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剛過,田地裡還殘留著莊稼收割後的痕跡,空氣裡飄著秸稈焚燒後特有的焦香。趙家堂屋裡,油燈比往日更亮些,映照著圍坐的幾張臉。
“都考慮清楚了?”趙興武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他環視著麵前的家人:王氏臉上有些不捨,但更多的是對男人的信任與支援;鄭巧兒目光沉靜,顯然早已深思熟慮;趙光宗摩挲著茶杯,眼神堅定;趙光義則一如既往地平靜,隻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的節奏,暴露了他內心的盤算。
“爹,我和光義、巧兒都商量過了。”趙光宗開口道,“村裡的地,有裡正叔照看著,租給本分人家,收成差不了。牲口圈那邊,請老王頭繼續照應,他是個實誠人,工錢給足,不會出差錯。咱們搬去縣城,一來離鋪子近,方便照看;二來平安和寧兒漸漸大了,縣城的學堂、見識,總比村裡強;三來……”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三弟,“光義說得對,有些事,在縣城辦起來,比在村裡便宜。”
這“便宜”二字,意味深長。既可指行事方便,也可指訊息靈通,更可指萬一有事,進退餘地更大。
趙興武沉默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這兩年來,家裡的變化他看在眼裡。光義修為日深,狩獵所得愈發驚人,與那百寶閣的陳掌櫃關係也越發微妙。光宗突破六層後,氣度沉穩不少,能獨當一麵。藥鋪在巧兒暗中操持和光義偶爾提供的“硬貨”支撐下,已在縣城站穩腳跟,甚至開始有些不起眼的盈餘。更重要的是,光義帶回的關於“青崖坊市”和李王兩家的訊息,像一塊石頭投進他心裡,久久無法平靜。
他知道,趙家這條小船,在趙家村這片淺灘裡,已經有些轉不開了。想要走得更遠,必須駛向更深的、名為“縣城”的水域。那裡有更多的船,更大的浪,但也有更廣闊的航路。
“光義,你說呢?”趙興武看向小兒子。
趙光義放下輕敲桌麵的手指:“大哥和大嫂考慮得周全。縣城雖雜,但隻要謹慎,未必比村裡更危險。咱們在縣城有了鋪子,再置辦個落腳處,合情合理。村裡的根還在,田地、牲口、老宅都留著,算是一條退路。至於安危……”他頓了頓,“我在淬體八層已穩固,尋常宵小不足為懼。縣城裡明麵上有官府,暗地裡……咱們與百寶閣也算有幾分香火情,陳掌櫃那人,隻要利益足夠,未必不能借力。”
他沒有提二哥趙光禮。那是條更隱晦、也更危險的線,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
“那就這麼定了。”趙興武終於磕掉煙灰,一錘定音,“巧兒,你心思細,又熟悉縣城,看房子的事,你多費心。不要張揚,地段不求最繁華,但求清凈、安全,最好是獨門獨院,帶井,圍牆要高。價錢……隻要合適,可以放寬些。”
“爹放心,兒媳明白。”鄭巧兒應道。她早就留意過縣城一些待售的房產,心中已有幾個備選。
“光宗,家裡這些田產、牲口如何處置,你跟裡正和老王頭談,條件可以優厚些,務必穩妥,不要留話柄。收拾細軟、安排車馬的事,也由你來。”
“是,爹。”
“光義,你……”趙興武看著小兒子,沉吟道,“你去趟縣城,跟陳掌櫃透個風,就說家裡為照顧鋪子,想在縣城尋個住處,請他幫忙留意,也請他……照拂一二。分寸你自己把握。”
“好。”趙光義點頭。這是必要的鋪墊,也是試探陳望態度的機會。
“老婆子,”趙興武最後看向王氏,“家裡這些瓶瓶罐罐,該帶的帶,該留的留,你拿主意。平安和寧兒,路上照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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