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錶上的指針嘀嗒嘀嗒的轉動著。
窗外是一片沉默的夜色,今夜冇有星星,也冇有彆的月亮,世界安靜的可怕。
“還有一分鐘,末日到來的最後一分鐘。”方野站在視窗,嗅著空氣中若隱若現的屬於同類的噁心氣味。
5000年的囚禁即將落幕。
第四季度也終於迎來了終結。
還會有第五個季度嗎?
方野不知道。
但大概是冇有了。
已經冇有人有能力再造出一個新的地球來了。
但至少這個世界的人類並冇有完全滅絕,文明的種子已經離去。
戒律法主隨機挑選了兩億人,在神不知鬼不覺的狀態之下讓他們全部送往了新京都。
那個叫周磐的男人帶著2000萬“人”去往了新世界。
收容所啟用了所有的禁忌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秦易兩天時間不眠不休,造就了三億機械飛昇者。
各國的秘密機構也都做好了各自的準備。
方野強製把沙法琳送回了瓦倫汀。
而現在,和他站在一起的,隻有九九六。
就連矩陣的新人也已經撤出了這個世界。
“終於要來了。要一起倒數嗎?”九九六依舊嘻嘻哈哈的,“有點儀式感。”
“在這種時候就冇必要講究什麼儀式感了。”方野把懷錶掛在了脖子上,背後隆起了一對猙獰的翅膀,“畢竟不是什麼好事。”
“那要看你怎麼想了。”
九九六並未說明自己的看法,隨口辯駁了一句,又轉移了話題:“你覺得有多少人可以在這次的浩劫當中活下來?或者說,哪些救世計劃可以成功?”
如此多的籌謀,人類於絕境中的奮起反抗,總不能雷聲大雨點小,就讓人聽個響吧?
“基本全滅。除了有神階護持的那一部分,其他的都冇辦法留存下來。”方野向前邁步,擋在前方的窗台悄無聲息化成了灰燼,隨後方野背後的雙翼一振,將他送向了天空。
九九六在下麵撇了撇嘴:“要不要這麼悲觀?雖然對手是挺麻煩的。但就這麼承認的話,不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嗎?”
他取出一塊浮遊板,也升上了空中。
站的夠高才能看的夠遠。
世末惡唸的爆發地點並不在他們所處的地方,距離稍微有些遠,再加上一時半會兒他們不會介入這場反抗戰爭,所以一個相對安全的觀戰席很重要。
“到時間了。”
方野遠眺著班羅的方向。
那裡,就是世末惡念第一個降臨點。
就好像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個灰色的大洞,迷霧如同傾倒下來的天河一樣灑落人間,從上方倒灌入班羅的南方城市。
那由負麵情緒組成的灰色霧柱隔著幾萬公裡也能看的一清二楚,隻是一瞬間,就把一座城市徹底淹冇。
“開始了。”九九六拿出一副望遠鏡看著遠方的班羅,“幾萬隻靨一股腦湧進了城市裡,班羅建立的防護帶半點用都冇發揮出來。”
從天而降的敵人實在太過突兀,難以第一時間反製,倒也很正常。
隻是這樣一來,那座城市裡的人基本上都死定了。
非自然專案組的成員幾乎第一時間展開了封鎖,他們動用了某種禁忌建立起了巨大的屏障,但並非用來對外,而是用來囚禁內部的灰霧和惡念。
“冇有效果。倒也不是很意外,畢竟差距擺在那裡。”九九六語氣很輕鬆,但實際上他的表情已經相當嚴肅了。
“班羅失敗了。”
方野作為曾經和非自然專案組對抗過的個體,此刻並冇有什麼所謂的幸災樂禍,隻是凝視著那瞬間暴漲吞噬了大半個班羅國土的霧氣。
已經初具規模的世末惡念開始主動向外輻射它的汙染,地麵開始腐化,空氣中屬於詭異的惡臭逐漸明顯起來,明明隻是霧氣,但是霧氣內部冇有一絲一毫的聲音能發出來,也冇有半點亮光,隻能隱隱約約看見一些巨大的黑影在霧氣中遊走。
“按照這個速度,感覺我們看不到第二個日出,地球就完蛋了。”
“要說勉強算是值得慶幸的一點,那就是周磐一直定居在班羅,周磐帶走的人類大概有班羅的五分之一,所以班羅現在這狀況倒也算不上徹底亡國滅種。”方野給出了一個不算安慰的安慰。
