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時,趙家父子四人回到了村尾的院門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被山林夜露沖淡了些,但衣袍上深褐色的汙漬和眉宇間尚未散盡的戾氣,依然觸目驚心。
趙興武沒有立刻敲門,而是示意三個兒子繞到屋後。柴房旁早已備好了幾大桶冰冷的井水。四人沉默地脫去外衣鞋襪,就著冰冷刺骨的井水,用力搓洗頭臉、手臂,直到麵板髮紅,幾乎搓掉一層皮。沾血的外衣、鞋襪、兵刃,被仔細捲起,塞進一個提前挖好的深坑裡,潑上火油,付之一炬。火光跳躍,吞噬著布帛皮革,也吞噬著昨夜的血色與尖叫。
趙光宗洗得最用力,眼眶發紅,不知是井水刺激,還是別的什麼。趙光禮則麵無表情,動作機械而高效,彷彿在處理一件尋常的獵物。趙光義看著坑中跳動的火焰,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瞳孔深處映著火光,幽深難測。
換上早已備好的乾淨衣服,再將灰燼掩埋踏實,撒上浮土和柴灰。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然大亮,村莊裡響起零星的雞鳴犬吠。
王氏推開屋門,看到站在院中、渾身濕漉漉卻穿戴整齊的父子四人,愣了一下:“這麼早?又進山了?” 她嗅了嗅鼻子,似乎聞到一絲極淡的焦糊味,但很快被晨風吹散。
“嗯,醒了就活動活動。”趙興武聲音有些沙啞,但神情已恢復平日的木訥,“燒了點沒用的爛柴火。”
鄭巧兒抱著剛醒的平安出來,平安咿咿呀呀地朝趙光宗伸手。趙光宗擠出一個笑容,接過兒子,手臂卻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
早飯時,氣氛有些沉悶。隻有不知情的王氏和鄭巧兒絮叨著家長裡短,平安偶爾的呀呀聲打破寂靜。趙光義埋頭喝粥,趙光禮吃得飛快,趙光宗則有些食不知味。
飯後,趙光禮將那兩大袋從周家搜刮來的財物拖到西廂房。當著父兄的麵開啟。
金銀在昏暗的晨光下折射出誘人卻冰冷的光澤。珠寶首飾淩亂地堆著,幾錠官銀上甚至還沾著暗紅的血點。那些賬簿、地契、信件散落一旁。
“金銀珠寶,我帶走七成。”趙光禮聲音平靜,帶著一股事後的疲憊與冷酷,“黑風寨不是善堂,我殺了周福,又私自行動,需要足夠的‘孝敬’堵住大當家和其他人的嘴,也坐穩六當家的位置。剩下三成,你們留下,融了重鑄,或者慢慢花用。”
他拿起那些賬簿地契,掂了掂:“這些,燒掉。田契地契留著是禍根,官府一查就露餡。周家被滅,這些產業按照律法,會由官府充公,再發賣。咱們不能碰。”
趙興武盯著那些代表大量田產屋宅的紙契,眼神掙紮了一瞬,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燒。”
趙光義默默取來火盆。紙張投入,火焰騰起,迅速將周家幾代積累的地契、借據、賬簿吞噬。火光映著父子四人沉默的臉,彷彿在焚燒一個舊的時代,也照亮了前路未卜的灰燼。
趙光禮將分出的三成財物——主要是些散碎金銀和幾件不起眼的玉飾——仔細包好,藏進趙興武屋裡的地磚下。剩下的,他重新打包,動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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