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豆大的雨點砸在趙家土房的茅草頂上,劈啪作響,像是無數隻手在焦急地叩門。屋裡點著油燈,光線昏暗,映著圍坐在桌邊的四張臉——趙興武、趙光宗、趙光禮、趙光義。
桌上攤著一張粗紙,趙光宗用燒黑的樹枝在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那是新房的草圖。
“正房三間,爹孃一間,我一間,光禮和光義一間。”趙光宗指著圖,“東廂房做灶房和雜物間,西廂房先空著,以後……給孩子們用。”
他說到“孩子們”時,臉微微紅了紅。
趙光禮沒笑,他盯著圖,手指在某個位置點了點:“院牆要用青磚壘,至少一人高。門要用厚實的榆木,加一道鐵栓。”
“青磚……”趙光宗遲疑,“那得多少銀子?咱們那點錢——”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趙興武打斷他,聲音低沉,“今晚就去取。”
屋裡安靜了一瞬,隻剩下雨聲。
趙光義看向窗外。天黑得像潑了墨,雨幕連成一片,遠處的老鴉山隻剩下一團更深的黑影。這種天氣,連野狗都不會出窩。
“正是時候。”趙興武站起身,從牆角摸出四件破蓑衣、四頂鬥笠,“這種天,路上沒人,山上更沒人。”
“東西埋了十幾年,會不會……”趙光宗有些擔心。
“我埋得深。”趙興武穿戴好蓑衣,“當年用油布裹了三層,又塞在陶罐裡。隻要山沒塌,東西就在。”
父子四人不再說話,默默披上蓑衣,戴上鬥笠,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頭紮進雨幕裡。
雨夜的山路,難走得像是踩在浸了油的棉絮上。
趙光禮走在最前麵,他這三個月已經把老鴉山北麵摸透了,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路。趙興武緊隨其後,手裡攥著一柄柴刀——不是防人,是防野獸。趙光宗和趙光義跟在最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
一個時辰後,四人鑽進了一處極隱蔽的山坳。
坳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幾塊巨大的山石歪斜著堆在一起,像是一處天然的屏障。趙興武走到最裡麵那塊岩石下,蹲下身,用手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摸索了片刻。
“是這兒。”他低聲道。
趙光禮遞過一把從家裡帶來的短柄鋤頭。趙興武接過來,開始挖。泥土被雨水泡軟了,挖起來並不費力,但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動靜。
挖了約莫三尺深,鋤頭碰到了硬物。
趙興武扔掉鋤頭,用手扒開濕泥,露出一個黑黢黢的陶罐口。罐子不小,口用厚厚的油布封著,又用麻繩捆了好幾道。他解開麻繩,掀開油布——
昏暗的光線下,罐子裡一片沉甸甸的暗色。
趙光宗提起帶來的氣死風燈,湊近一照。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父子四人還是齊齊吸了一口冷氣。
罐子底層,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錠。不是碎銀,是官鑄的五兩一錠的雪花銀,邊緣有些磨損,但成色十足。上麵,還散落著一些金銀首飾——戒指、簪子、耳墜,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趙興武伸手進去,仔細數了數。
“銀錠二十個,整一百兩。碎銀大概三十多兩。金首飾……估摸著能兌個七八十兩。”
加起來,兩百多兩銀子。
趙光宗的手有些抖。他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趙家租種周老爺家六畝地,一年到頭,除去租子和口糧,能攢下一兩銀子,都是好年景。
趙光禮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但他很快垂下眼皮,掩去了情緒。
趙光義則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月盤。冰涼的觸感讓他迅速冷靜下來——兩百兩銀子很多,但比起月盤和仙經,這不過是凡俗的起點。
“光禮,把備好的布袋拿來。”趙興武低聲道。
趙光禮從懷裡掏出四個厚布縫製的袋子——這是他前幾天偷偷準備的,針腳粗糙,但結實。父子四人將銀錢首飾分開裝好,塞進蓑衣內襯的暗袋裡。沉甸甸的,墜得衣服下擺都往下耷拉。
埋好空罐,填平土,又在上麵撒了些枯枝落葉。趙興武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看不出痕跡,這才一揮手:“走。”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沉默。
雨還在下,但每個人心裡都燒著一團火。
兩百多兩銀子,夠在趙家村蓋一座像樣的磚瓦房,再買上十來畝好田,還能剩下一筆,給趙光宗娶一房體麵的媳婦。
趙家,真的要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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