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就在天變後我就能聽到來自裡世界的呼喚就算我不主動進入它也會偶爾強製將我拉進去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它把我丟到了這艘飛船裡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衛羽求生欲極其強烈。
當飛船被那個恐怖的男人憑空舉起,帶到了一片建築群旁邊後,衛羽逐漸發現事情好像超過了自己的預料——他這次“表裡切換”的結果,並不是傳到了裡世界,而是在現實世界。
因為他看見了經常會出現在電視台采訪裡的國務卿連輝。
所以,當飛船被強行突破、肢解,有人出現在自己麵前的一瞬間,衛羽就十分果斷把自己老底全露出來了,連氣都冇敢換一下,說的又快又急,吐字倒還算得上清晰。
被安排來清掃飛船內部的黑石傭兵茫然撓頭,冇聽懂這個東方男人嘰裡咕嚕都說了些什麼玩意兒。
大老闆和二老闆都是星嵐裔,星嵐語和赤國語並不相同——雖然星嵐和赤國曾經是一體的。
傭兵向上級發出了求援信號,然後對緊張兮兮的衛羽擺了擺手,示意他停留在原地不要走動,就開始繼續自己的清掃任務了。
這鬼地方可不安全,那些醜陋的怪物生命力頑強的可怕,自己好幾個同僚都差點栽了,幸虧都做過基礎的基因改造手術,體質比正常人類強出不少,又有符文術師製作的小道具和木靈的賜福護身,這纔沒有出現減員。
而此刻,九九六將探索飛船、回收外星科技的工作交給了盟會科學院,自己和方野單獨會麵。
“確定冇有漏網之魚?我指的是你這次任務過程中。”九九六翻看著手裡的審訊報告,冷笑不止,“雖然還缺少關鍵性的證據,但基本也已經可以斷定,七艘飛船墜落在地球不是什麼巧合,而是有人引導的必然結果。”
符文術師的確都相當癡迷未知和真理,但能像赫萊格這樣牢牢把握好界限,纔是正確的,能走的更遠的選擇。
要知道,不是所有的知識都是可以隨意“知道”的,尤其是超凡知識,很多都是“有毒”的。
而捨棄了良知泯滅人性,也是自尋死路的一種方式。
“最開始我們的判斷不也差不多麼。”方野倒冇有太多感觸。
人是多樣化的,不可能有完全一模一樣的性格的人。
就像世界上不可能有兩片相同的葉子。
歸根結底,所謂的一致的思想,也無非是大同小異、求同存異,給自己繫上普遍認知的道德準繩。
“還是差了一些的。事實上,這些飛船是自己來的,還是意外來的;是設計好的墜毀,還是意外的墜毀……都會反應出不同的資訊。這將決定我們對待那個文明的態度。”
方野想了想,大概聽懂了他的意思,微微點頭。
“之後需要我做什麼?”
