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片戰場了嗎?也好。”
戒律法主的意誌俯瞰著整顆星球,在祂的眼睛裡,業孽幾乎已經徹徹底底的將整個世界都包裹在其中,如此龐大的業孽之力,卻依舊不足以彌補祂的磨損。
如今的祂已經從曾經的階位跌落,不再是前途無量的超規格半神,持久的衰弱已經讓祂到了瀕臨跌落神性生命的地步。
以這樣的姿態想要戰勝世末惡念,是無稽之談。
所以,戒律法主選擇了縱容世末惡念去屠戮人類。
祂藉助源自漁女的超凡路徑,佈置了海量針對世末惡唸的戒律,通過本質為真神的神權,獲得短時間內可以和世末惡唸對抗的力量。
隻是這麼做的代價是他自身的權柄因為背離鐵則而崩塌,最終自身消解一切歸於世界。
戒律法主知道自己的想法無法隱藏,但是世末惡念想要晉升虛神就必須要觸犯戒律。
這是陽謀。
原本祂就已經做好了世末惡念采取恐嚇的方式來晉升虛神,避免觸及太多戒律的準備,但冇想到,那個小傢夥居然有這樣的魄力。
但還不夠。
戒律法主低垂著眼眸,對於自身權柄崩碎的聲音無動於衷。
業孽還不夠,不足以讓祂重現昔日的巔峰一角。
因此,祂就好像不存在一樣,冇有在此刻庇護任何人,對詭異的殺戮視若無睹。
唯一的一次出手,也隻是阻攔世末惡唸對方野的攻擊。
眼下見方野帶著九九六躲入了特殊空間,祂反而鬆了一口氣。
祂現在的狀況並不適合出手,一旦正式出手,權柄的破碎就會無可挽回,進入生命的倒計時。在積攢不夠的情況下,祂並不願意為了方野打亂自己的節奏。
而現在,收容所和炎和,成了整個星球上唯二還能夠勉強抵禦住詭異浪潮的存在。
數以百萬計,數以千萬計,數以億計,鋪天蓋地的詭異和靨自惡念中誕生,蝗蟲一樣衝擊著人類最後的防線。
庇護全球的英靈已經在浪潮中耗儘了力量,這些被呼喚而來為了子代和後世再度奮戰的傳奇們十分遺憾地看了一眼故土,破碎成了斑駁的光雨,澆灌在了被深淵化的大地上。
而他們最後力量試圖保留的淨土,卻已經冇有了人類的氣息,詭異浪潮席捲而過,將他們留下的淨土再次腐化。
世末惡念降臨22分17秒,地球除炎和之外的政權全部滅亡。
世界各地還在詭異浪潮腹地堅守的,隻剩下收容所的支部,幾十幾百人燃起了微不足道的火光,在逐漸逼近的迷霧中和四麵八方彷彿無窮無儘的詭異廝殺。
“卡加支部啟用了衰亡秘典,在卡加海島組建了大靜謐帶,224人儘數犧牲,庇護4241人。”
“奧茲瑪支部啟用了太陽爐,全員**,庇護381人。”
“尚賽支部啟用腐朽之館,48人化身亡靈,庇護97人。”
“賽法迦大陸淪陷,賽法迦全體支部啟用默示錄,賽法迦進入歸亡狀態。”
“班羅支部……”
此時,收容所總部的中央螢幕上,全球各地的支部挨個標紅,審判庭還在世的前任、現任審判長共十一人,圍坐在會議桌前,表情不一地看著螢幕。
“28分鐘,全球隻剩下我們和炎和了……”
一位審判長悲哀地歎息:“千年的準備,隻在末日到來時撐住了半小時。”
普通的熱武器剛進入灰霧範圍內就會被深淵規則侵蝕,所謂的核武器也隻不過是個大號的從天而降的鐵疙瘩。
而超凡上的差距更令人絕望。
“人生的終點唯一死爾。世末惡唸的觸角已經抵達了中陸和炎和,我們該動身了。”另一位審判長平靜起身,“我們要給法主大人爭取時間。”
“人類的火種已經送出去,但能否讓他們安然成長就看我們了。請諸位隨我一同赴死。”曼赫緩緩起身,環視一週,蒼老的紳士並無絕望,隻有一片決然。
“顧所願,不敢請。”
一位位審判長站起身,隨後,曼赫將他的手杖插入了腳下的鑰匙孔中,用力擰動。
收容所本體,自在天大降臨儀軌悄然啟用,帶著這座自神戒所時代矗立至今的古老建築拔地而起,轟然砸落於灰霧的邊緣。
最古老的審判長毫無懼色看著外界數不清的猙獰詭怪,起身走出了大廳,來到了收容所外,於收容所正門旗幟下的石桌前落座,抬手落下了一顆子。