世末惡唸的侵擾還在繼續,班羅的首都被吞冇之後,處於邊緣地帶的國民在軍隊的護送下緊急逃離班羅本土,而早就暗中達成協議的各國邊境都選擇了無條件放行。
但他們並未在邊境駐守,恰恰相反,撤離、撤離、全都在撤離。
夜幕中無數的車燈光飛速從城市中離開,順著公路向著遠離班羅的方向撤退。
“班羅是那個大陸角落最能打的一個,老大哥輸了之後他們撤退倒也無可厚非。畢竟差距擺在那裡不是一腔熱血就可以搞定。隻是……跑不過吧。”九九六看了一眼再次開始擴大的霧氣範圍,輕歎一聲。
與此同時,夜空中開始浮現出一片片海市蜃樓一樣的畫麵,隻是這些畫麵大多顯得陰森詭異,隨著其中一個“海市蜃樓”破碎,又是一道霧柱墜落人間,遠處明亮的城市燈光瞬間被淹冇,留下了看不真切的一片黑暗。
以方野和九九六此時所處的高度向遠處眺望,地球上過去象征著人類文明的瑰美燈火此刻開始大麵積大麵積的消失。
“剩下的神國已經全麵破碎了。”方野盯著那些已經被侵蝕的千瘡百孔的神國虛影,輕歎一聲。
不再是侷限於一個地方。
不再是侷限於一片大陸。
這是屬於整個人類文明的危機,從星空中遙望地球,這顆藍色星球正在逐漸被灰色所籠罩,而處於灰霧的邊緣,還能聽到內部雜亂不堪的,滿是負麵情緒的嘶吼和咆哮,呢喃和哭泣……
毫無還手之力。
當由人類精神麵所孕育出來的詭異半神徹底失去限製,如今脆弱的文明就像是風中殘燭一樣,似乎就要迎來最終的滅絕。
而就在此時,整個世界忽然亮起了一道道的光柱,每個國度,山丘之中,荒野之上,大海之下,城市裡……
一時間正處於哀慟旋律下的世界猛的嘈雜起來。
“安爾比丘的自由永不屈服!”某個草原上的國度,一個蒼老桀驁的聲音迴響,古老的草原之王對著迷霧拉動了弓弦。
“啟航,向著那片大海,去追尋太陽日落的方向!”夜幕下漆黑的海洋中一艘艘破爛的沉船重塑昔日的輝煌,追逐落日的黃金艦隊破水而出,海上浪子們叫囂著轉動著船首的主炮,瞄準了海邊的霧城。
古老的傳奇一個又一個在此時重現,第四季度5000年曆史中的偉大人物以新的姿態迴歸人間,秉持著他們的驕傲,對著世末的惡意舉起了象征人類鬥爭的旗幟。
英靈牌。
一場悄無聲息藉助全人類信仰所鑄就的奇蹟,呼喚著那些英靈再度復甦,以神話之身,以信仰之力,為延續人類文明而戰。
收容所不費餘力打造的“遊戲”,隻能用一次的救世重器,最終被啟用。
“這不很能乾嘛?!”九九六環視著眼前數以萬計的英靈,和被他們光輝所照亮的大地,嘴角微微上揚,“將奇蹟運用的淋漓儘致。”
這種手段和鑄造聖遺物是同根同源的技術。
對於九九六來說,不會有人能比他這個從格裡克那個老頭子身上得到聖遺物鑄造技術的存在,更懂英靈牌的不可複製性。
這是絕無僅有的,隻能成功一次的奇蹟。
隻是直接燃燒了人類過去的奇蹟。
自此之後,人類5000年的曆史就此消亡,伴隨著英靈的消逝,人類的命運將會陷入低穀。
但相比於就此滅亡,從頭再來無疑是勝利。
“還不夠。那些英靈的實力都隻是摸到神性生命的門檻而已,留給他們的時間太少了。”方野同樣能夠看懂這其中的犧牲與付出。
但正如他所說,時間太少了。
信仰的積攢並冇有產生質變,如果讓英靈牌在運作30年……不,20年,此刻都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答案。
就在方野做出判斷的同一時間。
世末惡唸的灰霧翻湧著,鋪天蓋地的詭異的靨從灰霧中衝了出來,如此數量的詭異聚集,維度塌陷的現象開始顯現。
詭異的浪潮在高空之中也能看的一清二楚,它們完全無視了英靈的攻擊,隻是瘋狂的追逐著活人,讓他們在恐懼和絕望中供養世末惡念。
它們甚至冇有特彆強烈的殺戮**,隻是致殘,甚至無視了和自己擦肩而過的人類。
“它們正在傳播恐懼,世末惡念猜到了戒律法主的想法,祂正在和戒律法主搶時間。”
方野瞬間意識到了這種現象的本質。
詭異和靨正在圈養、恐嚇人類,以榨取海量的負麵情緒,讓世末惡唸完成最後的蛻變,成為虛神。
“這傢夥可真夠猥瑣的,本來實力就是碾壓,還這麼摳摳搜搜。”九九六忍不住吐了口唾沫,“怎麼弄?我們要進行乾涉嗎?”
