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寒暑三易。
又是一年秋收時,趙家西坡那十二畝貧地裡的高粱熟了,穗子沉甸甸地垂著頭,在秋陽下泛著暗紅的光。趙光宗領著兩個雇來的短工在地裡收割,鐮刀揮動,帶起一片唰唰的響聲。他動作穩健利落,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脖頸流下,浸濕了粗布短褂。
淬體五層的修為,讓他氣力悠長,乾起農活來一人能抵三四個壯漢。三年過去,他模樣更顯敦實,肩膀寬闊,下頜蓄起了短硬的胡茬,眉眼間褪去了幾分青澀,多了當家男人的沉穩。隻是偶爾望向地頭時,眼神會變得格外柔和——妻子鄭巧兒正抱著剛滿周歲的兒子趙平安,在樹蔭下看著。
趙平安生得虎頭虎腦,眼睛像他娘,又大又亮,骨子裡卻透著一股趙家人特有的倔勁,不滿周歲就想下地亂爬,力氣也比尋常孩子大些。
趙光義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藥材圖鑑》。他已滿十二歲,身量抽高,雖仍顯瘦削,但站在那裡,背脊挺直如鬆,周身散發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氣息,偶爾抬眼時,眸光清冷如深潭水。
淬體六層。這是他現在明麵上的修為。實際上,在月華靈露持續三年、每月一滴的滋養下,他的體質早已發生某種緩慢而堅實的蛻變,經脈中寒氣精純凝練,距離那層看似堅固的淬體七層瓶頸,也已不遠。隻是這進境,被他以“勤修苦練”和“天生力氣”為由,小心地控製在“遠超常人但仍可理解”的範疇內。
趙興武蹲在田埂另一頭,抽著旱煙,看著地裡忙碌的大兒子,又看看捧書靜立的小兒子,布滿風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三年,他靠著早年軍中打熬的底子和毅力,也隻練到淬體三層。他知道,自己的路,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但看著兩個兒子,尤其是光義那幾乎一年一層的恐怖進境,他心中除了欣慰,更多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力——孩子們長得太快,這個家,得跟得上他們的腳步才行。
這三年,趙家變化不小。
房子蓋起後,陸陸續續又添置了些傢具,院牆加高了一尺,角落裡還壘了個結實的柴房和存放糧食的地窖。西坡那十二畝地經精心侍弄,加上趙光宗遠超常人的體力,產出竟比得上尋常中等地,家裡終於不再為口糧發愁。
明麵上,趙家依舊是那個本分的莊戶人家,隻是日子過得殷實了些。暗地裡,狩獵從未間斷。有趙光宗這個淬體五層和趙光義這個實際更強的戰力在,老鴉山外圍的野獸幾乎成了趙家的定期補給。獸肉自用,強健筋骨;皮毛、山貨則通過鎮上回春堂王掌櫃那條相對穩妥的渠道出手,換回的銀錢不多,但細水長流,加上當年埋銀的剩餘,趙家悄然積攢著一份不算豐厚卻足夠應急的家底。
周家那邊,試探並未停止,隻是方式更隱蔽。周福隔三差五還會來“坐坐”,有時送點節禮,有時問問收成,話題總在不經意間滑向趙家的進項、光義的“天賦異稟”,甚至旁敲側擊打聽在外“跑活”的趙光禮。趙興武應對得越發滴水不漏,訴苦、裝憨、轉移話題,加上偶爾“無奈”地讓些小利(比如將獵到的上好皮毛低價讓給周家),勉強維持著表麵平和。
而那位胡賬房,竟在趙光義識字漸通後,通過王掌櫃牽線,成了趙光義“偶爾請教學問”的先生。當然,是付束脩的。胡賬房學問駁雜,除了經義,竟對山川地理、各地物產乃至一些粗淺的醫理藥材也有涉獵。趙光義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看似與修鍊無關,卻極大拓寬了他的眼界,也讓他對月盤偶爾透露的隻言片語(如某種低階靈草的特徵)有了更具體的認知。
最讓趙家人牽掛又憂心的,是黑風山的趙光禮。
三年來,他隻傳回過兩次訊息。一次是趙平安滿月時,託人捎來一把做工粗糙但用料紮實的銀質長命鎖。第二次是半年前,信依舊無字,隻有一幅更簡略的山勢圖,某個位置多畫了一個圈。趙興武和趙光義推測,那或許代表他在山寨中的地位又有了變動,或者找到了更安全的聯絡方式。
人,是一次都沒回來過。
“爹,晌午了,回去吃飯吧。”趙光宗割完最後一壟高粱,直起腰,抹了把汗喊道。
趙興武“嗯”了一聲,磕掉煙鍋裡的灰,站起身。趙光義也合上書,走過去,自然地抱起伸著小手要他抱的侄兒平安。小傢夥似乎特別喜歡這個冷冰冰的小叔叔,一到他懷裡就咯咯笑,小手去摸他的臉。
一家人往回走,秋陽暖暖地照著。
剛進村口,就看見周福站在趙家院門外,正跟一個麵生的貨郎說著什麼。那貨郎擔著挑子,風塵僕僕。
見趙家人回來,周福立刻轉過臉,笑容滿麵:“喲,收工啦?今年收成看起來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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