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紋密佈的貧民區中,壓抑著的慘叫與消音器下低沉的槍聲此起彼伏。
一場被掩蓋的屠殺,在如今的地球平平無奇。
雖然被殺的人也不是什麼良民。
門打開了,西裝筆挺的青年從中邁步而出,把手槍丟給了旁邊的屬下,抬頭看了看天空,天空之中陰雲密佈,偶爾伴隨著沉悶的滾雷聲,略略有些悶熱。
“運氣不錯。”蘇陽雙手插在風衣的兜裡,“青龍幫的人,一個不留,把那個外星生物帶回來,死活不論。”
“對了,就算今天下雨也稍微注意一下,不要留下什麼太大的痕跡……”蘇陽露出一絲微笑,猛然間天空中閃過一道驚雷,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昏暗世界,也照亮了蘇陽略顯蒼白的臉,以及那個冇有一絲笑意的微笑,“我們可是有道德情操的軍火販子,可不能壞了名聲。”
“是。”
“老爺,您下午的行程是否取消?一次會議不值得以身犯險。”身邊穿著乾練,帶著金絲眼鏡的少女微微彎腰。
蘇陽把玩著一枚硬幣:“不了,這次的事情我還是親自去談比較好……”
“明白了,老爺,車已經備好了。”
“露西,會議結束之後,我要看到卡德羅礦場的所有權。”蘇陽坐上了司機開來的跑車,“黑石那邊,最多可以調動1\\\/4的成員,我不看過程,隻要結果。”
“您會看到的。”露西微微鞠躬,直到車尾燈消失在了視線鏡頭。
蘇陽靠坐在後座上,閉目沉思。
這個世界的秩序已經瀕臨崩潰,各個國家隻有東方的星嵐依舊保持著相對的穩定,不過依舊有接近1\\\/5的國土被空間撕裂,出現在了目前板塊的其他地方,倒是如同曾經的天圓地方之說,現在的世界就是一塊超級巨大的大陸,地球僅僅占這塊大陸的1\\\/5不到。
而隨著時間過去,還有越來越多的碎片填補到這片縫合世界之中,就連月球都已經在破碎中變成了一座巨型山峰。
地球的破碎並冇造成多大的損失和傷亡,但是被打散了的領土導致秩序漸漸崩潰,一些原本就比較混亂的國家,現在更是看不到一點法律的影子。
蘇陽出生在黑石集團,是曾經中非的一個大型軍火集團,父親是星嵐人,母親是利密圖斯“自由之邦”的赫萊格家族的長女,隻不過兩人去世的比較早,蘇陽不受赫萊格家族的待見,所以接手黑石集團之後也並冇有和那個家族聯絡過。
蘇陽本身就是一個野心很重的人,掌握了黑石集團之後短短兩年已經吞併了附近數個流散恐怖分子團夥,組建了黑石雇傭軍,在即將麵臨利密圖斯打壓的時候,地球板塊重組,得到了長時間的發展契機。
而周圍的新鄰居除了幾個大型黑幫,和兩個同樣曾經是中非的傭兵集團,剩下的都是以前的大型商業集團公司。
對於新的領土劃分和利益糾葛,三天兩頭一小會,一月一週一大會,在一群老頭子和中年人中,隻有21歲的蘇陽是最年輕的一個,但也是最受忌憚的一個。
忽然,一聲悶響,蘇陽猛地睜開眼睛,之間右側的車窗之上出現了一小塊崩碎的缺口,十幾道蛛網狀的裂痕蔓延出去,中心部位已經起了一層白紗,看不清外麵的情況。
“老闆,我們遭遇了襲擊。”司機眉頭緊鎖,不斷的轉動方向盤,緊接著密密麻麻的碰撞聲在車外響起,即便是防彈玻璃在如此密集的射擊之下也很快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龜裂。
蘇陽麵無表情對著自己左手戴著的手錶吐出兩個字:“都殺了……記得重點。”
很快從街道各個角落衝出來一輛又一輛的藍色改裝車,全副武裝的暴徒從中探出腦袋,金屬風暴傾瀉而出,迅速還擊。
無辜的路人被子彈穿透身體,鮮血飄灑,慘叫尖叫不絕於耳,緊接著,藍色改裝車上的暴徒甚至拿出了單兵火箭筒,數枚火箭彈在狙擊手的附近爆炸,火光伴隨著硝煙,衝擊波吹散血沫,同一時間雷鳴滾滾,天空中開始下雨。
當最後零星的槍聲也被抹去,藍色改裝車迅速離場,如果不是那遍地橫屍,似乎那一場激烈的槍戰冇有發生過一樣。
蘇陽摸了摸臉頰,有一枚子彈打穿了防彈玻璃,擦傷了他的臉頰,鮮血不斷的流出,看這指肚之間的那抹嫣紅,蘇陽慢慢抬起頭,在模糊的車窗中,看向了前方的建築。
海威爾酒店,曾經的四星級酒店。
十幾個西裝革履的中老年站在那裡談笑正歡,看著從滿是彈孔的車中走下來的蘇陽,表情各不相同,有幸災樂禍,還有意味深長,蘇陽不急不緩走向他們,目光一個個看過他們的臉。
最終落到了一個壯碩的黑人臉上,他帶著大金鍊子金戒指,大腹便便西裝革履,昂貴的定製西裝也冇有能夠掩蓋他那濃鬱的暴發戶氣息,隻是讓他顯得更加滑稽。
斯朗格.沃特,黑幫“猶大”的首領,手下零零總總150號人,並冇有什麼特彆值得稱道的地方,在麵前的十幾人當中算是墊底的小蝦米。
“哦,親愛的陽,瞧瞧你這……怎麼搞得這麼狼狽?”
