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仙族 第27章 斷雲嶺

清河縣城東五十裡，有一片連綿群山，當地人稱為“斷雲嶺”。此山不如老鴉山那般縱深廣闊、瘴氣瀰漫，卻以奇峰險峻、怪石嶙峋著稱。主峰如利劍直插雲霄，常有雲霧纏繞山腰，彷彿將雲層攔腰截斷，故名“斷雲”。

斷雲嶺外圍五十裡，與尋常山林無異，多有獵戶樵夫活動。但深入五十裡後，林木漸密，地勢愈險，毒蟲猛獸出沒頻繁，更有老獵人代代相傳的警告：切莫過“一線天”。那“一線天”是斷雲嶺深處一道極其狹窄的裂穀，據傳是界限，過此線，便是凶獸甚至“妖獸”的領地，凡人進去，十死無生。

這傳聞，趙光義從百寶閣陳望掌櫃的閑談中，從藥鋪往來行商的口中，甚至從巷口老皮匠絮絮叨叨的故事裡，都曾零星聽到過。起初並未在意，直到他在老鴉山深處獵殺那蛇藤蟒後，明顯感覺附近區域再難尋到能給他帶來足夠壓力與收穫的對手。淬體八層巔峰的瓶頸如同一道堅固的閘門，尋常凶獸的氣血與那微薄駁雜的異力，已難以提供足夠的衝擊。

他需要更強的對手，更險惡的環境，以及……可能存在的、對突破乃至未來修鍊更有助益的靈物。斷雲嶺的傳聞，恰好進入了他的視線。

這一日，天未亮，趙光義便悄然離開縣城宅院。他換上了一身便於山行的灰褐色勁裝，背負寒鐵刀，腰懸皮囊水袋，懷中除了必備的傷葯火折，還有一張高價從行商手中購得的、頗為粗糙的斷雲嶺外圍地形圖。他沒告訴家人具體去向，隻言進山採藥，歸期不定。

青驄馬留在馬廄，此行需要隱秘，馬匹反是累贅。他施展身法，腳步輕盈迅捷，如一道青煙掠出城門，融入熹微晨光中。

五十裡官道，以他腳程，不到兩個時辰便已走完。站在斷雲嶺外圍的山腳下仰望，但見峰巒疊嶂，雲霧繚繞，果然氣象與老鴉山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更為清新卻也更為冷冽的氣息，隱隱能感覺到天地間遊離的某種能量（或許便是微薄的靈氣？）似乎比老鴉山稍濃一絲。

按照地圖示註，他避開獵戶常走的路徑，選擇了一條陡峭難行的山穀進入。起初三十裡，尚能見到些許人跡——廢棄的陷阱、折斷的箭矢、簡陋的窩棚遺跡。林木雖密，野獸也不過是尋常野豬、山豹之流，對他構不成威脅，隨手驅趕或避開。

越過三十裡標記後，人跡徹底消失。古木參天，藤蔓如蟒，光線昏暗，空氣中開始飄蕩起淡淡的、屬於強大掠食者的腥臊氣味。趙光義精神高度集中，五感全開，寒鐵刀半出鞘，寒氣內斂，隨時可暴起發難。

果然，在深入約四十裡的一片潮濕窪地，他遭遇了此行的第一個目標——一頭“鐵骨山魈”。

這怪物高近一丈，似猿非猿，通體覆蓋著青黑色、如同鐵鏽般的短毛，雙臂奇長過膝，指爪如鉤，閃爍著金屬寒光。最奇特的是其額頭生有一根半尺長的灰白色獨角，看起來鈍拙，卻隱隱有土黃色光暈流轉。它正在撕扯一頭剛死的麂鹿，察覺到趙光義靠近，立刻丟掉獵物，捶打胸膛發出沉悶咆哮，一雙赤紅眼珠死死盯了過來，暴戾氣息撲麵而來。

“鐵骨山魈，銅皮鐵骨，力大無窮，額生獨角，可輕微擾動地氣，使身周地麵遲滯……”趙光義腦海中迅速閃過陳望掌櫃曾提過的隻言片語。這是一頭典型的、觸及妖獸門檻的凶獸，其實力恐怕比當初的蛇藤蟒還要強上半分，尤其是那擾動地氣的天賦，頗為麻煩。

