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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終於到了。
清晨,蘇清月站在鏡前,看著自已一身王妃的禮服,忽然有些恍惚。
月白色的宮裝,繡著銀線暗紋,腰間繫著白玉帶,頭上戴著鳳釵。鏡中的人看起來雍容華貴,和那個在神醫穀采藥的小丫頭,判若兩人。
“緊張?”蕭寒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清月從鏡中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有一點。”
蕭寒淵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伸手幫她正了正鳳釵。
“不用緊張。”他說,“一切都在計劃中。”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王府,上了馬車。
沈映月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去,手中緊緊攥著一塊帕子。
“清月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她低聲說。
靈兒站在她身邊,怯怯地問:“沈姐姐,姐姐會回來嗎?”
“會的。”沈映月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一定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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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中秋宮宴。
太極殿上,燈火輝煌,文武百官齊聚。永安帝坐在龍椅上,笑容和煦,太後坐在他身旁,鳳冠霞帔,雍容華貴。
蕭寒淵和蘇清月並肩走進大殿,引來無數目光。
“靖安王和王妃來了……”
“聽說王妃醫術高超,治好了蕭家姑孃的病……”
“長得真好看,就是太冷了……”
蘇清月麵無表情地穿過人群,跟在蕭寒淵身後,走到自已的位置坐下。
她的目光掃過大殿,看見了太後、華貴妃、周明遠,也看見了蕭遠山。
蕭遠山坐在武將之首,腰背挺直,麵無表情。他看了蕭寒淵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一切都在計劃中。
宮宴開始,歌舞昇平。
觥籌交錯間,太後忽然開口:“靖安王妃,聽說你醫術高超,連太醫都治不好的病,你都能治?”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清月身上。
蘇清月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太後謬讚,臣婦隻是略懂皮毛。”
“謙虛了。”太後笑著說,“哀家最近有些頭疼,不知王妃能否幫哀家看看?”
蘇清月心中一動。
這是一個機會。
“臣婦遵命。”
她走上前,在太後麵前站定,搭上她的脈搏。
脈象平穩有力,冇有任何問題。
但蘇清月關注的不是這個。
她的手在太後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微微用力,按住了太後的內關穴。
太後的臉色微微一變。
“王妃,你這是——”
“臣婦在給太後診脈。”蘇清月抬起頭,看著太後的眼睛,目光平靜如水,“太後最近是不是經常失眠?夜裡容易驚醒?醒來後心跳加速,難以再入睡?”
太後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怎麼知道?”
“因為太後的脈象,顯示中毒之象。”蘇清月的聲音不大,但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慢性毒藥,毒入心脈,所以失眠、心悸、盜汗。”
大殿裡一片嘩然。
“中毒?太後中毒了?”
“誰這麼大膽?”
“靖安王妃說的可是真的?”
太後的臉色變了,猛地抽回手。
“你胡說什麼?”
“臣婦冇有胡說。”蘇清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舉到眾人麵前,“這是臣婦從白雲觀取來的藥渣,經過化驗,確認是一種名為‘醉夢’的奇毒。這種毒,無色無味,中毒者會逐漸陷入沉睡,最終在夢中死去,死後不留痕跡。”
她看著太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而製毒之人,就是太後身邊的劉嬤嬤。”
大殿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太後。
太後的臉色鐵青,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荒謬。”她冷冷地說,“劉嬤嬤是哀家的心腹,怎麼可能害哀家?”
“劉嬤嬤不是害太後,而是受太後指使,用‘醉夢’毒害他人。”蘇清月的聲音清冷如冰,“淑妃、先帝,都是被‘醉夢’毒死的。”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永安帝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陛下,”蘇清月轉向永安帝,跪下,“臣婦有證據。蘇家前太醫院院正蘇懷瑾的手劄、淑妃貼身宮女柳如煙的證詞、劉嬤嬤親自配製‘醉夢’的藥渣,都在這裡。”
她從袖中取出一疊證據,雙手呈上。
永安帝的臉色變了又變,接過證據,一頁一頁地翻看。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太後站起身,厲聲道:“陛下,這是誣陷!靖安王妃是蘇家餘孽,她的話不可信!”
“太後,”蕭寒淵站了出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臣也有證據。”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呈給永安帝。
“這是先帝臨終前留下的密詔。先帝在信中寫道——‘朕之病,非天災,乃**。太後與朕有殺身之仇,若朕有不測,必是太後所為。皇兒當以此為鑒,勿蹈覆轍。’”
永安帝看完信,手在發抖。
“這……這是父皇的字跡……”
太後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假的!都是假的!”她尖聲喊道,“蕭寒淵,你為了幫蘇家翻案,偽造先帝密詔,罪該萬死!”
“太後,”一個蒼老但沉穩的聲音響起,“臣可以為密詔作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蕭遠山。
蕭遠山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陛下,先帝臨終前,臣就在榻前。這封密詔,是臣親眼看著先帝寫下的。”
太後的臉色慘白如紙。
“蕭遠山,你——”
“太後,”蕭遠山抬起頭,看著太後,目光如刀,“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總該有個了結了。”
大殿裡一片死寂。
永安帝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來人。”
“在!”禦林軍統領應聲而出。
“將太後請回壽寧宮,冇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入。”
“陛下!”太後尖聲叫道,“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的母後!”
“你不是朕的母後。”永安帝的聲音冰冷,“朕的母後,在你害死先帝的那天,就已經死了。”
太後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像一朵枯萎的花。
華貴妃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周明遠站在人群中,臉色鐵青,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禦林軍上前,將太後帶走了。
大殿裡,所有人都還冇有回過神來。
永安帝看著手中的證據,沉默了很久。
“蘇家冤案,”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朕會重新審理。蘇懷瑾及其家人的清白,朕會還給他們。”
蘇清月的眼眶紅了。
她跪在地上,深深叩首。
“謝陛下。”
蕭寒淵走到她身邊,將她扶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
八年了。
蘇家的冤案,終於有了昭雪的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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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結束後,蕭寒淵和蘇清月並肩走出大殿。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結束了。”蘇清月輕聲說。
“嗯。”蕭寒淵點頭,“結束了。”
蘇清月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冇有你,我做不到。”
蕭寒淵看著她,笑了。
“不用謝。”他說,“我說過,會一直陪著你。”
蘇清月低下頭,嘴角彎了彎。
“走吧,回家。”她說。
“好。”
兩人並肩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身後是漸漸遠去的皇宮,前方是王府的方向。
月光拉長了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畫。
宮門口,沈映月牽著靈兒,站在那裡等著。
看見兩人出來,沈映月的眼淚刷地就掉下來了。
“清月姐姐!”她衝上來,一把抱住蘇清月,“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要出事了!”
蘇清月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但冇有推開她。
“冇事了。”她輕輕拍著沈映月的背,“都結束了。”
靈兒跑過來,拉著蘇清月的衣角,仰著頭,眼眶紅紅的。
“姐姐,你回來了。”
蘇清月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
“嗯,姐姐回來了。”
靈兒撲進她懷裡,哭得稀裡嘩啦。
蕭寒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走上前,伸出手,將三人一起攬進懷裡。
“走吧,”他說,“回家吃飯。”
沈映月破涕為笑:“我要吃紅燒肉!”
“好。”蘇清月說,“我做。”
“我要吃兩碗!”
“好。”
“三碗!”
“……撐死你。”
一行人說說笑笑,上了馬車。
馬車在月光下緩緩前行,載著滿車的笑聲和溫暖,駛向王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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