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暗箭
五道遁光劃過天際,向著西北方向風馳電掣。陰風穀位於天雲仙城西北約兩千裡外,沿途多是荒山野嶺,人煙稀少,靈氣也相對稀薄駁雜,故而成為各種邪祟鬼物、妖獸流寇的藏身之所。離仙城越遠,那種被秩序與繁華包裹的安全感便愈發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蠻荒原始的肅殺與危險氣息。
文仲飛在最前,手中依舊托著那枚古舊羅盤,時時修正方向。韓泰緊隨其後,紫袍獵獵,背負的雷紋長劍偶爾閃過一絲電光,氣勢迫人。熊嶽駕馭著那麵厚重盾形法器,飛得稍慢,但身形穩如山嶽。墨離依舊騎著那隻黑色怪鳥,無聲無息地跟在側翼。趙光義禦使“霜月劍”,保持在隊伍中後位置,氣息沉凝,靈覺卻已悄然散開,警惕著四周。
他心中仍在思索泄密之事。文仲、熊嶽、墨離,甚至那日醉仙樓的管事、萬通閣的執事,都有可能。但文仲主動邀他參與此次更危險的陰風穀任務,似乎不像要坑害他。熊嶽性格粗豪,不似工於心計。墨離……此人最為神秘,也最有可能。但無憑無據,無法確認。至於韓泰,是文仲後來聯絡,與之前靈芝之事應無直接關聯。
“小子,別瞎琢磨了。”寒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眼下專心應對陰風穀。那泄密者若真對你心懷歹意,在此等險地,必會再次出手。屆時,斬了便是。”
趙光義心中一凜,收斂思緒。寒月說得對,當務之急是完成任務,提升實力。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陰謀詭計不過是跳樑小醜的把戲。
如此飛行了大半日,前方天際開始變得陰鬱,大片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要壓到地麵。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寒與腐朽氣息,連靈氣都變得渾濁滯澀。下方山林的顏色也由青翠轉為灰黑,樹木扭曲怪誕,多有枯死,地麵上籠罩著薄薄的、彷彿有生命般流動的灰白色霧氣。
“前方百裡,便是陰風穀地界了。”文仲停下遁光,神色凝重地望著那片陰鬱的天空,“此地陰氣濃重,對靈力與神識皆有壓製。我們在此稍作休整,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再入穀。”
眾人自然無異議,紛紛落在一座光禿禿的石山頂上,各自調息,服用丹藥,檢查裝備。
趙光義取出“鎮魂鏡”與“菩提念珠”佩戴好,一股清涼寧神之意籠罩靈台,將外界那股陰寒腐朽的氣息排斥在外。他又將“清心護神丹”與“玉露回元丹”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手中“霜月劍”傳來微涼的共鳴,劍靈似乎也對這陰邪之地隱隱排斥。
休整約莫半個時辰,眾人狀態恢復至巔峰。文仲起身,沉聲道:“諸位,前方便是陰風穀。穀中情況不明,鬼物詭異,我等需步步為營,互為犄角,絕不可冒進,亦不可分散。韓兄,你雷法至陽,可多注意鬼物動向,預警示警。趙道友,你冰法清冷,可多留意環境異常與潛在陷阱。熊嶽、墨離,你二人注意兩側與後方。一旦遇襲,立刻結成圓陣,互相掩護。走!”
