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過幽魂澗,前方的景象愈發陰森可怖。霧氣雖薄,卻彷彿凝成了鉛灰色的紗幔,沉沉地壓在心頭。光線在這裡似乎被吞噬殆盡,眾人隻能依靠靈力催動法器的微光,勉強照亮數丈方圓。腳下是濕滑黏膩的墨綠色苔蘚,混雜著不知名的黑色粘液與累累白骨,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屍與硫磺混合的惡臭,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吸入無數陰寒的顆粒。
兩側的黑色石林扭曲怪誕,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尊尊擇人而噬的鬼怪雕塑。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眾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那若有若無、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嗚咽風聲。那風聲穿過嶙峋的石隙,化作尖銳的嘶嚎、淒厲的哭泣、怨毒的詛咒,無孔不入地鑽進耳膜,衝擊著神魂。若非有“鎮魂鏡”與“菩提念珠”護持心神,恐怕心智稍弱者,早已被這魔音侵蝕,陷入瘋狂。
“此地怨氣、陰氣、死氣交織,已近乎形成鬼域。”文仲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前次巡天司執事,便是在前方那片區域失蹤。諸位務必提起十二分精神,靈覺全開,任何異常都不可放過。”他手中羅盤指標瘋狂轉動,已無法指明方向,隻有中心一點微弱的靈光,標示著眾人大概的方位。
韓泰一言不發,但周身雷光隱現,將那柄雷紋長劍握在手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濃霧深處。熊嶽緊握巨斧,呼吸粗重,顯然這裡的壓抑環境讓他很不舒服。墨離依舊沉默,隻是他腰間獸皮袋中,“破幻金蟬”的振翅聲愈發急促尖銳,彷彿感應到了極大的威脅。趙光義手持“霜月劍”,月華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驅散著試圖侵入體內的陰寒,靈覺提升到極致,不僅警惕著外界,更暗中留意著隊伍中另外四人的每一絲細微動靜。
內鬼的陰影,如同毒蛇,盤踞在每個人心頭。信任的裂痕一旦產生,便難以彌合。五人雖並肩而行,但無形的隔閡與戒備,讓這臨時團隊的氣氛降至冰點。
“前麵有情況。”墨離忽然沙啞開口,指向左前方一片地勢更低窪、黑氣更加濃鬱的區域。那裡,散落的白骨明顯增多,且不少骨骼呈現不正常的漆黑色,上麵縈繞著淡淡的黑色火焰狀虛影。地麵上的黑色粘液匯聚成一個個小水窪,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寒。
而在那片區域中央,赫然矗立著三座簡陋的、由白骨與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約莫丈許高的粗糙祭壇!祭壇呈三角形分佈,頂端各自懸浮著一團人頭大小、不斷扭曲變幻、散發著濃鬱怨恨與血腥氣息的暗紅色光團!光團中,隱隱有痛苦的人臉浮現、湮滅,發出無聲的哀嚎。三座祭壇之間,有淡淡的血色紋路連線,構成一個簡陋卻邪異的三角陣法,將方圓十數丈的空間籠罩在內,使得其中的陰氣濃度遠超外界,空氣都彷彿凝固成了墨汁。
“是‘聚魂祭壇’!有人在以此地陰氣與枉死者殘魂,煉製邪物,或供養鬼物!”文仲臉色驟變,“看這祭壇的粗糙程度與殘留氣息,佈下時間不超過三日!莫非前次巡天司同道的失蹤,與此有關?那鬼將……”
他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隻見那三座祭壇頂端的暗紅光團驟然光芒大盛,刺目的血光瞬間照亮了周圍!連線祭壇的血色紋路如同活物般扭動起來,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緊接著,祭壇周圍堆積如山的白骨,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嘩啦啦地自行組合、拚接起來!
一具具由不同生靈骨骼胡亂拚湊而成的、形態怪誕扭曲的“骨魔”從地上爬起,眼窩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鬼火,發出“哢嚓哢嚓”的骨骼摩擦聲,手持著骨刀、骨刺,搖搖晃晃地向著五人包圍過來,足有二十餘具!這些骨魔氣息強弱不一,但普遍在練氣中後期,其中三具格外高大、骨骼呈現出金屬光澤的,赫然散發著相當於築基初期的波動!
