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懸停在棋盤之上,蒼老的紳士無奈地笑了笑,秘銀的指環和棋子從他的手中脫落,徒留一片沙塵灑落地麵。
至此,第十七代大審判長就此安眠,象征著收容所的最高暴力機關就此畫上了句號。
自在天此刻隻剩下世末惡念獨坐於命運棋盤一側,寂靜無聲的庭院中再無他物。
“難看的垂死掙紮。”世末惡念無聊地把玩著命運棋盤的棋子,某位半神的威權儀器……可惜不能為它所用。
最後的約束時間也結束了,世末惡唸的人形體悄然散去,它的意誌重新飄蕩在了世界之上。
它知道那個煩人的傢夥要做什麼,它也必須承認,對方臨死前的極儘瘋狂足以重創它,甚至帶著它同歸世界。
但……
誰說它要直接和戒律法主硬碰硬了?
就像曾經對柳生院所說的那樣,除了自己,還有人看祂很不爽啊。
在出現在外界,感知到充斥著整個世界,幾乎讓它感到畏懼的海量業孽,世末惡念選擇將戰場交給戒律法主的敵人。
它勾連著現實與深淵的銜接點,毫不猶豫引發了第二波維度坍塌。
至此,現境深淵終於成形,隱約能窺探到尚未完全迴歸深淵的深潛領域,而令人靈魂為之戰栗的淒厲嘶吼從深淵中傳達現境。
“安彌因……我來找你了安彌因……我們的戰鬥還冇結束!!!”
正在錨定世末惡唸的戒律法主終於色變:“洛伐克?”
升維、升維、升維……
深淵中不可名狀的恐懼蠻橫地超越了現境深淵成形的速度,不顧自己被世界壁壘壓得身軀糜爛,強硬地抵達了現世,恐怖的汙染從它撞碎的缺口中井噴而出,拉扯著整個世界開始深淵化。
“找到你了……安彌因……”帶著狂喜和狂怒的囈語迴響著,深淵中的巨人拖著滿是銀色瘡疤的軀體,踐踏著城市,踐踏著山川和海洋,一隻隻猩紅的手臂從星球各個角落中攀爬而出,地球正在縮小,而爬出來的巨人越來越多。
連帶著星空中,一顆顆星球也正在被它的概念所覆蓋、扭曲,它們如同瘟疫一樣在這個世界中不斷地增生,呼喚安彌因的聲音超越了物理法則,從星空深處,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彙聚而來。
虛神級深淵墮神,囈語之癌,洛伐克。
這是曾接近真神領域的怪物,也是當初令虛神在望的,罪惡之海天才戒律使淪落至此的元凶。
它在深淵戰爭時襲擊了戒律法主。
因為洛伐克在吞噬世界時曾經被在外巡視的第一戒律使遇見,然後那個曾和二代至高爭鬥過的怪物隨後給了祂一下。
這一下把“洛伐克”的概念直接打殘,直接將真神在望的洛伐克打回虛神起點,並將自己的概念釘入了它的概念之內。
祂說。
“留給安彌因練練手”。
隻有安彌因徹底消失,這一段概念纔會消散,這使得洛伐克瘋了一樣追殺戒律法主。
對於曾經的戒律法主來說,這樣的對手能夠給祂足夠的壓迫,但並不會真的死在祂手中,但現在不一樣,戒律法主已經不畏懼死亡,但,祂不能讓世末惡念活下來。
“大姐……你坑我啊。”戒律法主苦笑之後是無力。
洛伐克是貨真價實的虛神,是潛力極高的虛神,祂全盛時期都被它打到肉身崩解汙染,何況是現在的迴光返照?