五人再次啟程,這次速度放緩許多,高度也降低,幾乎是貼著那灰白色的、流動的薄霧飛行。越是靠近,那股陰寒腐朽的氣息越發濃重,彷彿有無數冰冷滑膩的觸手,試圖穿透護體靈光,鑽入骨髓。連光線都黯淡下來,四周景物變得模糊扭曲,神識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不足百丈。
不多時,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天神劈開的峽穀裂口。裂口兩側是陡峭如削、顏色漆黑的崖壁,寸草不生。裂口內部,灰白色的濃霧如同活物般翻滾湧動,視線難以及遠,隻能聽到陣陣淒厲尖銳、彷彿能穿透神魂的陰風聲從穀內傳來,其間隱隱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哭泣、嘶吼、呢喃之聲,令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穀口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的兵甲殘片與白骨,更添幾分陰森。
這裡便是“陰風穀”入口。
五人按下遁光,落在穀口外一片相對空曠的亂石灘上。腳踩在地麵,能感覺到一股透骨的陰寒自地下傳來。空氣中瀰漫的灰白霧氣更加濃鬱,即便近在咫尺,同伴的麵容都有些模糊。
“跟緊我,走‘斷魂道’。”文仲低喝一聲,當先邁步,踏入了那翻滾的灰白濃霧之中。韓泰、趙光義、熊嶽、墨離緊隨其後,五人瞬間被濃霧吞沒。
一入濃霧,感官彷彿都被蒙上了一層紗。視線不及十丈,神識探查更是被壓製到三十丈內,且感知到的景象扭曲模糊,難辨真偽。腳下是崎嶇濕滑的碎石小路,兩側是影影綽綽、形狀怪異的黑色石林,彷彿無數擇人而噬的鬼影。那淒厲的陰風聲更加清晰,彷彿就在耳邊呼嘯,其中夾雜的鬼哭狼嚎之聲,不斷衝擊著心神,若非有“鎮魂鏡”與“菩提念珠”護持,恐怕練氣修士早已心神失守。
“小心,有東西過來了!”韓泰忽然低喝,眼中雷光一閃,看向左側濃霧深處。
他話音剛落,濃霧中驟然響起一片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吱吱”聲!隻見數十道灰白色的、半透明、麵容扭曲痛苦的虛影,如同潮水般從霧中湧出,張牙舞爪地撲向五人!這些虛影形態不一,有的似人,有的似獸,但皆散發著陰冷怨毒的氣息,正是最低等的“陰魂”!
“區區陰魂,也敢放肆!”韓泰冷哼一聲,甚至未曾拔劍,隻是並指一點,一道細小的紫色電蛇自指尖激射而出,沒入陰魂最密集處!
“轟——!”
雷光炸裂!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正是陰魂鬼物的剋星!紫色電蛇瞬間化作一片細密的電網,籠罩了前方數丈範圍!被電網觸及的陰魂,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在“滋滋”聲中如同雪遇驕陽,迅速消融、湮滅,化作縷縷青煙!僅此一擊,便清空了前方撲來的數十陰魂!
“韓兄好手段!”熊嶽贊了一聲,手中巨斧橫掃,將幾隻從側麵繞過電網撲來的陰魂劈散。這些陰魂實力低微,相當於練氣初期,對築基修士威脅不大,但勝在數量眾多,且無休無止。
趙光義也揮動“霜月劍”,月華劍氣過處,陰魂凍結、破碎。他注意到,這些陰魂被斬殺後,並非完全消失,而是化作更加精純的陰氣,融入周圍霧氣之中,使得霧氣似乎更濃了一分。
“不要與這些低階陰魂過多糾纏,它們殺之不盡,隻會消耗我等靈力!”文仲提醒道,手中摺扇連扇,道道風刃清理著撲近的陰魂,腳下不停,沿著那條隱約可見的“斷魂道”向穀內深入。
五人且戰且行,不斷有陰魂自霧中湧出,前仆後繼。越往深處,陰魂的實力似乎也強了一些,開始出現一些相當於練氣中後期的“厲鬼”,攻擊中開始附帶微弱的精神衝擊與寒意侵蝕,但在“鎮魂鏡”與眾人護體靈光下,影響不大。韓泰的雷法效率極高,往往一擊便能清空一片,大大減輕了壓力。趙光義的冰係術法雖然對陰魂殺傷不如雷法直接,但大範圍的“霜凝”能有效遲滯陰魂行動,配合“月華鏡”的防禦,也頗為穩健。
如此推進了約莫一個時辰,斬殺的陰魂已不下數百。周圍霧氣似乎淡薄了些,但陰寒之氣卻更加凝重,地麵開始出現濕滑的墨綠色苔蘚,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屍氣味。前方傳來“嘩嘩”的水流聲。
“前麵是‘幽魂澗’,過了此澗,便是陰風穀較深區域,也是前次出事之地。”文仲停下腳步,神色凝重地望著前方。隻見一條寬約三丈、水流漆黑如墨、散發刺骨陰寒的小澗橫亙在前,澗水無聲流淌,水麵上漂浮著縷縷灰氣。澗上有一座殘破的石橋,僅容兩人並行,橋身斑駁,爬滿暗綠色的苔蘚與某種扭曲的藤蔓。
“橋上有東西。”墨離沙啞開口,他腰間的獸皮袋中,傳來“破幻金蟬”細微的振翅聲。
眾人凝神望去,隻見石橋中央,影影綽綽,似乎立著數道人影,但霧氣朦朧,看不真切。一股比之前陰魂強大數倍、且帶著濃鬱血腥與怨毒的氣息,自橋上傳出。
“是‘屍傀’,至少三具,看氣息,生前應是練氣後期修士,被陰氣與鬼術煉製,保留了部分生前戰力,且悍不畏死,力大無窮,帶有屍毒。”文仲沉聲道,“此橋是必經之路,需快速通過,不可久留。韓兄,趙道友,你二人主攻,速戰速決!熊嶽、墨離,注意兩側澗中,恐有偷襲!”