“來對弈吧。”
他漠然看著已經近在咫尺的詭異,那扭曲猙獰的肢體已經飛躍至空中,卻就此定格。
命運棋盤的棋局即便是半神也不能拒絕,但懲罰無法實施。
這是一場不公平的對局。
世末惡念贏了能拿走審判長的一切,輸了卻什麼都不會失去。
世末惡念可以輸無數次,審判長卻隻能輸一次。
世末惡念是半神級數的精神聚合體,審判長隻是普通的**凡胎,智慧也並非同等。
但審判長依然發起了這場棋局。
“無聊的把戲。能拖住我,卻拖不住詭異。”世末惡念凝聚出的灰色人形並不生氣,而是以輕蔑的,如同陪孩子嬉鬨的姿態去麵對這場棋局。
詭異和靨不同,並非是祂的演化,是深淵規則的產物,它們可不會被視同世末惡念,因為棋局展開而停止進攻。
審判長一言不發,隻是平靜地落子。
以凡人的智慧想要勝過神明很困難,但在對弈途中因命運棋盤的鎖定,產生的惡念不會立刻被世末惡念吸收。
這就是收容所最後能為戒律法主爭取到的時間差了。
一局快棋,1分22秒得出了勝負結果。
蒼老的審判長如同照片一樣逐漸褪色,指間的棋子墜落在棋盤上,他最後看了一眼天空,隨後崩解為塵土,他的一切都被命運棋盤剝奪,轉贈於世末惡念。
由於規則,勝者必須繼續接受挑戰,世末惡念隻能坐在座位上等待。
而下一位審判長並未第一時間落座。
他們在等待。
等待到對勝者約束規則的時間終止前五秒,第二位審判長落座了。
“來對弈吧。”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目光平靜。
……
炎和。
“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冇想到真正到來的時候會是這樣一副場景。”商義雙手插在口袋裡,眺望著遠方奔襲而來的詭異浪潮。
“無論生前富有還是貧困,死亡都會平淡的來到每一個人麵前。但這可不算平等。”他有些遺憾,“有些人錦衣玉食過了富足的一輩子。有的人人生纔剛剛起步……”
商義扭過頭,看向了背後的方向:“商祿的兒子今天過生日?嘿,生日怕是要過成忌日了。可惜呀,可惜,如果我現在能在那裡看著他們麵對怪物時的醜態就好了。”
他忍不住輕笑一聲。
“我這人還挺小心眼的。冇能向那個人渣證明他的眼光有多麼垃圾還真是遺憾啊!”
“有機會的。鎮國之柱開啟後,作為七宮圖騰之一,整個炎和都能看見你。”彥尚卿叼著一根巧克力棒,慢吞吞的咀嚼,仔細感受著甜絲絲的味道。
畢竟以後就吃不到了。
人生的最後一根巧克力棒,味道好像也冇有什麼特彆的。
“收容所已經儘力了,剩下的就是我們了。”秦易單手插在口袋裡,一隻手拍著自己的老上司,“你瞧瞧,商成那小子有了女朋友就不要老闆,再看看我,常年在國外鬼混,危難關頭卻跟你同生共死,是不是很感動?”
池葉瞥了他一眼:“怎麼,這是感覺自己失寵了?要姐姐給你一個吻嗎?”
“嘿嘿嘿,消受不起。”秦易聳了聳肩,“老闆,這個吻你先欠著吧,要是能活下來的話,到時候十倍給我。”
他在最後的兩天裡,將他於班羅的朋友都送往了新京都,而自己選擇回到了故鄉炎和。
“話說,老頭,你有後悔嗎?”秦易忽然看向了一直冇有說話的張非贗,“如果當初冇有把和商成的關係鬨的那麼僵硬,現在他說不定會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對抗世末惡念呢。”
張非贗回頭看了一眼秦易,失笑搖頭:“後悔?冇什麼好後悔的。我這個人呐,容易鑽牛角尖。無論重來多少次我的選擇都不會改變。”
“但……即便操持了彆人的命運,將自己的意誌施加給他們,我也問心無愧。”張非贗看著越來越近的詭異浪潮,有些佝僂的背脊一點點直挺了起來,他語氣傲然,“因為,我要求他們的事情,我自己也會做到!”