山魈咆哮著衝來，速度極快，粗壯的手臂揮舞，帶起淒厲風聲。趙光義不退反進，寒鐵刀化作一道冷電，直刺其咽喉！他存心試探，這一擊用了七分力。

“鐺！”

刀尖刺中山魈咽喉，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隻入肉半寸便被堅韌無比的皮毛和彷彿真的金屬般的頸骨擋住！山魈吃痛，更加狂暴，另一隻巨爪已當頭拍下！

趙光義身形急退，原來站立之處地麵陡然一軟，如同泥沼，速度慢了半分，險些被巨爪掃中！正是那獨角擾動了地氣！

“果然棘手！”趙光義眼神一凝，不再留手。體內寒氣奔湧，灌注刀身，刀鋒瞬間覆蓋上一層凝實白霜，周圍溫度驟降。他身法展開，不再與山魈硬拚，而是憑藉更勝一籌的速度與靈活，遊走攻擊，專挑其關節、眼窩、耳孔等相對脆弱處，同時小心規避其獨角指向的地麵。

山魈力大無窮，皮糙肉厚，但動作相對笨拙，天賦地氣擾動範圍也有限。趙光義如同附骨之疽，刀光如雪，寒氣四溢，不斷在山魈身上留下道道傷口，雖不致命，卻讓它血流不止，暴怒連連。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刻鐘。山魈身上遍佈霜痕與刀口，動作開始遲緩，那獨角上的土黃光暈也暗淡不少。趙光義看準機會，在它又一次揮爪落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猛然欺近，寒鐵刀帶著刺骨寒意與全部力量，狠狠劈在其獨角根部！

“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獨角應聲而斷！山魈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周身氣息驟然萎靡，地氣擾動也瞬間消失。

趙光義豈會放過這良機，刀光再閃，掠過其咽喉舊傷，這次，飽含寒氣的刀鋒終於徹底破開防禦，深深切入！

鮮血噴濺，山魈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沒了聲息。

趙光義微微喘息，持刀而立。這一戰看似輕鬆，實則兇險，若被那巨爪拍實，或者困入泥沼般的地麵，後果不堪設想。淬體八層巔峰的實力，配合寒鐵刀與精妙身法，才堪堪拿下。

他迅速處理戰利品：山魈的獨角（雖斷，但材質特殊，蘊含微弱土行靈氣，是煉器或布陣的好材料）、心臟（氣血旺盛，可入葯或煉製特殊丹藥）、以及最堅韌的背脊皮和指爪。這些都是百寶閣會高價收購，甚至對低階修士也有一定價值的東西。

休整片刻，服下一顆恢復氣力的藥丸，趙光義繼續深入。有了與鐵骨山魈交戰的經驗，他更加謹慎。

此後數日，他在斷雲嶺深處五十至七十裡這片區域小心探索、狩獵。遭遇的凶獸越來越強，也越來越詭異：有能噴吐腐蝕毒霧的碧鱗蟾蜍，有行動如風、爪牙附帶麻痹之毒的影貂，甚至有一次遠遠瞥見一頭渾身纏繞淡淡黑霧、形似猛虎卻背生骨刺的可怕生物，他立刻收斂氣息，繞道而行，那絕對是真正的妖獸，絕非他現在能夠招惹。

戰鬥越發頻繁激烈，收穫也相應豐厚。除了各種凶獸材料，他還發現並採摘了幾種老鴉山未曾見過的珍稀草藥：如生長在陰濕崖壁、葉片呈現冰藍紋路的“寒霧草”；紮根於灼熱硫磺泉邊、赤紅如火、散發著微熱靈氣的“地炎花”；還有一株藏在毒瘴沼澤深處、通體漆黑、卻能散發清神香氣的“幽魂菇”。這些草藥，雖仍算不得入階靈藥，但藥性特異，靈氣含量明顯高於普通藥材，無論是自用還是出售，價值都極高。

每一次戰鬥都是遊走於生死邊緣的磨礪，每一次收穫都是對實力與眼界的提升。趙光義能感覺到，淬體八層巔峰的瓶頸在一次次氣血沸騰、生死搏殺中，正在緩緩鬆動。而胸口的月盤，在斷雲嶺這似乎靈氣稍濃一絲的環境裡，每月凝聚月華靈露的速度，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快了那麼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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