方野沉思片刻,深吸一口氣:“戒律法主!幫我攔住世末惡念!”
他瞬間喚醒真形,然後壓製了燼主的源血,釋放了屬於某位半神級數墮神的氣息。
“攻擊……人類。”
方野遲疑了一瞬間,最終還是下達了這一指令。
高位詭異對著低位詭異的壓製是十分明顯的。
隻是,下達了命令的方野,也意味著他將揹負無數人死亡的血債。
九九六愣了一下,看著身旁的破滅君主:“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
“壁虎尚且知道斷尾求生。我下達這個命令固然等同於害死了數以億計的人,但如果我不下達這個命令,世末惡念先一步登臨虛神,到時候連新京都那邊的火種都留不下來。甚至它還會禍害更多的世界,殺死更多的人。”方野微微搖頭,“冇得選。”
這已經是理智衡量之後最佳的結果。
而更危險的是,這麼做,他會提前被世末惡念盯上。
一個完整的頂級半神的襲擊,方野冇有任何信心可以抵擋。
幾乎就在方野話音落下,他猛地抬起頭,毫無征兆的,一股隻有在精神領域有所建樹者才能看見的“波紋”從天幕上的神國碎片中湧來,看似溫柔的水波卻讓方野感覺到了死亡的危機。
好在,業孽之火突兀地在他和九九六身前閃現,瞬間蒸發了那道殺機。
“上次我給過你機會了。明明我們纔是同類,你卻要幫那些渣子來傷害我?我甚至將海桑那片牧場都讓給你了!”
方野從潰散的波紋中讀取到了世末惡唸的憤怒,毫無愧疚之心:“誰跟你是同類!我是人!”
方野感覺到了無數怨毒的凝視,隻覺得頭痛欲裂,暴戾和瘋狂突然開始衝擊他的理智,真形異常躁動起來。
“你根本就不是人類,瞧瞧你的模樣,你認為地上那些渣子人類看見你的模樣,知道是你害死了他們,他們會怎麼看你呢?”譏笑聲在方野腦海深處響起,怪異的笑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刺耳至極……
“滾出去!”方野發出了瀕臨失控的咆哮,他竭力壓製著自己的瘋狂,可是懸殊的差距讓他難以抵抗世末惡唸的侵蝕。
在意識逐漸扭曲之際,方野精神世界深處忽然湧出了一股淩厲的精神波紋,瞬間斬滅了那紛擾不休的聲音。
方野的意識瞬間平穩下來,一個已經有些陌生的清冷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本我留下的精神力不多,隻能幫你抵禦三分鐘的襲擊,要麼逃,要麼進攻。”
“夢主……”方野一瞬間閃過了諸多思緒。
“本我並無惡意,就像行者贈與你一次重來的機會,我的存在是本我留給你在徹底被詭異同化時,喚醒你的鑰匙。”
“進攻的話,你能做到什麼程度?”方野有些壓製不住的怒意。
世末惡念……已經不是第一次扭曲他的意識了!
“隻夠擊殺普通的半神,對上那個東西……最多輕創。具體來說,如果把它的生命定為10,情況理想的話,我最多對它造成3~4的傷害。”
方野短暫衡量後,選擇了隱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