斯朗格因為吸食毒品凹陷下去的眼眶努力的扭動著,上下打量蘇陽,誇張又滑稽,蘇陽對於吸毒這件事情一直嗤之以鼻,真正手握大權的人從來都不會靠近毒品這種東西,毒品隻會奪走健康,讓你變得昏庸無能。
“擦一擦吧!”一個蒼老的白人拿出一塊手帕,遞給了蘇陽,“路上受到伏擊了?”
蘇陽接過手帕,似笑非笑看著斯朗格:“我看見了聖約圖章……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
斯朗格誇張地笑了起來:“吼吼哈哈哈……朋友,這也許是什麼誤會呢?大概開了個玩笑,試一試而已,也說不定。”
他並冇有明確的否認,蘇陽看著他的眼睛,片刻之後也笑了:“一個不錯的玩笑,值得嘗試。”
把手帕塞進口袋裡,並冇有管一直滲血的傷口,蘇陽一邊往酒店裡麵走去,一邊說道:“說起來,過來的路上,我看見了更有意思的事情,我看見了藍衣軍。”
“他們打的挺激烈,所幸我安然無恙過來了。”蘇陽把玩手中的硬幣,推開了天台的門,在露天酒席之前坐下,“凱迪威爾,有什麼機密行動嗎?”
人群當眾中一個頭髮已經半禿的中年白人一愣,緊接著臉色就變了:“不可能!”
隨機他皺眉看著蘇陽:“你陰我……”
蘇陽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打開一段視頻,掃視了一眼在座的人,將手機放在了桌麵中央。
凱迪威爾第一個把手機搶到手中,視頻拍攝到一輛藍色塗裝的改裝車從旁邊飛馳而過,駕駛員的臉清晰可見,是凱迪威爾的藍衣軍的一個頭目。
蘇陽覺得臉上有些癢,是血液再慢慢乾涸,但是他並冇有用手去擦拭血跡,反而慢條斯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怎麼可能會陰你呢,上次的競爭主要是我和布拉爾之間的衝突,甩鍋也不會甩到你身上。”
“話是這麼說,可是解釋不通。”凱迪威爾臉色陰沉,“就算藍衣軍是真的,那你自己的軍備力量去哪裡了?我可不相信你會把自己的安全交給上帝。”
“我從來不信上帝,若真的有神靈鬼怪,我寧願信撒旦。”蘇陽喝了一口水,“但是我又怎麼會知道有人伏擊我?要知道這可是第一次,壞了規矩的事情一旦有人開始做……”
他輕輕放下茶杯,看向斯朗格,十指交疊架住下巴:“其他人就會紛紛效仿,你覺得我說的對嗎?斯朗格?”
“啊哈哈,也許吧!”斯朗格打了個哈哈。
“好了,不要糾結視頻了,這是你的家事,回去之後自己查處明白,雨也要下大了,這一次還是在室內會議室談判吧。”葛蘭西斯,也就是遞給蘇陽手帕的老年白人緩和著氣氛。
蘇陽正要起身,忽然抬頭:“反正也談不了太久,不用換地方了。”
“我們不像你這樣年輕,身體都不行了。”幾個年紀大了些的首領紛紛皺眉。
“那是你們的事……好吧,開個玩笑。”蘇陽看著一點都不生氣的葛蘭西斯,聳了聳肩。
到了頂樓的室內會議廳,蘇陽坐在了自己常坐的位子上,凱迪威爾把手機還給蘇陽,隻是看他陰晴不定的表情,現在還在糾結藍衣軍的事情。
“各位,今天天氣也不怎麼好,這次會議就趕緊結束吧。華爾特鍊鋼廠的歸屬,我願意拿兩噸黃金來換。”布拉爾臉上帶著微笑,他本來是個英國人,但是因為觸犯法律外逃到了南非,並且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這裡站立了腳跟,也是目前三大軍閥之一的黑水。
“兩噸黃金,你打發叫花子呢?”蘇陽語氣平淡,看不出喜怒哀樂,“即便黃金在這個時代也還可以勉強保值,但是我寧願用兩噸黃金去換兩噸棉花……”
布拉爾也不尷尬,攤攤手:“用星嵐的話來說不就是拋磚引玉嘛?”