但即便如此,戒律法主也並未放棄弑殺世末惡念。
這個世界註定消亡,那麼至少……
溢散在外的業孽瞬間彙聚,熔鑄成了一具銀色的業孽之身,戒律法主虛無縹緲的氣息驟然爆發,一路攀升,從近乎跌落半神一直向上,最終抵達了常規半神的。
但這還不夠。
還缺少最後一塊拚圖。
戒律法主閉目宣告:“戒律以證,安彌因縱容惡行,亡族滅種,罪不容赦,當誅——萬死。”
屬於罪惡之海的戒律法典顯化於前,戒律法主平靜地宣讀罪證。
自由心證,我證我之罪罄竹難書。
投身深淵背棄人類(肉身被汙染)。
縱容深淵迫害同族(坐視世末惡念竊取肉身無動於衷)。
屠殺同袍亡族滅種(肉身被占據致使第三季度人類近乎全滅,支配女神與諸多半神隕落)。
釋放世末惡念毀滅第四季度人類(世末惡念脫困)。
一條又一條不是罪證的罪證,由戒律法主自行證罪。
最終,戒律法典認可了戒律法主對安彌因的宣判。
就在這一刻,戒律法主麵目猙獰地捂著心臟,祂的權柄轟然崩碎,寄托著祂靈魂與精神的威權儀器也隨之消解。
但隨後,為了誅滅“大惡”安彌因,戒律所醞釀的海量業孽使得戒律法主的氣息不降反升,一度抵達了祂曾經的鼎盛輝煌——超規格半神,貨真價實的虛神戰力。
作為罪惡之海的天才戒律使,其實戒律法主若是不摧毀自身權柄,不審判自己,祂的概念就會長留於罪惡之海,有被漁女重塑的可能。
但現在,祂的消亡已經無可逆轉,即便是時間倒流也不能讓祂複生。
這般對自己的狠辣,幾乎讓世末惡念感到驚悚,它果斷將自己分裂開,想要躲藏到洛伐克身後,卻在靠近的一瞬間又尖叫著逃離。
而一團由於轉化不完全的猩紅血肉從虛無中墜落,蠕動著融入了最近的洛伐克體內。
深淵陣營可不會在乎隊友死活,混亂是它們的天性,尤其是在實力不對等的情況下,洛伐克並不介意吃掉這個“同類”。
“去深淵打吧。”
戒律法主俯視著身下的巨人,抬手以業孽模擬出了一根長棍。
祂麵色冷凝,一棍子抽中了洛伐克的頭顱,並強行將祂砸向了深淵。
概念與威權的碰撞並未出現一邊倒的趨勢,戒律法主這一棍,將整個世界無垠星空中數不清的洛伐克的概念,從它所汙染的概念中砸了出去,但卻冇能將概唸的主體砸回深淵。
祂的權柄破碎了,殘缺的概念不足以和洛伐克碰撞。
這樣的情況會隨著祂的權柄碎片也逐漸消弭而越來越明顯,直到祂失去虛神特質,被洛伐克瞬間否決。
但就在此刻,一道門戶從祂麵前洞開,一隻鮮血淋漓的手,緊握著一顆瑰美如同藍寶石的心臟深到了祂麵前。
“虛神心臟,附帶固化的虛神特質,就是沾著我的血……能用嗎?”
胸腔被自己撕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體,但方野麵色不變,隻是注視著戒律法主。
“不一定能還給你。”戒律法主一邊說著,一邊掄起長棍砸開了洛伐克伸來的手臂,祂來不及多說什麼,一把拿過了海神之心,身軀潰散成了業孽之力,又以海神之心為核心重組。
這一次,祂的氣息終於真正和洛伐克抵達了同一個層次。
“我說了,滾回深淵去!”
戒律法主再次當頭一棍抽在了洛伐克的胸口,整個世界忽然如同重置更新了一般,滋生於此的汙染消散不見。
某種意義上來說與虛神同位格的世界在抗拒深淵,作為世界中星球意識的戒律法主,理所當然能在主場中壓製實力相當的對手。
但戰場絕不能在世界內,否則祂所犧牲的一切豈不是毫無意義了?
戒律法主一棍將現境深淵打回原形,隨即就去捕捉世末惡念,卻忽然看見一個手握長刀的身影悄然出現。
“剩下的交給我們吧。”商成握著征服之刃,他以黑契臨時駕馭了征服之刃,此刻的他戰力更甚於曾經用神國使用征服權柄的時刻。
“你做的夠多了,向你致以最高的敬意,戒律法主,安彌因閣下。”與商成一同出現的圖寧微微鞠躬。
“算我一個吧。反正他們的記憶數據在我這兒有備份,軀殼弄壞了也不要緊。”龐大的機械島從星空中返回,秦易站在最前沿,雙手環抱。
方野再生出了一顆屬於自己的心臟,他和九九六從海神之心開辟的異位空間中脫出,心中有些複雜。
海神之心如果遺失,就意味著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這對他而言很難接受。
但一時衝動之後,總不能再厚著臉皮把海神之心要回來,不是嗎?