不僅如此,祭壇周圍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飄出十數道凝實無比、近乎半透明的灰色鬼影!這些鬼影穿著殘破的甲冑,手持霧氣凝聚的刀兵,麵容模糊但殺意凜然,正是比陰魂更高一級的“厲鬼”,其中數道氣息也達到了築基層次!它們與骨魔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支雜亂的、卻殺氣騰騰的鬼物軍隊!
“結陣!是陷阱!”韓泰厲喝一聲,雷紋長劍高舉,紫色雷光衝天而起,試圖驅散那濃鬱的血光與陰氣。然而雷光沒入血光籠罩的範圍,竟如泥牛入海,威力大減!
“此地已被邪陣籠罩,壓製陽剛正氣!”文仲臉色難看,摺扇連揮,道道風刃斬向撲來的骨魔,但風刃切入骨魔身軀,竟隻能留下淺淺痕跡,難以一擊摧毀!這些骨魔在白骨祭壇的血光加持下,防禦力大增!
戰鬥瞬間爆發!熊嶽怒吼著衝上前,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將一具築基骨魔劈得倒退數步,骨骼開裂,但未能擊潰。墨離雙手連揚,大量毒蟲毒針飛向鬼物,但毒蟲撲在骨魔身上,啃噬效果微弱,毒針射入厲鬼體內,也被陰氣迅速消磨。厲鬼與骨魔的攻擊悍不畏死,潮水般湧來,將五人分割包圍!
趙光義揮動“霜月劍”,月華劍氣縱橫,將數具練氣期骨魔凍結、劈碎,但麵對築基期的骨魔與厲鬼,也感到壓力巨大。尤其是那些厲鬼,身形飄忽,攻擊中附帶精神衝擊,若非有“鎮魂鏡”與“菩提念珠”,恐已吃虧。更要命的是,那三座祭壇散發的血光,似乎有擾亂靈力、削弱術法威能、並緩慢侵蝕護體靈光的作用!五人被困陣中,實力被壓製了至少兩成!
“必須毀掉祭壇!否則這些鬼物殺之不盡,我等靈力耗盡,必死無疑!”韓泰一邊揮劍斬出雷霆,將一具築基骨魔轟得焦黑倒退,一邊焦急喝道。他雷法受製最重,威力大減。
“我去!”趙光義目光一凝,鎖定離他最近的一座祭壇。隻有毀掉祭壇,破除這邪陣,才能扭轉戰局!“文道友,韓道友,掩護我!”
“好!”文仲與韓泰齊聲應道,奮力將周圍的鬼物暫時逼退。趙光義深吸一口氣,《寒霜映月法》全力運轉,周身月華暴漲,暫時逼開靠近的陰寒血氣,身形化作一道淡藍殘影,施展“寒月迷蹤步”,向著那座祭壇疾沖而去!手中“霜月劍”劍光吞吐,寒意凝聚,他要以點破麵,強行摧毀祭壇核心!
然而,就在他沖至祭壇前數丈,揮劍欲斬的剎那——
異變再生!
一直沉默跟在他側後方,似乎也在與鬼物纏鬥的墨離,眼中驟然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混合著貪婪、狠厲與決絕的幽光!他猛地一拍腰間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色皮囊!
“嗡——!”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到極點的振翅聲驟然響起!隻見無數細如牛毛、通體漆黑、口器鋒銳、散發著腥甜與腐朽混合氣味的怪異飛蟲,如同噴泉般從皮囊中狂湧而出,瞬間化作一片黑色的蟲雲,不是撲向鬼物,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分成數股,一股直撲趙光義後心與周身要害!另一股則分成三小股,分別襲向文仲、韓泰、熊嶽!這些飛蟲速度奇快,且似乎不懼普通靈力衝擊,更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專門腐蝕護體靈光與法器靈性的詭異力量!
