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試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過後,水麵重歸平靜,至少表麵如此。“濟民藥鋪”照常開門迎客,鄭昌掌櫃笑容可掬,夥計手腳麻利,藥材分門別類,價格公道。趙光宗按計劃去了趟百寶閣,與陳望掌櫃“閑聊”了半個時辰,回來後隻說陳掌櫃對寒煙草、赤陽果的行情不甚瞭然,但提及此類偏門藥材往往有價無市,若有線索,價格絕不會低。這話傳到某些有心人耳中,意味難明。
趙光義深居簡出,除了偶爾去藥鋪後堂清點一下大哥帶回的普通山貨(用作掩飾),大部分時間都在後院靜室打磨新晉的淬體九層修為。月華靈息在體內奔流不息,日漸凝實,對陰寒之氣的掌控也越發精微入化,已能做到氣息完全內斂,除非刻意顯露,否則便是淬體境武者也難以察覺其深淺。胸口月盤似乎也因他境界提升而活躍了些,寒月雖仍虛弱,但清醒時指點修鍊的話語,比之前清晰連貫不少。
日子在看似尋常中滑過數日。這一日,午後陽光正好,趙光義難得沒有修鍊,而是換了身半舊的青色布袍,來到前院,幫母親王氏晾曬一些從鋪子拿回來的、需要炮製的普通藥材。他動作不疾不徐,將那些曬乾的當歸、黃芪、甘草等分揀開,攤在竹蓆上。陽光落在他身上,少年人挺拔的身姿和沉靜專註的側臉,與這尋常的市井勞作場景奇異地融合,竟有種別樣的安寧。
忽然,院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特有的韻律。
趙光義手中動作微微一頓。這叩門聲,不似尋常鄰居或夥計。他抬眼望去,隔著院牆看不見來人,但靈覺微動,隱約感到門外有三道氣息,一道平和悠長,兩道沉穩內斂,絕非尋常訪客。
王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正要應門,趙光義已放下藥材,道:“娘,我去吧。”他步履平穩地走到院門後,略一沉吟,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三人。為首的是一位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身鵝黃色綉折枝玉蘭的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梳著簡單的雙鬟髻,簪著一支素銀簪子,並無過多裝飾。她麵容清麗,膚色白皙,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卻又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審視。正是王家那位頗有些名氣的大小姐,王清瑤。
她身後半步,左右各立著一名中年僕婦,衣著樸素,麵容普通,但眼神沉穩,氣息勻長,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修為不弱的護衛,觀其氣度,至少是淬體六七層的好手。
王清瑤見開門的是個陌生少年,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淺笑,聲音清潤:“叨擾了。請問,此處可是趙家?‘濟民藥鋪’的東家府上?”
趙光義心中微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側身讓開:“正是。小姐尋我趙家有事?” 他並未稱呼“王小姐”,隻作不知。
王清瑤目光在趙光義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於對方的年輕與那份超乎年齡的沉靜,但很快便移開,望向院內正在晾曬藥材的王氏,以及聞聲從堂屋走出的鄭巧兒,笑意加深了些許:“前幾日家中僕役在貴鋪購得一支老參,成色甚好。家祖母服用後,氣色見佳。今日清瑤奉祖母之命,特來拜謝,並想問問,貴鋪可還有此類品質的老參,或年份足些的何首烏、靈芝?家中長輩調養身子,需用一些。”
話說得客氣周到,理由也合情合理。感謝是假,繼續試探、或者親自來“看看”這新冒頭的趙家,恐怕纔是真。
王氏有些無措,看向兒子。鄭巧兒已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小姐客氣了,快請進屋裡坐。婆婆,您陪這位小姐說說話,我去沏茶。光義,你去後院把前幾日收的那支首烏拿來給小姐瞧瞧。”她反應極快,幾句話便將場麵穩住,既未失禮,也未露怯,同時給了趙光義離開的由頭。
趙光義點頭,對王清瑤略一頷首,轉身便往後院去。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兩名僕婦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在他背上掃過,帶著審視與估量。
取來盛放何首烏的木匣(隻是尋常幾十年份的貨色),趙光義回到堂屋時,王清瑤已坐在客位,王氏陪著說話,氣氛有些拘謹。鄭巧兒端上茶水,是普通的農家粗茶。
王清瑤似乎並不在意,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趙光義手中的木匣上。
趙光義將木匣放在桌上開啟,裡麵是一支形似人偶、鬚根完整的何首烏,品相中等。“家中近日收的,約莫四五十年份,小姐請看。”
王清瑤微微傾身,仔細看了看,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首烏的表皮,又湊近聞了聞,點頭道:“確是野生的,年份也足。貴鋪的藥材,倒是比別家更地道些。”她抬起眼,看向趙光義,語氣隨意地問,“這位是府上公子?常聽鄭掌櫃提起東家有位兄弟,身手不凡,常入深山採得好葯,想必就是閣下吧?”
問題來了,綿裡藏針。
趙光義神色平靜:“正是趙某。山野村夫,粗通些拳腳,混口飯吃罷了。採藥也是碰運氣,深山裡危險,不敢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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