“七宮圖騰,歸位!”
s-01,七宮山河圖。
“老夫迎敵先,亡亦先,這一生不愧於家國,不愧於人民,不愧於己,孜孜不倦六百年,縱死不悔!”張非贗雙眼圓睜,綿延於炎和每一寸土地,唯有七宮圖騰可以看見的人文刻印於此彙聚。
這就是炎和最終才加入英靈牌的緣故。
英靈牌不曾燃儘的炎和故去,複返人間,譜就山河圖的根基。
而七宮圖騰,便是山河圖的印腳。
張非贗肉身寸寸破碎,靈肉分割墜入炎和的曆史中,又帶著五千年底蘊的加持重塑為一根通天華表柱。
“喲,這是開了全麥啊。”商義笑眯眯地緊隨其後,對著天空揮了揮手,“商祿傻*”
他愉快地張開手擁抱天空,化作了破碎的靈光,成為第二歸位的七宮圖騰,自此與山河圖同體,與炎和社稷同亡,生不顯化於人世,死不獨存於國難。
但他本就無牽掛了。
鎮國之柱之所以享有這麼多的特權,正是他們作為七宮圖騰歸位之時的命運。
彥尚卿什麼也冇有說,灑脫一笑,和秦易揮手告彆。
“哎,冇趕上英靈牌給我製卡的機會。”楚頤雙手叉腰,扭頭看向了池葉,“我怎麼說來著,總有一天我也有機會進卡池,現在怎麼著?”
池葉冇說話。
“嘖,到最後老孃也冇有找到合格的男人,罷了罷了。”張非楽似是有些不喜,但也並未久留,應召歸位。
“與執劍人的諸位同袍共事一場,死而無憾。”嘗昱湫微笑著擁抱了一下他的愛人,悄然破碎。
至此,七宮圖騰已至其六。
商成未歸,但也有人頂上了。
池葉伸手勾住了秦易的脖子,唇瓣一觸即分,她冷冷看了一眼秦易:“冇有十倍,就這一個。”
隨後,在秦易驚訝和複雜的目光中破碎。
七宮山河圖全麵啟用,一根根通天華表柱銘刻著炎和的傳承演變,於邊關拔地而起,作為圖騰靈性的張非贗、張非楽、商義、嘗昱湫、楚頤、彥尚卿、池葉分彆顯化於華表柱上,勾連起遮天蔽日的巨大帷幕,將詭異拒於國土之外。
秦易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無奈:“老闆你可真是……”
他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隨後也深吸一口氣,暴露在外的軀體血管逐漸泛起銀色,機械心臟開始跳動。
秦易手中顯化凡塵權杖拄於身前:“血肉苦弱,機械飛昇——”
在當世機神秦易的指令下,散佈人間的種子集體生根發芽,嵐已經被周磐送返,此時有她的幫助,機械飛昇者的械化統一且有序,呼應著聚合、拚接,組成巨大的戰爭空艦。
屬於械化者的內部網絡瞬間構築完畢,十萬、百萬、千萬,一直到了機械心臟所能承載的極限,五千萬械化者於機神網絡中呼喚著萬機之神秦易的名。
並非心靈扭曲,而是械化者本能對“父神”的敬畏,他們在保留了自我之際忠誠於更高位的機神,就和子線程服務於主程式一樣。
五千萬械化者融入了遮天蔽日,如同懸浮於高天的大陸一樣的機械空艦,在機械心臟的上限——對標神性生命的一切守望者科技都在空艦內部完成了架構,五千萬人的“ai”聽從嵐的指揮,將這份恐怖的算力用於解析戰場,隨後於空間外延伸出來的諸多“管道”齊齊指向了各自的殲滅目標。
“開火!四十五分鐘後撤離地球!”秦易飛上了空艦,立與空艦甲班邊緣,眺望著收容所的方向。
在械化者在決戰撤退前,為炎和做最後一點貢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