與此同時,墨離身形暴退,口中發出一聲尖銳短促的呼哨!那原本盤旋在他身邊、伺機而動的“破幻金蟬”,竟也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金線,直射趙光義眉心!這金蟬不僅擅破幻術,其口器更是鋒銳無比,帶有劇毒,專破護體罡氣與神識防禦!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墨離的背叛,毫無徵兆,且時機歹毒到了極點!正是趙光義全力衝擊祭壇、心神與靈力最為集中的瞬間!也是文仲三人被鬼物與蟲雲同時襲擊、自顧不暇的瞬間!
“墨離!你敢!”文仲目眥欲裂,怒吼出聲,但數股蟲雲與幾隻厲鬼已撲到麵前,他不得不全力催動摺扇與護身法器抵擋,救援不及!韓泰與熊嶽亦是怒喝連連,被蟲雲與鬼物死死纏住!
墨離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陰冷沉默,隻剩下**裸的殺意與得意:“趙光義!要怪,就怪你身懷重寶,又不懂變通!寒家的懸賞,足夠我遠走高飛了!你的命,我收了!”
原來是他!內鬼竟是墨離!難怪他能準確掌握隊伍動向,難怪他能潛伏在側而不被懷疑,難怪方纔“破幻金蟬”預警時,他指向此地,原來是為了引眾人入這精心佈置的陷阱!他與寒家刺客,甚至與這陰風穀中的鬼物,恐怕早有勾結!
趙光義心中冰冷一片,殺意如同火山般噴湧!他早對墨離有所懷疑,卻未料其竟敢在如此險地、眾目睽睽之下悍然發難!那蟲雲與金蟬,顯然是墨離壓箱底的絕殺手段,陰毒無比!
“小子,小心蟲毒與那金蟬!這廝蓄謀已久!”寒月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生死一線!趙光義眼中厲色爆閃!他前沖之勢未止,麵對後方襲來的致命蟲雲與金蟬,竟不閃不避,反而將體內月華真元催發到極致,灌注於“霜月劍”中!劍身月華前所未有的璀璨,彷彿化作一輪真正的寒月!
“霜月——凝華!”
一聲低喝,趙光義手腕一震,劍尖處,一點凝練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的冰藍光華驟然亮起,隨即轟然爆發!不是向前,而是以他為中心,如同湖麵漣漪,又如同月光普照,一圈肉眼可見的、晶瑩剔透的、帶著絕對零度般酷寒的冰藍色光環,驟然擴散開來!
光環所過之處,空氣中水分瞬間凝結成細密的冰晶,地麵覆蓋上厚厚的白霜,連那濃鬱的血光與陰氣都為之一滯!這正是《寒霜映月法》築基篇中記載的一式範圍性防禦兼控製術法,名為“月華凝冰環”,以消耗大量真元為代價,瞬間釋放極寒領域,凍結、遲滯一切進入領域的攻擊與活物!趙光義在煉化“月影玉髓芝”後,真元暴漲,對冰係術法理解更深,此刻危急關頭,終於施展而出!
“嗤嗤嗤——!”
沖在最前的黑色蟲雲,首當其衝,被冰藍色光環掃中!那些詭異飛蟲身上瞬間凝結出厚厚的冰晶,振翅聲戛然而止,如同下餃子般“劈裡啪啦”掉落一地,大部分直接被凍斃!少數生命力頑強的,也被凍得行動遲緩,失去了威脅。而那道金線般的“破幻金蟬”,速度也驟然減緩,體表凝結冰霜,發出尖銳的嘶鳴,顯然也受到了影響!
然而,墨離這蓄謀已久的絕殺,豈會如此簡單?那蟲雲隻是第一波,真正的殺招,是緊隨蟲雲之後,一道無聲無息、近乎透明、隻有一絲微弱靈力波動的灰影!這灰影,赫然正是之前刺殺趙光義未果的那名築基中期刺客!他竟然一直潛伏在附近,與墨離裡應外合,等待這最佳的刺殺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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