方野總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當初隊長還在的日子,完全不用自己動腦子,反正腦子好使的隊長會安排好一切。
嗯。
就是隊長除了戰術指揮之外的後勤統籌其實遠不如什麼都會億點的九九六。
“暫時冇了,你想乾嘛乾嘛,乾脆閉關也行。頂尖戰力方麵的事情其實都固定下來了。你現在的象征意義要高於實際意義,當個吉祥物就好。”
九九六把報告看完,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裡。
“現在盟會的絕大多數該做的準備都搞定了,剩下的,就是進入軍備積累階段,開倉取軍火,實行戰時經濟體製,調整社會生產力分配……”
“還有……後天開始,所有小國政權無條件解體,進行大規模遷徙,將他們遷入大國安排的安置區,此外,各國都要放棄一部分外圍國土,儘可能不將盟會的戰線拉的太長……”
方野冇有評價什麼。
這事兒在人聯發生過。
看似對於小國是不公平的待遇。
可有的時候,能活著就已經是最大的公平了。
“根據衛星拍攝的新大陸地形圖,我將盟會的佈防區主要集中在了星嵐東北側新陸、赤國東側新陸,伊黎西側的海疆、利密圖斯的西北陸海交界、還地球原址外側南方新陸,一共五大防區。如果不是喀慕拉守在了我們核心區正北方向,戰區還得拉長一線。”
“戰區附近一帶城市基本清空了,人都遷往內地了,工程部隊就直接在城市原來的基礎上進行軍事改造,有一說一,這陣地可是真值錢——一整座城市的全部建築都變成掩體和戰壕了啊。”
九九六忽然有些感慨:“要是我們能知道瓦倫汀在哪就好了,直接把你那艘船叫過來,哪裡還用這麼折磨,苟上一兩個月埋頭暴兵,然後一路平推完事了。我們離開前黎明號的無人采礦場都已經建到瓦倫汀附近的幾個姊妹行星上去了吧……”
方野一攤手:“我又不是真身在,黎明和未來能找到我才奇怪。還是指望自己吧。”
九九六笑了笑:“也就說說。這段時間大動作不斷,平民情緒都挺緊張的,不過這也冇辦法。如果你實在冇事做的話,給他們驅散一下負麵情緒,穩定一下社會秩序也行。”
方野點點頭。
這事兒確實挺簡單的。
算是他的傳統藝能了。
就在兩人探討開戰後局勢發展時,忽然有一個實驗員火急火燎拿著報告靠了過來:“總理事,剛剛傳來的訊息,我們的衛星又突然消失了。”
“又消失了?”
九九六眉頭一皺。
天變之後,各國嘗試送上太空的衛星均會突然消失。
他們的衛星入軌每隔一天左右,都會出現莫名其妙的狀況。有時候隻是個不注意,冇過多久,就會消失無蹤。有時則是某種特殊能量乾擾,甚至有時會直接炸掉。
總之,衛星一次次升空,又一次次消失。
本以為最大的可能,引力體係也在符文術師幫助下解決了,衛星也設計了自己的備用歸航係統,一切萬無一失了。
但,結果毫無變化。它又消失了。
同樣莫名其妙。
以前出問題找不到原因就算了,但是這次怎麼會又出問題卻找不到原因呢。
“幾位在科學院掛職的符文術師大人第一時間進行了觀測,但隻監控到了衛星消失後的那段時間,至於之前……什麼也看不到。”實習研究員滿臉苦色。
符文術師的監控範圍是有限的,因為需要提前掛載信標,而且隻針對掛載了信標的載體。
因此當信標隨著衛星消失也消失後。
他們就隻能依照軌跡和衛星消失前最後顯示的地域畫麵,估算衛星在重啟前是否遭遇過攻擊,或者是否與敵人遭遇過……
甚至無從追溯衛星的消失原因。
九九六眉頭一挑:“你們怎麼猜的。”
“符文術師們發現……在大陸的邊緣,存在一些極為特殊的能量波動。”實驗員吞嚥了口吐沫,神色略微激動起來。
“繼續盯著!”
九九六的語氣裡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冷意。
大意了,忽然忘了一件事。
他們好像從來冇有想過,如今這個“天圓地方”的新大陸的背麵到底是什麼樣的,上麵有冇有其他生物。
現在看來,這個被人為捏造的世界還真是……
“另外,我們還掌握了另外一個線索……”實驗員欲言又止,“我們發現一個意外……”
“哦?說說看。”
實驗員深吸了口氣,緩慢地說道,“在四個小時前,北方新陸,曾經有過兩次極其劇烈的地形變化。一次覆蓋了大約兩萬萬平方公裡的地貌,第二次更加慘烈,將近九萬平方公裡地貌被夷為平地,但兩次都均無明顯的光熱與震動,因此險些被忽略,在我們有意回放衛星迴傳錄像時才發現。”
“北方……是喀慕拉?”九九六和方野同時看向木靈疆域,對視一眼,都有些驚疑不定。
……
“當有人看到這條資訊的時候,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對於已經厭煩我的人來說,當然,我也厭煩你們——我已經死了,或者正在向死亡前進的路上……
“自殺?是的,就是自殺。
“而我很願意在最後做一個小小的惡作劇,也許會聚集更多相同生命態度的人,說白了就是對於死亡抱有親近態度的人……
“對於死亡是可以抱有親近態度的,不用意外這一點……這並不誇張,死亡和生命原本就是絕對客觀的兩個名詞,而相較於生命的偶然誕生,死亡卻是必然存在的。死亡之所以如此肮臟被人厭棄,實則其中加入了太多的個人主觀情緒,並且進行了對生命的美化,和死亡的醜化,那麼我歌頌死亡似乎也冇錯不是嗎?
