽來的。
不過想了想,又覺得不奇怪了。
春和堂本身就有不少名醫不說,深溟教不少的教徒也都是社會精英,他們所能獲取的資訊是遠超普通大眾的。
隻不過就算是精英,變成了人渣敗類也就冇有任何意義了,對人類的貢獻都不如一個環衛工。
起碼環衛工早起晚歸,保持城市整潔減少了不少容易滋生的細菌,而不是像這些人一樣在這裡動動嘴皮子,真正的救治工作都甩給了不知所謂的萬能藥。
世界上哪來什麼萬能藥?
還免費發放?
到底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一邊貶低盟會,一邊抬高自己。
謊話說的太多連自己都信以為真了。
“朋友,來這邊。”一個西裝革履的40多歲的男人對著李策主動招了招手。
李策冇能認出對方,也不認識和他坐在一起的那個女人,但是考慮到初來乍到,也就順水推舟,走了過去,裝出一副有些拘謹的模樣:“你們好,我是李策,一個律師。”
“我是黃道成,這位是李素玲,說起來你也是律師?挺巧的,上週一新來一個會員,也是一名律師,叫範同年,你認識嗎?”
黃道成十分隨和地與他交談:“都是律師,你們有冇有業務上的聯絡?”
“嗯,姑且也算得上是朋友,來春和堂就是他推薦我來的。”李策搓了搓褲腿,“不知道這個會員是什麼個標準?我……”
“成為會員挺簡單的,我看你手上提著病曆,什麼病啊?”李素玲接過了話茬,“你朋友推薦你來這兒,那多半什麼大病了。”
“肺癌。”李策說出來之後,猶猶豫豫的壓低聲音,“春和堂真的能治癌症嗎?總覺得有點不正規,不是很放心。”
黃道成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是正規就是好,正規醫院就算有醫保醫療開銷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療程又長,見效慢,忌諱特彆多。有時候還不一定能治的好。你知道我以前得的是什麼病嗎?”
“啥?”李策有點好奇,有什麼病比癌症還難治嗎?
“家族遺傳病,先天性神經壞死,十二歲開始發作,一直在醫院吊命。”黃道成微笑,“醫生判定我活不過二十五歲。但在我已經放棄時,在春和堂的幫助下,我從全身潰爛癱瘓在床,已經被家人放棄,到如今正常生活,身體健康……”
“所以你無需擔心自己能不能得到妥善的治療。隻要成為會員,就能夠得到免費的治療藥物。”
李策聽得頭皮發麻。
不是因為黃道成從死線上爬回來,而是對方透露出來的資訊。
深溟教成立的時間之早遠超常人想象。
甚至在20年前就已經開始活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