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仙族 第22章 藥鋪

兩年光陰，在趙家悄然流淌，留下的是更堅實的根基與悄然成長的痕跡。

趙家西坡那片貧地，在精心伺弄和充足農家肥的滋養下，竟也漸漸有了起色。豆子、紅薯的收成一年好過一年，雖仍比不得上好水田，但自家吃用外，竟還有些富餘可換些油鹽。山腳砂石地的羊圈豬舍裡，牲口肥壯，年節時宰上一頭，滿院飄香。

趙光宗的淬體五層已至巔峰，距離突破六層隻差臨門一腳。這不僅得益於他自身的苦練，更離不開趙光義持續從百寶閣換回的、那些對淬體境頗有裨益的藥材。他身形越發魁梧紮實，沉默寡言中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沉穩力量。每日除卻田間勞作、照看牲口，便是雷打不動地修鍊那式越發純熟剛猛的“掀馬刀”，刀風呼嘯，隱有破空之聲。

趙興武鬢角的白髮又添了幾縷，背也更駝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不再親自下地乾重活，更多時候是背著手在田壟間、牲口圈旁轉悠，不時提點僱工幾句，將家裡田產、人情往來打理得井井有條。那把磨得鋥亮的柴刀，已許久未動，但偶爾夜深人靜時，他會在院中獨自比劃幾個軍中殺招，招式簡練，殺氣內蘊。

變化最大的，是趙光義。兩年深山搏殺、寒露滋養，加上百鍊寒鐵刀在手，他的修為已穩穩踏入淬體八層。身形拔高，如今已與成年男子無異，隻是麵容仍帶著些許少年人的輪廓，略顯清瘦。氣質卻愈發沉凝，行走坐臥間隱隱帶著一股山岩般的靜氣與獵豹般的機敏，目光開闔間，偶有精芒閃過，懾人心魄。他仍是家中最“閑”的人，時常進山，一去數日，歸來時或帶珍稀皮毛山貨，或帶些許奇形怪狀的凶獸材料，沉默地交給父親或大哥處理，自己則閉門修鍊，偶爾指點大哥趙光宗幾句行氣關竅。

而家中真正開始“不一樣”的，源於大嫂鄭巧兒。

這個出身商戶、識文斷字又心思細膩的女子，過門數年，早已將趙家內外操持得妥妥帖帖。她性情溫婉，行事卻自有章法，將婆婆王氏伺候得周到，又將兒子平安（已三歲，虎頭虎腦，甚是活潑）和剛滿周歲的女兒趙寧（取安寧之意）照料得極好。更重要的是，她有一雙善於觀察和盤算的眼睛。

她看著小叔子趙光義年歲漸長，修為日深，卻依舊獨來獨往，婚事毫無著落（趙光義以修鍊為由，多次婉拒母親提起的親事）；看著丈夫趙光宗日夜苦練，修為精進，卻似乎總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難以真正突破；看著公公趙興武雖不再勞碌，眉宇間的思慮卻一日重過一日；更看著這個家，明明有了遠超普通莊戶的進項（打獵、售貨），卻依舊維持著表麵的清簡，銀錢彷彿流水般進來，又悄無聲息地沉澱到不知何處。

這一日，秋高氣爽，趙光義剛從山中歸來，帶回一對品相極佳、可入葯的“碧眼蟾酥”（取自一種罕見毒蟾），正與父親在堂屋低聲交談。鄭巧兒哄睡了女兒寧兒，牽著蹣跚學步的平安來到堂屋門口，並未進去，隻是柔聲道：“爹，光義，灶上燉了山菌雞湯，一會兒趁熱喝。”

趙興武“嗯”了一聲。趙光義也點頭致意。

鄭巧兒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頓了頓，似是無意般說道：“前幾日回鎮上孃家，聽我爹說起，東街那家‘濟民藥鋪’的老掌櫃病重，子孫不肖，鋪麵經營不善，有意盤出去。地段是不錯，後麵還帶個小院，能住人也能存貨。”

趙興武擦拭煙鍋的手頓了頓。趙光義抬起眼，看向大嫂。

鄭巧兒牽著平安，聲音依舊平和：“我爹還說，這兩年縣城裡生藥行情見漲，尤其是些年份足、品相好的山貨，不少大戶人家和……那些有門路的人家，都肯出高價收。咱們家常往山裡跑，光義又懂些藥材，若是自家有個鋪麵，一來出貨方便，二來也能多些進項，三來……”她頓了頓，看了眼趙光義，“光義也大了，總在村裡山裡，見識難免受限。縣城裡人來人往，訊息也靈通些。”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鄭巧兒並非要乾涉男人們的大事，而是以一個當家主婦的敏銳和遠見，提出了一個切實可行、又能兼顧多方麵的建議——在縣城置辦一份產業，藥鋪。

這提議，正好搔到了趙家父子的癢處。

兩年積累，地窖裡的銀子已近千兩之數。雖談不上钜富，但在縣城盤下一間中等鋪麵，綽綽有餘。更重要的是，正如鄭巧兒所言，自家有穩定的山貨（尤其是趙光義帶回來的那些品相極佳、甚至略帶靈異的藥材）來源，開藥鋪，能將利潤最大化，也能更好地掩飾趙光義頻繁進山狩獵的真實目的（可對外宣稱採藥）。而且，藥鋪接觸三教九流，確實是打探訊息、擴充套件人脈的絕佳視窗。趙光義淬體八層的修為，在縣城也足以震懾一般宵小，確保鋪麵安穩。

趙興武沉吟良久，看向小兒子：“光義，你覺得呢？”

趙光義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敲了敲。大嫂這個提議，時機恰到好處。他正感覺與百寶閣的交易雖穩，但終究受製於人，且陳望掌櫃背景不明，不宜過多依賴。自家有個鋪麵，便多了一條腿走路。

“大嫂思慮周全。”趙光義緩緩開口，“藥鋪確實是個好營生。不過，縣城不比村裡，李、王兩家盤踞多年，我們貿然插足，需得謹慎。鋪麵位置、掌櫃人選、貨源打理、與城中各方關係打點，都需仔細斟酌。”

鄭巧兒溫聲道：“光義考慮得是。我爹在鎮上經營布莊多年，認得幾個縣城的商賈朋友，或可幫著打聽打聽，牽牽線。掌櫃的人選……若一時找不到可靠的，我孃家有個遠房表兄，讀過幾年書，學過幾天賬房，人還算本分勤快，可以先幫著照看鋪麵，採買些尋常藥材。至於那些……特別的貨，”她看了趙光義一眼，“自然還得光義你們把握。”

話說到這個地步，幾乎是將路都鋪好了大半。

趙興武磕了磕煙鍋，終於拍板：“巧兒這主意不錯。光宗，你明日跟巧兒回趟鎮上，聽聽嶽父的意思，也見見那位表兄。光義，你過兩日去縣城，找陳掌櫃打聽打聽東街‘濟民藥鋪’的底細，再暗中看看其他合適的鋪麵。咱們不急著定，多看看，多比比。”

他看向鄭巧兒，目光中帶著讚許：“家裡的事，你多費心。平安和寧兒還小，離不開娘，鋪子的事，你先幫著出出主意，等理順了，再看著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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