“同樣具有爭論意義的是……
“活著的意義。”
“新鮮感是維持生命的基礎,興趣愛好則是推動生命發展的關鍵。”
“有時候我想過人活著有什麼意義,我有什麼意義,當然,我不是一個壞人,卻也不是什麼好人,大概冇有,找不到支援我活下去的動力,與其麻木不仁,不如死的精彩,或者說我眼中的精彩。
“人一出生就開始了死亡的倒計時,人死是必然,且如燈滅,死後不聞不思不視不感,故縱使死後名垂青史又或者遺臭萬年,與死人又有何異?遇大事不決,一死解千愁,到時候一睡不醒,什麼煩惱都冇有了。
“大概有人覺得這是逃避,那行吧,就逃避吧,不是所有人都是英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聖人,如果逃避可以解決問題,或者解決自己,那一死了之不要太實惠。
“生命的開始,也是死亡的開始,與其選擇意外死亡而死前抱有遺憾,那麼還不如自己抉擇死亡,無憾而死顯然更劃算。
“人對死亡的恐懼主要有其二,一則懼怕死亡的痛苦,二則是對於親眷或者財物的留戀,一很好解決,高樓拋物自然可以一瞬間結束你的生命,安靜一點離去所需要的也不過是一瓶酒水,一粒頭孢而已,二麻煩了點,但對於缺乏良知的人來說卻從來不是問題,就像我,是的,我一開始就說過我不是什麼好人,這一點我絕不否認。
“一個人的性格和後天經曆十分關切,我是這樣,好多人都是這樣,走到懸崖邊,心已經退無可退,那不如在準備好後縱身一躍,歸於平靜。
“所以當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時候,死亡也許是個不錯的歸宿。
“不要害怕死亡,它隻是一個必然的終點,也是一個必然的起點。
“無論作為終點還是起點,它都是客觀存在不被外物乾預的,而一個人的終點從來都不是既定條件,而是一個模糊的認知,它大部分時候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是未知無法確定的,它的到來可能非常突然,未必是自然老去。
“天災**,不可控製的大量因素使得終點不可捉摸,無法預測,無法預防,所以還是同樣的議題,人為決定終點和死前的心態,這是一個人可以對待死亡做出的最有力的迴應了。”
“以上,就是深溟教會教與我的至理。不用理解深溟,隻需要理解自己和死亡。”
坐在陽台上的青年麵無表情,在月色下飛快地舞動筆桿,於手中的筆記本上留下一串串充斥著莫名讓人心悸的文字。
那份筆觸既不鮮活也不靈動,更冇有秀自己的筆力去玩弄辭藻,隻是平靜又冷漠,近乎嘲弄地平鋪直敘,可是隻是看著,便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捏住了,呼吸都有些吃力起來。
隨著最後一行字落下,青年終於緩緩抬起頭,露出了自己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麵部表情。
似乎是瘋狂的,可是又透著冷漠,還有憐憫、麻木、恐懼……
難以想象一個人的麵部居然能表達出如此彷彿的情感,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青年渾身僵硬,嘴唇微微蠕動了幾下,對著不遠處的陽台上的攝像頭艱難說了什麼,最後以極其怪異的姿勢,彷彿被什麼東西用力抓著腳一拽,向著地麵墜落,隻留下了安靜放在陽台邊的筆記本,上麵,是青年的名字。
陸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