他以這個藉口說服了自己,然後具現出光明神教典,對戒律法主頷首致意後,開始鎖定世末惡唸的位置。
“那就……交給你們了。”戒律法主忽然釋然地笑了起來。
祂所庇護的孩子們,不是很好嘛。
於是,祂再無牽掛,穿越了世界壁壘,直入深淵,去迎戰祂時隔五千年的敵手,了結這場宿命的對決。
而寂靜之後的地球,一雙雙視線開始追尋世末惡念分割的意識。
“彆讓它們聚攏起來,分裂的世末惡念實力下降很多,但也彆讓它們跑了!”秦易抽出了凡塵權杖,身下的機械島同步抽取著超凡潮汐為他供能,隨後將他與一股世末惡念關進了由威權儀器再造的支配神國中。
“我負責那兩股。”商成作為當前最高戰力,單獨選擇了兩股世末惡念,強製簽訂死鬥契約,隨後張開神國,消失不見。
世末惡念一共分裂了六股,被洛伐克吃掉了一股,秦易和商成抗下了三股。
還剩下兩股。
但都擁有著半神門檻級彆的水平。
隻是方野並不擔心,他看了一眼逃向星空中的那股世末惡念,輕喚一聲:“麻煩了,夢主。”
“之後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彆再隨便踏入險境,你揹負著不止一個文明的火種。”夢主清冷的聲音微微一頓,隨後似乎帶上了些許笑意。
“但從個人出發,你很不錯。”
嗬,這算好人卡嗎?
已經遁出地球的世末惡念毫無征兆閃滅了,一抹淡淡的輝光又折返回來,將藏於地球內部的世末惡念打了出來,這才徹底消散。
“九九六!”
方野高聲暴喝,同時顯化真形追向了世末惡念。
圖寧緊隨其後,他不會飛,但他可以瞬移。
撕裂空間並不難,和突破世界壁壘不是同一個難度。
半神能靠蠻力做到這一點,雖然冇什麼意義。
天賦靈性特殊的神性生命,甚至超凡層次也可以做到。
而與此同時,九九六藉助著七宮山河圖的幫助,完成了神蹟遺物的最後鑄造。
“你們想好了?將神蹟遺物推上半神層次,有可能會導致你們當中較弱的七宮圖騰碎掉,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九九六手中握著儀軌的最後一塊拚圖,抬頭環視一週。
在世末惡念被審判長們以生命拖延的一個小時十二分鐘裡,他花了血本使用自己的保命道具,在全球範圍內傳送,佈置了鑄就聖遺物的儀軌。
不,已經不能算是聖遺物了,如此浩大的史詩,鑄就的必然是起步就為神性生命層次的神蹟遺物,而在回到炎和時,這片地球上最後的國度,化身為七宮圖騰的鎮國之柱們卻欣然表示願意以七宮山河圖輔助鑄造神蹟遺物。
“既然如此,那麼……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九九六懷揣著興奮和激動,將儀軌的最後一角完善,他的意識瞬間與儀軌合一,特殊的視野下,他能“看到”信仰與奇蹟的輪廓,並以此編織神蹟遺物的雛形。
很難形容那種視野的震撼,但九九六冇時間欣賞,他飛快地開始牽引自己所要具現的那一份史詩。
自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第四季人類的變遷,神明的更迭,命運的轉折起落,那數萬年的毒果與救世的輓歌,在九九六的編織下凝結於現實。
在山河圖承消耗的情況下,九九六依舊透支了精神力,幾乎要將他的靈魂也榨乾,這份神蹟遺物才終於鑄就。
“媽的,差點就死了。”九九六虛弱地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逐漸凝聚的神蹟遺物。
“叫什麼好呢?以賽亞書?”
從寓意上來講倒也大差不差。
但……耶和華也冇在這兒救世啊。
九九六閉上了眼睛,喘息了一會兒。
“就叫——《啟示錄》吧,哪有那麼多花裡胡哨……”
他艱難地坐起來,抬手指著方野、圖寧和世末惡念纏鬥的方向,咧嘴一笑:“乾它!”
於是,便有無窮天災籠罩了那片區域——天厭地棄,此世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