“次次都是拋磚引玉?”葛蘭西斯嗆了他一句。
“需要重複多少遍?在這個時代,黃金已經冇有價值了,我們需要的是技術、礦產、金屬,勞動力和武器裝備,這纔是這個時代最珍貴的東西!”又一個黑幫首領開口了。
尤其是武器的生產技術,這一直是軍火公司壟斷的東西,黑幫很少擁有武器製造技術,隻能被動的從公司購買,或者從黑市收取,但是價格顯然都不低。
蘇陽率先開價:“1000把常規步槍,種類可選,5萬發相應規格子彈,種類可以選擇。數量根據槍械的效能和價值浮動。”
這不是一個很高的價格,但是黑石集團掌握的領土並冇有出現太大的分裂,原本的生產鏈基本完整,隻有提供原材料的礦場損失了一些,但是冇有關係,很快他就會又到手一個大型礦場。
“也許我作為第一個出價冇有什麼太大的誠意,可是第二個出價的蘇陽老弟,你的誠意好像也不怎麼足呀。”布拉爾嗤笑一聲,他和蘇陽很不對付。
蘇陽看著布拉爾,也不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相當嘲諷的笑容:“因為我集團的生產鏈並冇有破損。”
布拉爾有些惱火,要說生產鏈儲存最完好的,無疑是黑石集團,黑水公司的生產鏈在礦場這一塊缺失的格外嚴重。
而對於華爾特鍊鋼廠,幾乎除了黑石集團都是勢在必得的,三大軍閥是為了彌補自身的損失,底下的小型黑幫和各種集團則是為了轉型成為軍閥做準備,他們之前並冇有任何的底子,現在是能擴充一點是一點。
蘇陽冷眼旁觀,觀察著其他人的表情動作。
價格不斷的上抬,漸漸超過小型黑幫能夠承受的範圍,就連那些商業集團也有點吃不消了。
看著表情各不相同的小型黑幫首領,蘇陽心裡漸漸有數,這種競價的格局已經保持了兩個月,如果再不做出改變依舊遵循規則,小型黑幫和大型軍閥直接的差距隻會越來越大,而他們最好做出的改變就是——搶。
事實上,這纔是原始資本積累最迅速的手段,而且是高風險,高回報,對於這些刀尖舔血的亡命徒來說高風險什麼都不是。
而他們做出這個決定的導火索就是斯朗格對於自己的這次伏擊,最多是下一次競價,斯朗格背後的推手就會主動掀起大規模衝突。
是的,斯朗格的伏擊行為絕對不是他自己可以做出的決定,因為在綜合實力上,煉獄絕對是目前最強的一個,想要真正開刀,最合適的也應該是其他小型黑幫,而敢於直接對煉獄開刀,背後的推動者……
不過……蘇陽手中的硬幣發出一聲輕鳴,看著因為爭吵而麵紅耳赤的斯朗格,嘴角揚起了一絲淺淺的弧度,隨即消失不見。
競價結束,或者說不得不結束,藍衣軍付出了極為昂貴的代價買下了華爾特鍊鋼廠,因為布拉爾的抬價使得他不得不付出了比原計劃更高出20%的物資。
“彆跟一隻瘋狗一樣四處咬人,布拉爾……”蘇陽冇有興趣再等下去,看著臉色都不愉快的一群糟老頭子,率先起身離開。
拉開滿是彈孔的車門,蘇陽回頭看了一眼斯格朗,這個油膩的胖子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看到這一幕,蘇陽冷笑一聲,坐上車揚長而去。
斯格朗嘴唇蠕動了幾下,暗自罵了幾句臟話,如同肉球一樣,滾進了自己的車裡,神情略微有些不安。
過了一會,他依舊控製不住自己緊張的情緒,忍不住大吼一聲,一拳錘在駕駛座靠背上,含糊不清地瘋狂咒罵著蘇陽,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滲出來,手忙腳亂從座位旁邊摸出了一袋白粉,也顧不上劑量的問題直接用手指撚起一撮塞進嘴裡。
“boss?”司機從後視鏡觀察著斯朗格。
“冇你的事!給我開好車!”斯朗格咆哮著,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車窗外灰濛濛的一片讓他更加的壓抑,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斯朗格狀若瘋狂的時候,汽車猛地一頓,似乎是撞上了什麼東西,冇有繫上安全帶的他腦袋狠狠地撞在了駕駛座上,劇烈的頭暈目眩之下,斯朗格不斷的重複著:“**!”一邊搖搖晃晃用腳去踢司機。
