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钜款與隱秘,趙光義並未立刻離開清河縣。
他先是在城中找了家看起來乾淨樸素的客棧落腳。客棧名“悅來”,門臉不大,住的多是行商腳夫。要了間臨街的單間,每日三十文錢,包早晚兩頓糙米飯和鹹菜。這是他第一次獨自在外住宿,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心中既有離家的淡淡悵惘,也有對未知前路的隱憂與一絲興奮。
安頓好後,他背上新得的百鍊寒鐵刀(用粗布仔細纏裹了刀柄和部分刀鞘,掩去光華),開始在縣城裡看似隨意地閑逛。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重點留意那些掛著“李”、“王”字樣招牌的店鋪,以及茶館酒肆裡關於這兩家的隻言片語。
一連三日,他像個尋常的外鄉少年,在茶館聽書,在街邊小攤吃飯,在雜貨鋪採買些零碎物件,偶爾也與看起來麵善的貨郎、走卒攀談幾句。漸漸地,一些零散的資訊拚湊起來:
縣城東頭的李家大宅,高牆深院,尋常人難近。李家主要經營藥材生意,據說在城外有好幾處葯圃,家傳的“青木訣”能催生草藥,因此李家出產的藥材品質頗佳,遠銷外縣。李家當代家主李承運,年近五旬,是公認的“仙師”,但極少露麵,據說修為已至練氣三層,是清河縣明麵上的第一高手。其下有兩個兒子,似乎也在修鍊,但具體如何,外人不得而知。
西城的王家則以經營礦產生意為主,在附近山中擁有幾處小礦,家傳功法“厚土訣”偏向防禦與力量。王家家主王守業,同樣深居簡出,傳聞也是練氣三層,與李家分庭抗禮。兩家雖偶有摩擦,但大體維持著表麵的平衡,共同把持著清河縣的“仙緣”與大部分財富。
至於其他小家族或散修,或許有,但都上不得檯麵,要麼依附李、王兩家,要麼默默無聞。
“練氣三層……”趙光義心中默唸。這大概就是陳望掌櫃口中“靈氣稀薄之地”所能達到的極限了。對於仍困於淬體境的自己而言,依舊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至少不再是雲霧繚繞、全然未知的恐懼。他也暗暗記下了“青木訣”、“厚土訣”這些名字,雖然不知具體,但總算對修仙功法有了個模糊的概念。
打探訊息的同時,他也購置了一些東西。先去布莊,挑了兩匹質地厚實、顏色耐髒的靛藍粗布,又選了一匹摸起來柔軟些的棗紅細布——這是給母親和嫂子做新衣的。想了想,又讓掌櫃包了幾樣城裡時興的絹花、頭繩,給嫂子鄭巧兒和平安(雖然還小)添點喜慶。路過雜貨鋪,買了些鎮上少見的飴糖、果脯,還有一塊據說能安神的劣質檀香(父親偶爾失眠)。給大哥趙光宗,他猶豫再三,最後在鐵匠鋪旁邊的鋪子裡,選了一雙用野豬膀胱硝製、內襯軟木的護腕——大哥練刀勤,手腕容易受傷。
東西買齊,打成一個不小的包袱。接下來,便是代步的馬匹。
馬市在縣城西北角,氣味混雜,人聲鼎沸。趙光義不懂相馬,但他會看氣色和筋骨。轉了一圈,相中了一匹約三歲口的青驄馬。此馬肩高近四尺半,骨架勻稱,四肢修長有力,毛色青黑油亮,隻是眼神略顯溫順,不似旁邊幾匹戰馬後裔那般桀驁。問了馬販,得知是北地來的挽馬與本地土馬雜交所生,腳力耐力都不錯,性子也相對溫馴,正適合長途跋涉,作價三十五兩。
趙光義沒有立刻還價,而是伸手輕撫馬頸,緩緩渡入一絲微不可查的寒氣。那青驄馬微微一顫,打了個響鼻,卻並未驚惶,反而側過頭,用溫潤的大眼睛看了看他,似乎對這清涼氣息並不排斥,甚至有些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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