“交給我!”韓泰眼中雷光驟亮,背後雷紋長劍“鏘”地一聲自行出鞘,懸浮於身前,劍身紫色電光繚繞,發出低沉的雷鳴!“天雷正法——雷蛇狂舞!”
他劍訣一引,雷紋長劍驟然化作十數道手臂粗細、靈動無比的紫色雷蛇,帶著毀滅性的陽剛氣息,撕裂濃霧,發出刺耳的尖嘯,朝著石橋中央那幾道身影爆射而去!雷蛇所過之處,陰寒霧氣紛紛退散,連那漆黑的澗水都彷彿被照亮了一瞬!
與此同時,趙光義也動了。他並未施展大範圍冰封,而是將月華真元極度凝練,灌注於“霜月劍”中,劍身月華內斂,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藍細線,緊隨雷蛇之後,目標直指最前方一具屍傀的頭顱!他要試試,這蘊含月華寒氣的飛劍,對這等陰邪煉屍之物,效果如何。
“吼——!!”
橋上的屍傀似乎被雷蛇的至陽氣息徹底激怒,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竟不閃不避,揮舞著漆黑乾枯、指甲鋒利如刀的手臂,硬撼襲來的雷蛇!它們身上騰起灰黑色的屍氣,與雷光激烈對撞,發出“嗤嗤”的爆響!
雷蛇威力果然強悍,瞬間將三具屍傀體表的屍氣撕裂、灼穿,在它們身上留下焦黑的傷口,電光竄動,讓它們動作變得僵硬遲緩。但屍傀身軀堅韌異常,且似乎沒有痛覺,受此重創,依舊嘶吼著前沖。
就在這時,趙光義的“霜月劍”到了!淡藍細線精準無比地掠過最前方那具屍傀的脖頸!沒有硬碰硬的巨響,隻有一聲輕微的“嗤”聲,彷彿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那屍傀前沖的動作猛然一頓,頭顱與身軀的連線處,出現了一道平滑的、覆蓋著白霜的切麵!下一刻,頭顱滾落,無頭身軀轟然倒地,傷口處沒有鮮血,隻有凍結的黑色汙穢與逸散的陰氣。
一劍斬首!月華寒氣對屍傀的陰邪之軀,竟有奇效,不僅能凍結其行動,更似乎能破壞其體內的陰氣平衡!
“好!”韓泰贊了一聲,操控雷蛇重點攻擊另外兩具屍傀的要害。趙光義也操控“霜月劍”如穿花蝴蝶,配合雷蛇,專門攻擊屍傀關節、眼窩等薄弱處。在雷法主攻、冰法輔助遲滯與點殺下,剩下兩具屍傀很快也被雷光轟碎頭顱,或被冰劍洞穿心臟(殘留的),倒地不起。
戰鬥結束得很快。但就在眾人準備踏上石橋時,異變陡生!
“小心水下!”墨離忽然厲喝,同時雙手一揚,數道烏光射向橋下漆黑的澗水!
幾乎同時,橋兩側的墨黑澗水中,無聲無息地探出十數條滑膩慘白、布滿吸盤、末端帶著鋒利骨刺的觸手,如同毒蛇般,急速纏向橋上的五人!更有數道濃鬱如墨、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水箭,自水中激射而出,直取眾人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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