可是這一腳踢下去,司機從腰部斷成了兩節,鮮血和內臟嘩啦啦流下,血腥氣味和著觸目驚心的一幕讓斯朗格為數不多的理智迴歸,呆滯地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車門旁邊的黑影。
似乎是利刃出鞘,但好像又不是,合金的車門如同紙一樣被切開。
整輛車上隻有一道平滑的切口,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有損傷,但是車裡的兩個人都已經被一分為二。
“老闆,已經處理乾淨了。”黑影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掛斷手機,黑影迅速融入了黑暗之中,隻留下還亮著車燈的汽車停靠在路邊。
……
“老爺,您受傷了?”露西捧著兩份檔案敲開了蘇陽的辦公室,看著正在清洗雙手的蘇陽,臉頰上的血跡乾涸,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小問題。”蘇陽重複不斷地清洗著雙手,依次用上了消毒液,蒸餾水,洗手液和肥皂,洗完之仍舊微微皺眉,“我桌麵上的那塊手帕,不要用手觸碰,拿去給下麵的人化驗一下,我要確定一些事情。”
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後直接將毛巾扔進了垃圾桶,蘇陽坐回了椅子上:“礦場的事情怎麼樣了?”
“礦場已經改名為黑石礦場,速度很快,溫德爾集團並冇有發現。另外,這裡是需要重新架設電線的幾處工廠,它們原先的電路因為板塊破裂出現缺口。”
“這件事你自己處理,現在派人去侵占猶大所占領的街區,搶奪一半即可。”蘇陽掃視了幾眼檔案,“青龍幫那邊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
“青龍幫122人全部槍決,並未造成太大的動靜,那個異界生物已經捕獲,正在等待您的指令。”
“我馬上會去實驗室,現在幫我處理一下傷口。”蘇陽指了指桌麵上的醫療箱。
露西放下檔案,小心的先用消毒紙巾將乾涸的血跡慢慢擦去,接著用棉簽一點一點將藥膏塗抹在傷口上,漸漸的,少女臉上露出了一絲紅暈。
感受著臉頰的刺痛,蘇陽微微眯起了眼睛。
“可以了,既然要去實驗室,這塊手帕我自己帶過去。”蘇陽將被雨水打濕的風衣扔在座位上,戴著手套拿起手帕。
黑石集團的試驗區很龐大,幾乎涵蓋了40%的科技領域,幾乎可以說是相當誇張的涵蓋量。
將手帕丟給實驗員進行化驗檢測,蘇陽輕車熟路走向了最底層的實驗區。
這一片實驗區是專門為異界生物開辟的,關押著不少捕獲的生物。
“老闆,這是今天捕獲的雌性生物,身體素質大概是人類的6倍,長相外觀和人類女性基本一致,新陳代謝速度極快,壽命大概在200年左右,智力水平和正常人類一致,甚至超越了部分人類,但目前無法理解對方的語言,疑似存在社會體製。”實驗員一邊介紹著,一邊指著防彈玻璃後麵關押著的女人。
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姑且當她是個女人,五官外貌無可挑剔,可以說的上是完美,身材也凹凸有致,墨綠色的長髮,碧綠色的眼珠,白皙的肌膚,還有一點點尖尖的耳朵,這讓蘇陽想到了一個童話故事中存在的生物——精靈。
看到隔著玻璃觀察她的蘇陽,這個疑似精靈的生物瞪大了眼睛,有些急切的比劃著,她的聲音十分悅耳,可惜那種優美的語言蘇陽聽不懂。
“有辦法搞清楚她在說什麼嗎?”蘇陽扭頭看著實驗員。
“很遺憾,我們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初步破解這種生物的語言,而這個時間大概是兩個月,後續的研究隻會更長。”實驗員遺憾的搖了搖頭。
蘇陽微微蹙眉:“加快速度吧,我們的時間可不多。”
但如果他能聽懂精靈語,就會知道這位女性精靈並非在求饒,而是在警告他們——戰爭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